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風帶著雨林特有的濕氣湧進來。
撲在臉上,有股子青草和腐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張起靈」第一個從洞口探出身。
外面是白天。
光線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周圍的景象。
這裡是個山坡背面。
洞口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後面,不扒開根本發現不了。
往下看,能看到黑水河在幾百米外的山谷里蜿蜒流過。
水聲隱約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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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其他人也陸續鑽了出來。
「可算出來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再在那鬼地方待下去,胖爺我非得憋瘋不可。」
吳邪也鬆了口氣。
但目光掃過周圍,又皺起眉。
「這是哪兒?」
「老熊嶺西側。」
解雨臣辨認了一下方向。
「離我們進山的地方,至少隔了兩座山頭。」
「汪家那幫人,應該是從另一條路摸進來的。」
「那現在怎麼回去?」霍秀秀問。
「往下走,到河邊,順著水往下遊走。」
江尋古觀察著地形說道。
「大概半天能回到咱們停車的地方。」
「張起靈」沒說話。
他站在洞口邊緣,目光掃過山坡下方那片密林。
林子很安靜。
連鳥叫聲都沒有。
安靜得有些反常。
「不對。」
黑瞎子也察覺到了。
他走到「張起靈」身邊,壓低聲音。
「太靜了。」
確實太靜了。
雨林這種地方,就算沒有大型動物,蟲鳴鳥叫總該有。
但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整片林子像死了一樣。
「張·啟靈」走到另一側。
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的泥土上抹了一下。
泥土是濕的。
上面有幾個很新的腳印。
鞋印。
登山靴的紋路。
不止一個人。
「有人。」
他站起身,說了兩個字。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很突兀的一聲。
驚起遠處幾隻飛鳥。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槍聲很密集。
而且不止一種槍。
有手槍,有步槍,還有霰彈槍那種沉悶的爆響。
中間夾雜著人的喊叫聲。
聽不清在喊什麼,但能聽出語氣里的慌亂和驚恐。
「打起來了?」
王胖子一骨碌爬起來。
「汪家和羅家。」
解雨臣冷笑一聲。
「狗咬狗。」
「要過去看看嗎?」
江尋古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沉默了兩秒。
然後點頭。
「清。」
一個字。
所有人都聽懂了。
清理。
把該清理的東西,清理乾淨。
一行人往槍聲傳來的方向摸過去。
林子很密。
樹冠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光斑漏下來。
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層。
踩上去軟綿綿的,沒什麼聲音。
槍聲越來越近。
喊叫聲也越來越清晰。
「羅三姑!你他媽的瘋了嗎?!」
是汪岑的聲音,氣急敗壞。
「瘋?哈哈哈哈……」
一個女人的狂笑聲,尖銳刺耳。
「汪岑,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長生體質?」
「呵,這種好東西,憑什麼讓你汪家獨吞?!」
「你……」
「砰!」
又是一槍。
「張起靈」撥開最後一片灌木叢。
看到了林間空地上的景象。
一片狼藉。
地上躺著七八個人。
有汪家的,也有羅家的。
有些已經不動了,有些還在呻吟。
空地上,兩撥人還在對峙。
汪家這邊還剩五個。
領頭的是汪岑,他左臂中了一槍,血把袖子都染紅了。
羅家那邊也差不多。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花布衫,手裡端著把雙管獵槍。
應該就是羅三姑了。
兩撥人都紅了眼。
槍口互相指著,誰也不敢先動。
而空地的正中央,放著一樣東西。
一個金屬箱子。
大約手提箱大小,通體銀白色,表面有複雜的電子鎖。
箱子是打開的。
裡面用軟墊固定著幾樣東西——
幾支裝著暗綠色液體的玻璃試管。
幾本用防水袋包著的古舊筆記本。
