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洞口像一張沉默的嘴。
手電光在洞口邊緣晃動了幾下,沒能照進太深的地方。
那裡面透出的味道越來越濃了。
不是腐爛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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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年草藥、血腥氣和某種甜膩氣息的怪味,聞得人胸口發悶。
「這味兒……」
王胖子捏著鼻子,聲音都變了調。
「比胖爺我三年前在潘家園淘到的那罈子泡了十年的藥酒還衝。」
黑瞎子站在洞口邊,用手電往裡面掃了掃。
「深度未知,坡度挺陡。」
「老規矩,我先下。」
「等等。」
吳邪突然開口。
他舉起手裡的手電,光束落在洞口邊緣的岩壁上。
「你們看這兒。」
岩壁上,有幾道很淺的劃痕。
那劃痕不像是工具鑿出來的。
倒像是……某種尖銳的東西反覆刮擦留下的。
劃痕很新,最多不過幾天。
「有人先下去了?」
潘子沉聲道。
「不一定。」
解雨臣蹲下身,手指在那幾道劃痕上輕輕摸了摸。
「這痕跡……不太對勁。」
他沒說哪裡不對勁。
但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那股甜膩的血腥味,正從洞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張起靈」和「張·啟靈」幾乎是同時看向洞內深處。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站在他們旁邊的江尋古突然感覺到一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寒意從身邊掠過。
那不是殺氣。
更像是某種本能的警覺。
就像野獸進入陌生領地時,渾身肌肉會下意識繃緊的狀態。
「張·啟靈」往前走了半步。
側身擋在洞口與隊伍之間。
他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他只是想換個站姿。
但吳邪看出來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張起靈」身邊靠了半步。
這個動作很輕微。
但「張起靈」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別太靠前。
「我打頭。」
黑瞎子已經綁好了繩索。
「老規矩,下去之後……」
「一起。」
「張起靈」打斷了他的話。
兩個字。
聲音很平。
黑瞎子頓了頓,隨即明白了什麼,咧嘴一笑。
「行,那咱一起下。」
「繩子多系幾道,這坡度看著可不友好。」
直播間裡,畫面隨著手電光晃動。
光線掃過洞壁,那些濕漉漉的岩石表面泛著暗沉沉的光澤。
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油脂。
洞很深。
而且越往下越窄。
到後來只能容一人勉強通過。
「這洞……看著就不對勁啊」
「那味道我在屏幕這邊都能聞到似的,太詭異了」
「兩位小哥一起下,這規格夠高」
「剛才那劃痕,不會是粽子留下的吧?」
繩索摩擦岩壁的聲音在洞裡迴蕩。
「張起靈」和「張·啟靈」幾乎是並排下降。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能隨時互相照應,又不會在狹窄空間裡互相妨礙。
他們的動作很穩。
哪怕腳下的岩石濕滑,也沒有半點晃動。
越往下,那股味道就越重。
不只是甜膩的血腥味。
還有一種……像是陳年藥材在密閉空間裡發酵後,又混入了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物的腥臊氣。
聞得久了,會讓人有點頭暈。
「下面有光。」
黑瞎子在隊伍最前方低聲說。
不是手電光。
而是一種很微弱的、暗綠色的螢光。
那光很淡。
但在絕對的黑暗中格外顯眼。
「小心點。」
解雨臣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這種光,多半是某種礦物或者……生物。」
「張起靈」沒回應。
只是下降的速度又慢了些。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背後的刀柄上。
就在這個時候——
【叮。】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張起靈」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很平靜。
甚至帶著點……久違的、像是老朋友打招呼般的熟稔。
【宿主,好久不見。】
「張起靈」的動作沒有停頓。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他依舊在下降。
目光依舊注視著下方那團暗綠色的光。
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很輕微地動了一下。
是系統。
那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久到他幾乎要忘記其存在的「扮演系統」。
【這段時間,總部那邊做了個全面升級。】
系統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輕鬆?
