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向下延伸。
像是通往地心。
空氣濕冷粘膩。
吸進肺裡帶著股鐵鏽混著腐爛甜腥的怪味。
腳下的台階滑得要命。
長滿了墨綠色的濕滑苔蘚。
踩上去軟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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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類似動物內臟的觸感。
手電光在狹窄陡峭的通道里晃動。
光柱切割著濃稠的黑暗。
只能照亮前方幾步。
再往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仿佛一張巨口,等著吞噬一切。
「我操……這他娘什麼鬼地方……」
「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王胖子喘著粗氣。
兩隻手死死扒著旁邊濕漉漉、凹凸不平的岩壁。
兩條腿直打顫。
他體重大。
在這種濕滑陡峭的台階上。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滾下去。
吳邪也好不到哪去。
他比胖子靈活點。
但也走得心驚膽戰。
台階太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岩壁濕冷,借不上什麼力。
他幾乎是用腳尖試探著往下挪。
手臂肌肉因為長時間緊繃而發酸。
霍秀秀臉色煞白。
一手被阿寧緊緊拉著。
另一隻手也扒著岩壁。
走得小心翼翼。
大氣都不敢喘。
解雨臣雖然步伐還算穩。
但額頭也見了汗。
顯然也不輕鬆。
潘子、老根和阿木三個老手。
走慣了山路,稍微好些。
但也是步步為營,神情凝重。
黑瞎子和江尋古身形靈活。
在這種環境下倒顯得從容。
但速度也快不起來。
最慘的是跟在後面的汪家和羅家人。
他們本來就連滾爬爬逃了一路。
又攀爬了濕滑的岩壁。
體力消耗巨大。
此刻走在這要命的石階上。
更是苦不堪言。
汪巒被一個手下半背半拖著。
疼得直抽冷氣。
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羅三姑和她的手下也好不到哪去。
一步一滑。
狼狽不堪。
「這……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一個羅傢伙計哭喪著臉,聲音發顫。
他腳下又是一滑。
差點栽倒。
幸虧旁邊人眼疾手快拉住。
但手電筒脫手飛了出去。
順著台階「哐當哐當」滾落下去。
光柱在黑暗中亂晃。
最後撞在拐角處,熄滅了。
這下,他們那邊光線更暗。
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咒罵。
只有兩個人。
在這濕滑陡峭、令人望而生畏的石階上。
如履平地。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
步伐穩定。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仿佛腳下不是濕滑苔蘚。
而是平整大道。
他幾乎不用手去扶岩壁。
身體微微前傾,重心控制得極好。
手電光柱穩穩地掃視著下方和兩側。
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常。
「張·啟靈」跟在他側後方幾步。
同樣輕鬆。
他甚至在一次落腳時。
腳尖在滑膩的台階上輕輕一旋。
身形微晃便穩住。
連氣息都沒亂一下。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頭頂和側方的岩壁上。
那裡有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還有些模糊的、不同於上層壁畫的刻痕。
兩人一前一後。
像兩道沉穩的黑色剪影。
悄無聲息地切割著黑暗。
與身後眾人艱難掙扎的姿態形成鮮明對比。
又往下挪了大概十分鐘。
石階的坡度沒有絲毫減緩。
反而似乎更陡了些。
那甜腥味也更濃了。
隱隱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腐臭。
「不行了……胖爺我……」
「我腿肚子轉筋了……」
王胖子幾乎掛在岩壁上。
呼哧呼哧喘得像個風箱。
豆大的汗珠順著胖臉往下淌。
「這他娘的比爬那『一線天』還累……」
「腳下沒根啊!」
吳邪也累得夠嗆。
感覺小腿肚子都在抖。
他往下看了看。
手電光柱照不到底。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似乎永無止境的濕滑台階。
再回頭看看臉色慘白的霍秀秀和咬牙堅持的解雨臣。
心裡一陣煩躁。
照這個速度挪下去。
沒等到底,人就得累癱了。
就在這時。
走在前面的張起靈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側耳聽了聽。
又用手電照了照下方某個位置。
然後回頭。
目光掃過氣喘吁吁的吳邪和王胖子。
又看了看後面同樣狼狽的眾人。
「太慢。」
他開口。
聲音在狹窄空間裡顯得清晰。
「張·啟靈」也停下。
順著張起靈的目光往下看了看。
點了點頭。
言簡意賅:
「我,胖子。」
張起靈:
「吳邪。」
兩人甚至沒有商量。
瞬間就完成了分工。
話音未落。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
就在這僅容一人側身的濕滑陡峭石階上。
兩人身形一晃。
如同失去了重量。
輕飄飄地向上「掠」起——
不是往上跑。
而是以一種違反重心的方式。
腳尖在濕滑的岩壁上極其輕靈地連點數下。
身形拔高。
瞬間來到了吳邪和王胖子身旁的石階上方。
吳邪只覺眼前一花。
一股清淡的、混合著冷冽氣息的味道靠近。
緊接著,腰間一緊。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臂已經環住了他的腰。
是張起靈。
他動作快得吳邪根本沒反應過來。
只覺得自己身體一輕。
整個人就被帶離了濕滑的石階。
如同騰雲駕霧般向下「飄」去!