還有……
一根二十厘米長、灰白色、表面刻滿符文的骨頭。
正是之前在墓里見過的那種骨笛。
只不過這根骨笛,比「張起靈」在祭台下面找到的那根,更長,更粗。
表面的符文也更複雜。
「那是……」
吳邪瞳孔一縮。
「母笛。」
解雨臣低聲道。
「控制所有蠱蟲的核心。」
「汪家那些人,拼死拼活下墓,就是為了找這個。」
「找到了,然後內訌了。」
黑瞎子嗤笑一聲。
空地上,對峙還在繼續。
「羅三姑,把東西放下。」
汪岑咬牙道。
「這東西你拿不走,就算你拿了,你知道怎麼用嗎?」
「我不會用,你會?」
羅三姑冷笑。
「汪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汪家祖上就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怎麼,現在想獨吞?」
「門都沒有!」
「你他媽……」
汪岑話沒說完,羅三姑突然扣動了扳機。
「砰!」
獵槍的槍口噴出火焰。
但汪岑反應也快,猛地往旁邊一撲。
子彈擦著他肩膀飛過去,打在後方的樹幹上,崩下一大塊樹皮。
「打!給我打死他們!」
汪岑嘶吼。
兩邊同時開火。
槍聲震耳欲聾。
「張起靈」就在這個時候動了。
他沒有衝進槍林彈雨。
而是繞到了側面,貼著林子的邊緣,像一道影子一樣滑了過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那個金屬箱子。
「張·啟靈」從另一側切入。
他的動作更直接,更快。
在汪家和羅家的人還在互相射擊的時候,他已經衝到了空地邊緣。
然後猛地躍起,踩在一棵樹的樹幹上,借力往前一撲——
整個人像炮彈一樣,砸進了羅家那幾個人中間。
羅家的人都愣住了。
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從側面衝進來。
而且速度這麼快。
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調轉槍口的時候,已經晚了。
「張·啟靈」落地,滾身,起身。
動作一氣呵成。
起身的瞬間,右手已經抓住了一個羅家漢子的手腕,往下一擰。
「咔嚓。」
腕骨斷裂的聲音。
那漢子慘叫一聲,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張·啟靈」一腳把槍踢飛。
同時左手肘往後猛擊,正正撞在另一個想撲上來的漢子胸口。
那漢子被撞得倒退好幾步。
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半天喘不上氣。
而「張起靈」已經拿到了箱子。
他彎腰,伸手,抓住箱子的提手,往上一提——
箱子很重,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就在他提起箱子的瞬間,汪岑發現了。
「攔住他!」
汪岑嘶聲大喊。
兩個汪家的人調轉槍口,對準「張起靈」就要開槍。
但他們沒機會扣扳機。
因為黑瞎子和江尋古已經出手了。
黑瞎子從側面撲出。
一記飛踢,正正踹在其中一個汪家人的手腕上。
那人手裡的槍脫手飛出去。
而黑瞎子落地後順勢一個掃堂腿,把他掃倒在地。
江尋古更直接。
他直接衝到了另一個汪家人面前。
在那人抬槍的瞬間,右手探出,抓住槍管往上一推——
「砰!」
子彈打空了,射向天空。
江尋古左手跟著一拳,砸在那人臉上。
鼻樑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人仰面倒下去,沒了動靜。
空地上一片混亂。
羅三姑看箱子被搶,眼睛都紅了。
她不管不顧,調轉槍口對準「張起靈」,就要扣扳機。
但她的手剛動,「張·啟靈」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沒有多餘動作。
就是一腳。
正踹,蹬在她胸口。
羅三姑整個人倒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在一棵樹上,然後滑落下來。
癱在地上,嘴裡往外冒血泡。
手裡的獵槍也掉在一邊。
汪岑看大勢已去,轉身就想跑。
但他剛跑出兩步,就停住了。
因為「張起靈」已經擋在了他面前。
手裡提著那個金屬箱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東西……東西你拿走……」
汪岑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放我一馬,我保證以後再也不……」
他話沒說完,突然眼神一厲。
左手從後腰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張起靈」刺過來。
動作很快,很突然。
但「張起靈」更快。
在匕首刺到面前的瞬間,他左手抬起。
食指和中指併攏,精準地夾住了匕首的刀刃。
