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罐子。」
吳邪盯著手機屏幕上這三個字,心頭一跳。
又是那個神秘人。
他下意識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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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掃過身邊的同伴。
解雨臣、霍秀秀、阿寧、江尋古,包括剛剛走回來的黑瞎子,都在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尤其是那條已經不再動彈的巨蟒屍體。
潘子就在他身側。
正端著槍,槍口對著巨蟒屍體,以防它還沒死透。
臉上帶著慣有的謹慎和狠勁。
潘子就在身邊。
顯然不可能是他發的信息。
那會是誰?
這個一直隱藏在暗處,似乎對他們行動了如指掌,卻又在關鍵時刻給出提示的人,到底是誰?
是敵是友?
目的是什麼?
無數疑問在吳邪腦中翻騰。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
巨蟒的屍體橫亘在前方。
濃烈的甜腥腐臭味,正是從它身上,以及更前方那個白骨堆積的坑裡散發出來的。
「看罐子。」
吳邪低聲重複了一遍信息內容。
看向解雨臣和張起靈。
解雨臣眉頭微皺。
也看向了那些散落在黑石台周圍的破碎陶罐。
罐子大小不一。
大多已經碎裂嚴重,只剩下一些較大的殘片。
有的半埋在灰塵和碎骨里。
有的歪倒在一旁。
罐體是暗陶色,沒什麼花紋。
看起來很粗糙普通。
張起靈和「張·啟靈」幾乎同時邁步。
向那個白骨坑走去。
兩人步伐沉穩。
目光銳利地掃過巨蟒屍體和周圍環境。
確認沒有其他潛伏的危險後,才靠近坑邊。
其他人也小心翼翼地跟上。
手電光集中照射過去。
坑比從遠處看更深。
裡面層層疊疊堆積著大量白骨。
有人類的,也有動物的。
大部分已經發黃髮黑,混雜在一起,幾乎分不清彼此。
那種慘狀。
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這裡發生的、觸目驚心的屠殺。
黑石台就在骨堆中央。
高出骨堆大約半米。
是一個不規則的長方形。
表面打磨得相對光滑。
台上隱約有刻痕。
但覆蓋了厚厚的灰塵和污垢,看不太清。
而那些破碎的陶罐。
就散落在石台四周。
有的緊挨著石台。
有的滾落在骨堆邊緣。
「張·啟靈」蹲下身。
撿起一片較大的陶罐碎片。
湊到鼻尖聞了聞。
眉頭微蹙。
「血腥,腐臭,還有別的。」
他簡短地說。
將碎片遞給旁邊的張起靈。
張起靈接過。
同樣聞了聞。
指尖在碎片內側摸了摸。
沾到一點暗紅色、已經板結的污漬。
他捻了捻。
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又抬頭看向石台和周圍更多的罐子碎片。
「不是血。」
「張·啟靈」補充道。
指向碎片內側一些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痕跡。
「是混合的。血,藥,還有其他東西。」
「藥?」
吳邪也湊近。
忍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仔細看那些污漬。
混合了藥物的血液?
用來做什麼?
「祭祀用的。」
解雨臣的聲音響起。
他用手電照著石台表面。
另一隻手拂去一些浮灰。
露出下面清晰的刻痕。
那是一種扭曲的、充滿邪異感的圖案。
像是某種變形的蟲蛇,糾纏在一起。
中間有一個抽象的、被許多手臂托舉的人形。
「壁畫上,有類似的。」
霍秀秀指著不遠處岩壁上的一幅壁畫。
那幅壁畫描繪的正是高冠人站在高台上。
下方許多人跪伏。
有人捧著類似的陶罐。
將罐中液體傾倒在高台前的溝槽里。
液體是暗紅色的。
冒著詭異的氣泡。
「用活人,放血,混合藥物……進行某種儀式。」
解雨臣臉色難看。
「這些罐子,就是裝『祭品』血液和藥物的容器。儀式可能就在這石台上進行。」
聯想到之前信息里的「祭品還活著」。
再看著這堆積如山的白骨和破碎的陶罐。
所有人心裡都蒙上一層更重的陰影。
那些被放血的人。
是在活著的時候,被帶到這暗無天日的地下。
血液被混合藥物裝進罐子。
然後……
「這墓主人,到底想幹什麼?」
王胖子啐了一口。
離那些罐子碎片遠了些。
「長生,或者別的妄想。」
黑瞎子用腳撥弄了一下另一塊碎片。
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譏誚。
「這種瘋子我見得多了,手段越邪乎,死得越快,最後都便宜了地下的蟲子。」
張起靈沒有參與討論。
他沿著石台走了一圈。
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塊較大的陶罐碎片。
以及石台周圍的每一寸地面。
最後。
他在石台背對來路的一側停了下來。
那裡。
有一個罐子相對完整。
只是缺了一個口子。
斜倒在幾根肋骨上。
罐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
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張起靈伸出手。
沒有直接去碰罐子。
而是用手電光仔細照著罐子內部。
罐子內壁同樣是暗紅色、黑色的污漬層層堆積。
但裡面似乎有東西的輪廓。
像是……捲起來的皮革,或者布料。
「張·啟靈」也走了過來。
蹲在張起靈旁邊。
同樣用手電照著罐子內部。
「有東西。」
張起靈說。
「拿出來看看?」
吳邪問。
心裡有些發毛。
這種裝過血腥混合物、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罐子。
裡面的東西能是什麼好玩意兒?