【現在的我,智能化程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至少,能和你聊聊天了。】
「張起靈」依舊沒說話。
他甚至沒有在腦海中回應。
只是繼續下降。
目光掃過洞壁。
掃過那些濕滑的、泛著暗綠色微光的岩石。
【行,知道你話少。】
系統的聲音里似乎帶著笑意。
【不過該走的流程還得走。】
【宿主,你在秦嶺神樹、精絕鬼城、獻王墓、張家古樓,還有西北那處遺蹟里的表現……】
【嘖,我都看了。】
「張起靈」的手指在岩壁上輕輕借力。
身體又下降了一米。
【符合度很高。】
【雖然中間有那麼幾次……嗯,稍微有點偏離『人設』,但總體來說,非常完美。】
【尤其是張家古樓里,那一手『斷柱』的操作。】
【還有西北遺蹟里對付那些『粽子』時的判斷——冷靜,果決,該殺就殺,該救就救。】
系統頓了頓。
【所以,這次給你補個獎勵。】
【之前因為升級延遲了,現在補上。】
【恭喜宿主,扮演符合度提升5%。】
【當前總符合度:91%。】
【角色契合度同步提升。】
【當前角色契合度:91%。】
【獎勵:張起靈武力值提升10%。】
【當前武力值恢復至:70%。】
一股溫熱的氣流,毫無徵兆地從「張起靈」的胸腔深處湧起。
那感覺並不劇烈。
甚至很溫和。
就像寒冬臘月里喝下一口熱茶。
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肌肉、骨骼、經絡,乃至每一寸皮膚,都在這股暖流中微微震顫。
那不是力量突然暴漲的躁動。
而是一種……回歸。
像是原本就屬於這具身體的東西,在沉睡了很久之後,重新被喚醒。
那些在過往戰鬥中被消耗的、被壓制的、甚至因為「扮演度」不足而無法完全調動的力量,此刻正在一點點重新填滿每一處空隙。
「張起靈」閉上眼睛。
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比剛才更清亮了些。
【另外,】
系統的聲音裡帶著某種「你懂的」的意味。
【你那位『兄弟』……】
【嗯,就是『張·啟靈』,他的狀態,似乎也因為你這次的提升,產生了一些共鳴。】
【他的武力值,現在應該也恢復到七成左右了。】
「張起靈」的目光,很自然地轉向身側。
「張·啟靈」也正在看他。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
在這個距離,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眼睛。
黑暗對普通人來說是絕對的障礙。
但對他們來說……不是。
或者說,對他們現在的狀態來說,已經不是了。
「張起靈」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之前的那些墓里,他其實很少完全動用「夜視」的能力。
不是不能用。
而是……沒必要。
大多數時候,手電光、火把、或者墓里自帶的微弱光源,已經足夠他看清周圍的環境。
真正的、能在絕對黑暗中視物的能力,更多是作為一種底牌,在關鍵時刻保留。
但現在……
他微微眯了眯眼。
視野里的黑暗,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褪色」。
不是變得明亮。
而是……那些原本模糊的、混沌的陰影,開始逐漸呈現出清晰的輪廓。
岩壁的紋理。
繩索摩擦的痕跡。
甚至空氣中飄浮的、極其細微的塵埃顆粒。
都在他眼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這就是七成武力值帶來的變化。
不止是力量、速度、反應。
五感的敏銳度,也在同步回歸。
「張·啟靈」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看了「張起靈」一眼。
然後,很輕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張起靈」看懂了。
他也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沒有一句對話。
甚至沒有眼神的更多交流。
但某種無聲的默契,就在這點頭之間完成了確認。
——你也感覺到了?
——嗯。
——那就好。
繩索又下降了幾米。
暗綠色的光越來越近。
那光是從洞底傳來的。
不是整片的光。
而是……一團一團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發出的螢光。
「到底了。」
黑瞎子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壓得很低。
「都小心點,這地面……不太對勁。」
「張起靈」和「張·啟靈」幾乎是同時落地。
腳踩在地上的觸感,確實不太對勁。
不是堅硬的岩石。
也不是鬆軟的泥土。
而是一種……帶著彈性的、像是某種膠質物堆積後形成的表面。
有點黏。
但還能承受住人的重量。
手電光往周圍掃去。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空間,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
洞頂很低。
最高的地方也不過三米。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彎腰才能通過。
而在地面上、牆壁上、甚至洞頂上——
全都是那種暗綠色的、散發著微弱螢光的東西。
那是一層厚厚的、像是苔蘚又像是某種菌類的生物。
它們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每一寸岩壁。
在手電光下,那些螢光會隨著光線的移動而微微閃爍。
看起來格外詭異。
「這是……什麼玩意兒?」
王胖子也下來了。
腳踩在那層東西上,發出「噗嘰」一聲輕響。
「別碰。」
解雨臣的聲音很冷。
「這種螢光菌類,多半有毒。」
「不止。」
霍秀秀蹲下身。
但她沒用手去碰。
只是用手電光照著那些東西的表面。
「你們看,這上面有痕跡。」
確實有痕跡。
在那層螢光菌類覆蓋下,能隱約看到一些……刮擦的印記。
不是工具留下的。
更像是——
「爪子。」
江尋古沉聲道。
「某種有爪子的東西,在這裡活動過。」
所有人的手電光,都集中到了那些痕跡上。
那些刮痕很亂。
縱橫交錯。
看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裡反覆徘徊、摩擦過。
而且痕跡很新。
最多不過一兩天。
「那味道……」
吳邪突然開口。
他皺著眉,用手電照著洞壁上一處螢光特別密集的地方。
「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
他指的方向,是洞穴的深處。
那裡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大約一米寬的狹窄通道。
通道里沒有螢光菌類。