然後,手腕一擰。
「咔嚓。」
精鋼打造的匕首,被硬生生擰斷了。
汪岑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
「張起靈」右手已經動了。
不是打,不是踢。
就是很隨意地一揮。
手裡那個金屬箱子的邊角,正正撞在汪岑太陽穴上。
「砰」的一聲悶響。
汪岑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軟地倒下去。
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
空地安靜下來。
槍聲停了,喊叫聲也停了。
只剩下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還有地上那幾個傷員的呻吟聲。
直播間裡,彈幕靜了幾秒。
然後炸開。
「這就……結束了?」
「全程不到一分鐘」
「兩位小哥這配合絕了」
「汪家羅家全滅,乾淨利落」
「那個箱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張起靈」沒看彈幕。
他提著箱子,走回隊伍這邊。
箱子裡那些東西,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遞給解雨臣。
「處理掉。」
三個字。
解雨臣接過箱子,打開看了看。
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液體……是蠱蟲的提取物。」
「這些筆記本,應該是汪家歷代研究蠱術的記錄。」
「至於這根骨笛……」
他拿起那根灰白色的骨笛,仔細看了看。
「是『母笛』,用特殊手法炮製過,能同時控制多個蠱蟲。」
「汪家找這東西,應該是想批量製造蠱人。」
「毀了。」
「張起靈」說。
「明白。」
解雨臣點頭。
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瓶子,擰開,把裡面的液體倒在骨笛上。
那是一種透明的、刺鼻的液體。
骨笛接觸到液體,表面立刻開始冒泡。
發出「滋滋」的聲音。
幾秒鐘後,整根骨笛就融化成一灘灰白色的糊狀物。
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解雨臣又把那些玻璃試管和筆記本堆在一起。
倒上液體,點燃。
火焰騰起,把那些東西燒成灰燼。
做完這些,他看向地上那些還活著的汪家和羅家的人。
「他們怎麼處理?」
「張起靈」沒說話。
「張·啟靈」開口。
他指的是那兩個斷了胳膊的汪家年輕人。
還有羅家一個受傷不太重的漢子。
至於其他人……
「張起靈」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已經沒氣的人。
又看向林子深處。
「埋了。」
兩個字。
不冷,但也不帶任何情緒。
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尋古和潘子開始動手。
把那些屍體拖到林子深處,挖坑埋了。
黑瞎子和解雨臣則處理現場。
把槍枝彈藥收集起來,能用的帶走,不能用的就地銷毀。
吳邪和王胖子幫著給那幾個傷員簡單包紮了一下。
等一切處理完,太陽已經偏西了。
「走吧。」
「張起靈」說。
一行人順著山坡往下,朝黑水河走去。
那兩個汪家年輕人和羅家漢子被綁著手。
跟在隊伍後面,臉色慘白,一句話不敢說。
回到河邊,順著下遊走了大概三個小時。
終於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幾輛車。
上車,發動,離開。
車窗外的景色從茂密的雨林,逐漸變成丘陵。
再變成平坦的公路。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車子駛進了杭州城。
回到解雨臣那座別墅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別墅里燈火通明。
阿寧早就準備好了飯菜。
看到眾人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沒事吧?」她問。
「沒事。」
解雨臣擺擺手。
「先吃飯,餓死了。」
一行人洗了手,在餐廳坐下。
飯菜很豐盛。
有魚有肉有菜,還有一大鍋熱湯。
折騰了這麼幾天,大家都餓壞了。
也顧不上說話,埋頭吃飯。
「張起靈」和「張·啟靈」吃得很快,但很安靜。
兩人都不怎麼說話。
只是偶爾會給對方遞個碗,或者夾個菜。
動作很自然。
吃到一半,解雨臣放下筷子。
看向「張起靈」。
「那些俘虜,怎麼處理?」
他說的是那兩個汪家年輕人和羅家漢子。
現在被關在地下室。
「問。」
「張起靈」說。
「問什麼?」
「知道的事。」
解雨臣明白了。
他起身,去了地下室。
大概半小時後,他回來了。
臉色不太好看。