張起靈點了點頭。
示意吳邪退後一些。
然後他伸出手。
沒有直接探進罐子。
而是用兩根手指,極其穩定和精準地,從罐子破損的缺口邊緣伸進去。
夾住了裡面那捲東西的一角。
緩緩將其抽了出來。
動作很輕,很慢。
儘量避免揚起灰塵和碰碎罐子。
東西被抽出來了。
攤在張起靈的手上。
那是一塊……皮。
顏色暗沉。
像是經過特殊鞣製。
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質地。
像是某種獸皮。
但又帶著點不自然的紋理。
皮子不大,比巴掌略大。
邊緣不規則。
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皮子的一面。
用暗紅色的、已經發黑的顏料,畫著一些東西。
不是文字。
更像是簡略的地圖。
或者……路線圖。
線條歪歪扭扭。
用極其簡單的筆觸勾勒出山巒、河流、洞穴的輪廓。
在地圖的一角。
有一個用特殊符號標記的點。
符號正是之前在上層壁畫見過的、那種扭曲的、像蟲子又像文字的標記。
「是地圖?」
解雨臣湊近看。
「不像完整地圖。」
「張·啟靈」搖頭。
指向皮子邊緣。
「撕下來的。一部分。」
「這是……人皮。」
一直沉默觀察的阿寧,忽然開口。
聲音冷靜。
卻讓所有人後背一涼。
「人皮?」
吳邪瞪大眼睛。
再次看向那塊暗沉的皮子。
那詭異的紋理……
似乎真的和獸皮不同。
「處理過,畫上去的。」
阿寧補充道,語氣肯定。
她對這類材質似乎有研究。
用人皮畫地圖?
還藏在祭祀用的罐子裡?
這墓主人的瘋狂和詭異。
再次刷新了眾人的認知。
張起靈將人皮地圖拿在手中。
仔細端詳。
上面的線條雖然簡略。
但依稀能辨認出,描繪的正是他們所在的這片山區。
黑水河的走向。
甚至隱約有他們下來的那個水洞口和一線天。
那個特殊符號標記的點。
在圖上位於一個山體內部。
似乎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更深、更核心的地方。
「標記的位置,是主墓室?」
吳邪猜測。
「可能。」
「張·啟靈」看著地圖。
「也可能,是祭祀核心。」
「去看看就知道了。」
黑瞎子活動了一下手腕。
看向白骨坑後方。
那裡,洞穴並未結束。
而是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隱約能看到另一個通道的輪廓。
懸浮直播球給了人皮地圖一個特寫。
又掃過堆積的白骨和破碎的陶罐。
彈幕飛快滾動:
人皮地圖?!
我靠!太邪性了!
這墓主人絕對是變態!
用活人祭祀,還剝皮畫圖!
地圖指向哪裡?
主墓室嗎?
