第130章 補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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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轉過頭，看向黃衣護法。
「之前叫你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你是沒有聽到我的話嗎？」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不容置的口吻。
黃衣護法的額頭和脖子上暴出大顆大顆的汗珠，把金色的袈裟領口浸出了汗漬。
他想要雙膝跪下，但兩隻手還被一左一右牢牢地鉗在空中，整個人被吊成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姿勢。
護法只能勉強彎下一條腿，以單膝跪地的姿態吊在那裡，身體因為恐懼而抖動。
他的聲音也跟著一起抖，剛才那個怒斥白領媽媽的兇悍護法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小人不敢！小人萬萬不敢不聽教主的話！只是這個女人不守規矩，衝撞教主座駕，小人只是想按規矩」
「眾生不昧，愚之者多。」教主打斷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落在護法臉上。
「因心中慈悲，所以我要普渡他們。」
「若按你言，有過失就處罰，那我是要把所有犯錯的人都打一頓嗎？」
黃衣護法嘴巴張合，像一條被丟在岸上的魚。他想說話辯解，可教主的目光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汝自領罰，退下！」
護法如蒙大赦，把腦袋點得跟搗蒜一般。但因為他的手腕還被人抓著，完全逃離不了現場。
教主眼中的銳利在看向李安的時消散得乾乾淨淨，重新變回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溫和模樣。他眯起了眼，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小兄弟，能不能放開我和我的護法，讓他下去領罰呢？」
李安鬆開了手，黃衣護法的手腕終於得到了自由。他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站起來，踉蹌著彎腰逃跑，從側廊退了出去。
周圍響起了掌聲，先是幾個住持帶頭鼓掌，然後是周圍的教眾，連站在後排那些聽不懂中文的外國面孔也跟著一起鼓起掌來。
教主沒有在意那些掌聲。他俯下腰，血紅色的袈裟下擺垂在青磚地面上，朝還跪在地上滿臉淚痕的白領媽媽伸出手。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和剛才訓斥護法時判若兩人。
「你這麼奮不顧身地想見我，是為了什麼？」
白領媽媽抬起頭，她的視線已經完全被淚水糊住了。透過那層不斷往外涌的水光，她看到教主伸向自己的那隻瑩白如玉的手，看到了他臉上那慈悲的微笑。
她的嘴唇不斷哆嗦，沒有去握教主的手，而是雙手將身邊的孩子舉了起來，舉過頭頂，像是在把一個最珍貴的祭品獻給眼前的神明。
「求求教主治好我孩子的腿，是我害了他，是我的原因他才瘸的————」她的聲音在哭嚎中支離破碎，小男孩被媽媽舉在空中，不哭也不鬧，只是茫然低頭看著媽媽那張哭得一塌糊塗的臉。
他不明白媽媽為什麼在哭，但他伸出小手，替媽媽把眼淚抹去。
教主單手立於身前，閉眼嘆息。
「世人皆苦，幸好你命中有幸，遇到了我。」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那個被母親高高舉起的孩子，目光落在孩子空蕩蕩的右腿褲管上。
他伸出右手，輕輕撫在孩子的斷腿處。那隻瑩白如玉的手掌覆在孩子膝蓋上方，一團紅光從教主身上亮了起來。
這次的紅光比李安在網站視頻里看到的還要驚人，教主身上的衣袍被一股無形的氣浪鼓動，衣擺無風自動，他全身上下都同時湧出來了熾烈如火焰的紅色光芒，帶著流動的金色紋理。
那紅光像是熔岩在火山口裡翻滾，又如揉碎的晚霞，更驚人的是教主的背後，一輪由紅光凝聚而成的法輪在他身後旋轉。
紅光法輪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轉一圈就有金光從上飄落，然後在空中消散。
整個大廳都被這紅光照亮了，香火的青煙在紅光中變成了金色的煙霧，在屋頂下慢慢縈繞。
台下幾百名人齊刷刷的跪了下去，連那幾個剛才還在鼓掌的外國人也屈了膝，仰著頭張大嘴巴看著眼前這一幕，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空蕩蕩的褲腿在紅光中開始了隆起，褲管的布料被撐起來，最先伸出來的是一截白色的腳掌骨，粉紅色的肌肉纖維在骨架上攀爬，包裹住新生的骨骼。
最後，皮膚覆在新生的肌肉上，一隻完整的腳在紅光的照映下出現。
「歐買噶」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外國男人瞪大了眼睛，用手在胸口不停地畫著十字，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兩個詞。
他旁邊的幾個外國面孔也都是一副如夢初醒的表情，而台下那些亞洲面孔的教眾們則更加直接，開始淚流滿面的磕頭，念誦著經文。
白領媽媽撲了上去，她跪在孩子面前，雙手捧起那隻新長出來的右腳。
小小的腳掌完完整整的躺在她掌心裡，指甲蓋粉嫩嫩的，皮膚光滑像從來沒受過傷
害。
白領媽媽用手指按了按腳背，皮膚下面的骨骼和肌肉是真實存在的，有著溫度和脈搏。
她抱著那隻小腳，把臉貼上去，淚水一滴滴落在新生的腳背上。
「謝謝教主————謝謝————」白領媽媽的已經哽咽得說不出清具體的句子，只能斷斷續續的重複謝謝。
教主仍然站在原處，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白領媽媽，那個慈悲的笑容始終沒有改變。
「莫道世無因果，遠近皆在己身。」
「你今日來，是你自己的慧因，結下了善果。我不過是這個因緣中的一個助緣罷了。」
白領媽媽聽到這句話，開始猛猛磕頭，額頭在青磚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就在這時，站在陳承晏隊伍里的那個老頭忽然捂住了胸口，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另一隻手本能的抓住了身邊老婆婆的袖子，整個人直挺挺的往後倒下。
老頭的後腦勺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身體在地上劇烈掙紮起來。
老頭雙眼瞪得極大，他的臉迅速變白，嘴唇漲得發紫。嘴巴大張著拼命的呼吸，胸口
上下起伏著，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用力捏住他的心臟。
老婆婆被他倒下時的力道扯得晃了一下，回過神來之後趕緊蹲下去，一隻手托住老頭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慌亂在隨身帶的老式布包里翻找。
她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藥瓶，擰開瓶蓋往掌心裡倒了幾粒速效救心丸，趕緊往老頭嘴裡塞。
老頭沒有吃藥，他的喉嚨又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呃一」，整個人的身體軟了下去，雙手從胸口滑落，攤在身旁。
老婆婆的手還舉著那幾粒速效救心丸，她伸出手去摸老頭的臉，又低下頭，叫了好聲「老頭子」。藥丸從她發抖的手滾落下來，嘩啦啦的砸在地上。
大廳里的歡呼聲還在繼續，但靠近這邊的幾個信徒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有人開始指指點點。那道紅光依然籠罩著大廳，教主背後的法輪還在旋轉，面帶笑容看著地上那個不再動彈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