耳畔是呼呼的風聲。
腳下是飛速掠過的、令人眼暈的台階和黑暗。
張起靈另一隻手穩穩地拿著手電。
光線在下方快速掃過。
尋找著合適的落點。
他的身形在幾乎垂直的陡峭石階上縱躍。
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踩在台階邊緣或岩壁凸起處。
輕盈如燕。
穩如磐石。
仿佛這令人絕望的濕滑陡峭。
對他而言不過是略微崎嶇的平地。
另一邊。
王胖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哎喲我——」
就被「張·啟靈」如法炮製。
攔腰「提」了起來。
不同於張起靈的簡潔。
「張·啟靈」的動作似乎更「霸道」一些。
手臂發力。
直接將胖子那龐大的身軀帶離台階。
以一種更迅猛但依舊穩定的速度向下疾掠!
胖子嚇得閉緊了眼睛。
只覺得風聲在耳邊咆哮。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兩個黑影。
提著兩個人。
如同黑暗中的兩隻大鳥。
沿著陡峭濕滑、仿佛無盡的石階。
快速向下。
身後眾人。
無論是解雨臣、霍秀秀。
還是潘子、黑瞎子。
亦或是後面狼狽不堪的汪家、羅家人。
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忘了腳下的濕滑和疲憊。
霍秀秀小嘴微張。
阿寧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解雨臣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黑瞎子「嘿」了一聲。
嘀咕了句「還是這麼愛現」。
潘子、老根、阿木則是滿臉佩服和安心。
有小哥在,天真和胖子就沒事。
而汪巒、羅三姑等人。
眼中只剩下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
這種身手。
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人」的認知。
懸浮直播球的鏡頭緊緊跟隨著下掠的兩道身影。
努力捕捉這驚險又神奇的一幕。
彈幕在短暫的停滯之後。
瞬間爆炸:
我靠!直接提著飛?
這輕功!
胖子臉都白了!
小哥牛逼!
另一位小哥也好猛!
提著人都這麼穩!
如履平地啊!
對比後面那些連滾爬爬的……
汪家人看傻了!
羅三姑表情裂開!
這就是差距!
僅僅幾個呼吸間。
張起靈和「張·啟靈」的身影就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只有手電的光斑在快速下移。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還愣著幹什麼?跟上!」
解雨臣最先反應過來。
低喝一聲。
收斂心神,繼續小心往下挪。
雖然羨慕。
但他知道自己的斤兩。
這種地方,能安全下去就不錯了。
學不來。
霍秀秀和阿寧對視一眼。
也趕緊跟上。
黑瞎子笑了笑。
身形也變得靈動起來。
雖然不像張起靈他們那樣直接「飛」下去。
但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在濕滑的台階上點跳縱躍。
雖偶有驚險。
卻總能化險為夷,穩穩落地。
江尋古則依舊採用最穩妥的方式。
一步步往下探。
潘子招呼老根和阿木。
也加快了速度。
後面汪家和羅家的人見狀。
也只能硬著頭皮。
繼續在這噩夢般的石階上掙扎。
向下,向下。
仿佛沒有盡頭。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
(對被提著「飛」的吳邪和王胖子來說可能更短。)
(對還在台階上掙扎的其他人來說則無比漫長。)
前方的黑暗似乎到了盡頭。
手電光柱照到了平坦的地面。
張起靈和「張·啟靈」幾乎同時落地。
動作輕巧。
甚至沒有揚起多少灰塵。
吳邪腳踩到堅實地面。
腿一軟,差點坐倒。
被張起靈不動聲色地扶住。
王胖子則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喘氣。
臉色發白。
拍著胸口:
「媽呀……胖爺我這小心臟……」
「差點蹦出來……」
「謝了,小哥,還有這位……小哥。」
「張·啟靈」只是微微頷首。
目光已經掃向四周。
這裡是一個比上面甬道寬闊得多的空間。
像是一個天然的溶洞。
又經過人工修整。
地面是粗糙的岩石。
還算平整。
空氣依舊陰冷潮濕。
那股甜腥腐臭味更加明顯。
源頭似乎就在前方黑暗深處。
手電光向四周照去。
可以看到岩壁上不再是簡單的開鑿痕跡。
而是出現了更多的壁畫和刻痕。
這些壁畫比上面那些更加精細。
也更為……血腥和詭異。
描繪的依舊是那個高冠墓主人的「功績」。
但更加詳細。
也更加瘋狂。
有將活人投入巨大丹爐熬煉的場景。
有將人皮剝下製成鼓面的畫面。
有用人的骨骼搭建詭異祭壇的圖案……
每一幅都充斥著暴虐、殘忍和一種狂熱的宗教意味。
看得人頭皮發麻。
胃裡翻騰。
「這墓主人……到底殺了多少人?」
吳邪看得心驚肉跳。
「不止殺人。」
「張·啟靈」用手電光照著壁畫一角。
那裡。
高冠人站在一個由累累白骨堆砌的高台上。
仰頭向天。
雙手高舉。
似乎在舉行某種儀式。
天空被描繪成暗紅色。
有扭曲的、非人非獸的影子在雲中若隱若現。
「他在祭祀……某種東西。」
張起靈的聲音低沉。
目光落在壁畫中那些扭曲的影子身上。
眼神微凝。
就在這時。
吳邪懷裡的衛星電話。
又震動了一下。
他趕緊掏出。
還是那個號碼。
還是簡短的信息:
「小三爺,白骨台,別靠近。」
「祭品還活著。」
信息內容讓人不寒而慄。
祭品還活著?
什麼意思?
幾百上千年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吳邪抬頭。
看向壁畫上那堆積如山的白骨高台。
又看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張起靈和「張·啟靈」也看到了信息。
兩人幾乎同時。
將目光投向前方黑暗的深處。
那裡。
隱約有風吹來。
帶著更濃的甜腥。
和一絲……細微的、仿佛什麼東西在蠕動的粘膩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