感覺更危險了。
小哥們臉色好凝重。
吳邪臉都白了。
胖子又在罵娘了。
後面汪家羅家縮成一團了。
就在這時。
一直跟在後面、縮在遠處不敢靠近白骨坑的汪家人群里。
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緊接著是混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怎麼了?」
潘子立刻轉身。
槍口調轉。
只見汪家那邊。
一個夥計臉色慘白。
指著他們旁邊一處岩壁腳下。
聲音發抖:
「有……有東西在動!」
手電光立刻集中過去。
只見那裡堆著一些從岩壁上剝落的碎石和泥土。
還有幾塊較小的、疑似是當年祭祀遺留的破碎陶片。
在碎石和泥土的縫隙里。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帶動著表面的小石子微微滾動。
那東西不大。
顏色暗沉,幾乎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仔細看,很難發現。
「是蛇?」
有人緊張地問。
剛乾掉一條巨蟒,可別再來一群小的。
張起靈和「張·啟靈」已經走了過去。
其他人也小心跟上,保持距離。
那東西似乎被光線驚擾。
蠕動的幅度大了一些。
從碎石縫隙里露出了更多的部分。
不是蛇。
看起來像是一截……暗紅色的、濕漉漉的、像是放久了的內臟。
又像是一條剝了皮的巨大蚯蚓。
表面布滿粘液。
在光線照射下反射著令人不適的光澤。
它沒有明顯的頭尾。
只是在緩慢地、無意識地蠕動著。
扭成一團。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王胖子嫌惡地皺眉。
「從罐子裡出來的。」
「張·啟靈」忽然開口。
用手電光照了照不遠處一塊破碎陶罐的底部內側。
那裡同樣沾染著暗紅色和黑色的污漬。
但在罐底邊緣。
有一小攤新鮮的、半透明的粘液痕跡。
一直延伸到那蠕動怪物的身下。
「罐子裡的『東西』,還活著?」
解雨臣臉色一變。
想到了那條信息。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那截暗紅色的、內臟般的怪物忽然加快了蠕動的速度。
同時。
從它那分不清頭尾的軀體一端。
猛地裂開一道縫隙。
露出裡面密密麻麻、慘白色的、像是牙齒又像是骨刺的尖利結構!
「嘶——」
一聲極其細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嘶鳴。
從那裂縫中傳出。
緊接著。
那怪物像是嗅到了活物的氣息。
蠕動的方向猛地轉向離它最近的、那個剛才發出驚呼的汪傢伙計!
速度奇快!
如同一條彈射出的肉鞭!
「小心!」
潘子大喝。
但距離稍遠,鞭長莫及。
那汪傢伙計嚇得魂飛魄散。
想要後退。
腳下卻被碎石一絆。
向後摔去。
就在那暗紅肉鞭即將卷上他腳踝的瞬間。
一道烏光閃過!
是「張·啟靈」!
他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黑金古刀。
但並未完全出鞘。
只是刀身出鞘半尺。
精準無比地橫拍在那射來的肉鞭上!
「啪!」
一聲悶響。
像是拍在浸水的厚皮革上。
那肉鞭被拍得歪向一邊。
撞在岩壁上。
濺出幾滴暗黃色的粘液。
它似乎吃痛。
發出一聲更尖銳的嘶鳴。
迅速縮回了碎石縫隙。
消失不見。
「張·啟靈」收刀入鞘。
動作流暢。
仿佛只是隨手趕走了一隻蒼蠅。
他看了一眼那驚魂未定的汪傢伙計。
沒說話。
目光重新投向碎石堆。
眼神銳利。
「謝……謝謝……」
那汪傢伙計癱坐在地。
大口喘氣。
臉白如紙。
汪巒臉色鐵青。
看著「張·啟靈」的背影。
眼神複雜。
羅三姑和她的手下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離那些碎石和可能還藏著怪物的罐子碎片更遠。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霍秀秀聲音發顫。
「罐子裡養的。」
「張·啟靈」言簡意賅。
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地上那攤新鮮的粘液。
又看向白骨坑深處。
那片更深的黑暗。
「血,藥,加別的東西,養出來的。」
他頓了頓。
補充了兩個字:
「活蠱。」
活蠱?
這個詞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蠱,本身就代表著神秘、詭異和危險。
用活人鮮血混合藥物。
在這不見天日的墓穴里。
用罐子養出來的「活蠱」……
會是什麼?
而且,剛才逃掉的,只是其中一隻。
那些散落各處的破碎陶罐里。
還有多少這種東西?
「此地不宜久留。」
解雨臣當機立斷。
「按地圖走,儘快離開這裡。」
張起靈將那塊人皮地圖收好。
和「張·啟靈」對視一眼。
兩人默契地走向白骨坑後方那個通向更深處的通道。
手電光柱刺破黑暗。
照出通道的輪廓。
那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人工開鑿痕跡更明顯的甬道。
比之前的更窄。
岩壁上也有壁畫。
但風格更加抽象詭異。
畫滿了扭曲的、難以名狀的符號和圖案。
而在通道入口的地面上。
散落著幾片新鮮的、暗黃色的粘液痕跡。
一直延伸向通道深處。
那隻逃走的「活蠱」。
鑽進了這條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