「問出來了。」
他坐下,喝了口水。
「汪家這次來,確實是為了那根『母笛』。」
「但他們還有另一個目的。」
「收集你和『張·啟靈』的生物樣本。」
吳邪筷子一頓。
「生物樣本?」
「血液,毛髮,皮膚組織。」
解雨臣聲音發冷。
「他們想研究你們的長生體質,搞清楚原理,然後……」
「復刻。」
餐廳里安靜下來。
「復刻?」
王胖子瞪大眼睛。
「這玩意兒還能復刻?」
「他們覺得能。」
解雨臣冷笑。
「汪家歷代都在研究長生,但一直沒成功。」
「現在看到現成的例子,怎麼可能不動心。」
「羅家也一樣,不過羅家更貪。」
「他們想直接控制你們,把你們當成長生不老的『藥引』。」
「所以他們在林子裡內訌,是因為分贓不均?」
黑瞎子嗤笑。
「對。」
解雨臣點頭。
「汪家想要樣本做研究,羅家想直接控制人。」
「兩邊談不攏,就打起來了。」
「那現在……」
吳邪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殺了。」
兩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我去。」
「張·啟靈」站起身。
他去了地下室。
幾分鐘後,他回來了。
手上沾了點水,正在用紙巾擦。
「處理了。」
三個字。
餐廳里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大家繼續吃飯。
沒有人覺得不對。
想殺你的人,你不殺他,難道等著他來殺你?
這個道理,在墓里走了這麼多趟,誰都懂。
吃完飯,大家各自回房間洗澡休息。
「張起靈」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走到窗邊。
窗外是別墅的後院。
燈光昏暗,能看到假山和池塘的輪廓。
夜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叮。】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今天這波清理,很乾淨。】
語氣裡帶著讚許。
【該殺就殺,該埋就埋,一點不拖泥帶水。】
【不錯,符合人設。】
「張起靈」沒回應。
他走到床邊坐下,開始擦刀。
黑金古刀在燈光下泛著沉黑的光澤。
刀身上那些細密的紋路,像是活的一樣。
隨著角度的變化微微流動。
【不過話說回來,】
系統繼續道。
【汪家這次雖然栽了,但他們肯定不會罷休。】
【長生體質,對某些人來說,誘惑太大了。】
【宿主,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張起靈」擦刀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繼續。
【另外,】
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你那個兄弟,今天踢人那腳,力度控制得不錯。】
【剛好踢暈,沒踢死,留了活口問話。】
【有進步。】
「張起靈」依舊沒說話。
但他擦完刀,把刀收回刀鞘。
走到窗邊,看向對面那棟小樓。
那是「張·啟靈」住的房間。
燈還亮著。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
走回床邊,躺下。
閉上眼睛。
【行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系統的聲音漸漸淡去。
【明天見,宿主。】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風聲。
還有遠處池塘里偶爾響起的蛙鳴。
一切都很平靜。
但「張起靈」知道,這種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汪家,羅家,還有那些藏在暗處、對長生虎視眈眈的人……
他們還會來。
而且下次,可能會更麻煩。
不過沒關係。
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
就這麼簡單。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深沉。
別墅里,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地下室里,那幾具屍體,在黑暗中慢慢變冷。
而懸浮在半空的直播球,也自動關閉了鏡頭,進入了待機狀態。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後幾條彈幕滑過——
「晚安,小哥們」
「今天這章看得爽」
「清理乾淨,回家睡覺」
「明天又是什麼冒險呢」
屏幕徹底黑了。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