但那股甜膩的血腥味,正是從通道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張起靈」邁步往那邊走。
「張·啟靈」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那個通道。
他們的腳步很輕。
落在那層黏膩的菌類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通道不長。
大約七八米。
走到盡頭時,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更大的空間。
大約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洞頂高了許多。
至少有五六米。
而在空間的中央……
是一具屍體。
一具很奇怪的屍體。
那屍體靠著洞壁坐著。
身上穿著已經破爛不堪的、看起來像是民國時期的衣物。
屍體沒有腐爛。
甚至保存得相當完整。
皮膚呈現出一種蠟黃色。
像被什麼東西特殊處理過。
但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屍體的姿勢。
它雙手抱在胸前。
懷裡緊緊摟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石質的罐子。
罐子大約三十厘米高。
通體灰白色。
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像是符文又像是蟲紋的圖案。
罐口用某種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泥漿封死了。
而在罐子周圍,散落著七八個同樣大小的、但已經破碎的罐子碎片。
「這是……」
吳邪的聲音有些發乾。
「飼蠱的容器。」
解雨臣的聲音很冷。
「之前壁畫上畫的那種。」
「用人血和藥材餵養『蠱蟲』,等蠱蟲成熟後,再將其植入活人體內……」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些破碎的罐子,意味著這裡的「蠱蟲」已經被人取走過。
而這具屍體懷裡的罐子,是唯一一個還完好的。
「張起靈」走到屍體前。
蹲下身。
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那個罐子。
冰涼的觸感。
但就在指尖觸碰到罐子的瞬間——
【檢測到特殊物品:『飼蠱罐』(未開封)】
【物品描述:古代『飼蠱』之術的載體,罐內封存著以人血藥材餵養而成的『活蠱』。開封后,蠱蟲會尋找最近的活體寄主,完成寄生。】
【警告:此物極度危險,建議宿主遠離。】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張起靈」收回手。
目光落在罐口的封泥上。
那封泥已經乾裂了。
但裂痕很新。
看起來,像是最近才被人打開過,然後又重新封上的。
而且封泥的顏色……
他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
暗紅色。
和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餌料」石槽里的液體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有人來過這裡。」
他開口。
聲音在空曠的洞穴里顯得格外清晰。
「最近。」
「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洞穴的另一側。
「不止一個人。」
手電光隨著他的視線移過去。
在洞穴的另一端,靠近岩壁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幾個空了的壓縮餅乾包裝袋。
兩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還有……幾個用過的醫用紗布。
紗布上沾著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是汪家的人。」
潘子撿起一個包裝袋,看了一眼上面的生產日期。
「三天前生產的。」
「他們在這裡停留過。」
「不止停留。」
黑瞎子蹲在那些血跡前。
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
「還有人受傷了。」
「看這齣血量……傷得不輕。」
「張起靈」站起身。
走向洞穴深處。
那股甜膩的血腥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
而在洞穴最深處,岩壁上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凹陷。
凹陷里,堆著一些東西。
幾件破爛的衣物。
幾個空罐頭。
還有……一具屍體。
一具很新的屍體。
穿著現代人的登山服。
仰面躺在地上。
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傷口。
傷口邊緣不規則。
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的。
而屍體的臉……
吳邪的手電光落在屍體臉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汪家隊伍里的一個人。
之前在黑水河灘,他還見過這個人。
當時這人還活著,雖然狼狽,但至少還能走。
現在,他死了。
死在這個洞穴最深處。
胸口被撕開。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極致的恐懼中。
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已經擴散。
但那種臨死前的驚駭,依舊清晰地印在臉上。
「他是怎麼……」
王胖子的聲音有些發乾。
「不是人幹的。」
江尋古蹲在屍體旁,仔細檢查著傷口。
「這傷口……」
「像是被什麼有爪子的東西,從正面抓開的。」
「而且你們看——」
他指著傷口邊緣。
那裡,有一些很細微的、暗綠色的黏液。
和外面那些螢光菌類上的黏液,一模一樣。
「那東西來過這裡。」
解雨臣的聲音很冷。
「而且,就在不久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洞穴的另一端。
那裡,有一條更窄的通道。
通道里漆黑一片。
但那股甜膩的血腥味,正從通道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比剛才更濃。
濃到幾乎讓人窒息。
「張起靈」和「張·啟靈」對視了一眼。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邁步,走向那條通道。
他們的腳步依舊很穩。
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直播間裡,彈幕滾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這地方……越來越邪門了」
「那屍體懷裡的罐子,看著就頭皮發麻」
「汪家的人死在這裡,那其他人呢?」
「兩位小哥又要上了……這膽量我是真服」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通道很窄。
窄到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
「張·啟靈」跟在他身後半步。
兩人的動作都很輕。
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越往裡走,那股甜膩的血腥味就越重。
重到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通道大約走了十幾米。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轉彎。
「張起靈」在轉彎處停下。
他沒立刻轉過去。
而是側耳聽了聽。
沒有聲音。
但那股味道,已經濃到幾乎凝成實質。
他緩緩探出頭,看向轉彎後的空間。
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張·啟靈」也跟著看過去。
然後,他也頓住了。
兩人身後,吳邪等人也跟著湊了過來。
然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無法形容的場景。
轉彎後的空間,比外面那個洞穴要大得多。
至少有一個籃球場兩倍大小。
洞頂很高。
至少有七八米。
而在洞穴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台。
石台大約兩米高。
通體灰白色。
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和之前那個罐子上一模一樣的符文。
但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台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
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盤腿坐在石台中央。
身上穿著一件已經破爛不堪的、看起來像是道袍的衣物。
衣物是暗紅色的。
但不是染上去的顏色。
而是……被血浸透後,乾涸形成的暗紅。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蠟黃色。
和外面那具屍體一樣。
但他沒有腐爛。
甚至保存得比那具屍體還要完整。
完整到……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極致的痛苦。
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眼睛半睜著。
瞳孔已經擴散。
但那種臨死前的掙扎和絕望,依舊清晰地印在臉上。
嘴巴微微張開。
像是在無聲地嘶吼。
而他的胸口——
有一個洞。
一個拳頭大小、貫穿了整個胸口的洞。
洞口邊緣很整齊。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正面精準地挖開的。
洞裡空蕩蕩的。
沒有心臟。
沒有內臟。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漆黑。
而在那個洞的邊緣,殘留著一些暗綠色的、已經乾涸的黏液。
和外面屍體傷口上的黏液,一模一樣。
「這是……」
吳邪的聲音在顫抖。
「飼蠱的『容器』。」
解雨臣的聲音很冷。
冷到幾乎沒有溫度。
「活人飼蠱,等蠱蟲在體內成熟後,再破體而出。」
「這個人……是被當成了養蠱的『罐子』。」
「那蠱蟲呢?」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石台的四周。
那裡,散落著七八具屍體。
都是汪家的人。
他們的死狀和石台上那個人一模一樣。
胸口被挖開。
心臟不見了。
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擴散。
而在這些屍體中間,有一個……
東西。
那東西大約半米高。
通體暗綠色。
表面覆蓋著一層黏膩的、像是菌類又像是肉瘤的組織。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
看起來像是一團被胡亂揉在一起的肉塊。
但在肉塊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眼睛。
是的,眼睛。
人類的眼睛。
每一隻眼睛都睜著。
瞳孔漆黑。
眼白布滿血絲。
那些眼睛在不停地轉動。
看向不同的方向。
有些在盯著石台上的屍體。
有些在盯著地上的屍體。
有些……在盯著剛剛走進這個洞穴的眾人。
而在那團肉塊的底部,延伸出十幾條暗綠色的、像是觸手又像是根須的東西。
那些東西扎進了地面。
扎進了周圍的屍體。
甚至扎進了石台本身。
它在呼吸。
很輕微,但確實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肉塊表面的那些眼睛就會同時眨一下。
然後,一股更濃的甜膩血腥味,就會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這是……什麼玩意兒?」
王胖子的聲音都變了調。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在那團肉塊的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正在緩緩跳動的東西。
那是一顆心臟。
人類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它被包裹在肉塊內部。
每一次跳動,都會帶動整個肉塊微微震顫。
而那些從肉塊底部延伸出的觸手,就會隨之蠕動一下。
像是從周圍的屍體和石台中汲取著什麼養分。
「它……」
吳邪的聲音在顫抖。
「它在吃他們……」
「不止。」
解雨臣的聲音冷得像冰。
「它在用他們的身體,供養那顆心臟。」
「那顆心臟……是活的。」
肉塊表面的那些眼睛,同時轉向了眾人。
然後,所有的瞳孔,同時收縮。
洞穴里,那股甜膩的血腥味,突然濃烈到了極致。
「張起靈」的手,握住了背後的刀柄。
「張·啟靈」的手,也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兩人幾乎同時踏前一步,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那顆肉塊——
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