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表面依舊風平浪靜。
但宅子裡的氣氛,明顯繃緊了一些。
解雨臣的書房成了臨時情報中心。
不斷有加密信息從各地匯總過來,尤其是西南方向。
霍秀秀幾乎住在市郊的研究室,只偶爾回來拿換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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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顯然,研究有了突破性進展。
吳邪心裡那點不安,像水底的石頭,沉甸甸的。
他知道,離再次動身不遠了。
於是他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了翻閱各種資料上。
特別是關於西南少數民族古老傳說、地方誌異聞。
還有解雨臣讓人收集來的,關於那片區域已知或傳聞中的古墓遺蹟信息。
看得他頭昏眼花,但多少有了點模糊的印象。
王胖子閒不住,又開始折騰後院那個小水潭。
可惜裡面「小雜魚」也精明得很,就是不咬鉤。
氣得他直罵魚祖宗。
後來不知從哪兒弄來個小網兜,偷偷摸摸想去撈。
被解雨臣發現,委婉地「請」出了後院。
勒令他去前院禍害那幾缸蓮花,不許再靠近有水的地方。
張起靈和「張·啟靈」的活動範圍,依然固定在他們的套間小院和宅子幾個僻靜角落。
兩人話更少。
但偶爾會湊在一起,低聲交談幾句。
內容旁人聽不清,但看神色,顯然也在為即將到來的西南之行做準備。
張起靈檢查裝備的頻率增加了。
「張·啟靈」則常常對著空氣虛劃。
似乎在模擬某種攻擊或防禦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黑瞎子依舊神出鬼沒。
但帶回來的消息越來越多。
他在道上人脈廣,三教九流都有接觸。
能弄到很多解家情報網覆蓋不到的、更江湖、更隱秘的消息。
這天下午,吳邪正揉著發酸的眼睛。
對著電腦屏幕上幾張模糊的、據說是某處深山「仙人洞」的照片發愣。
解雨臣和霍秀秀一起走了進來,臉色都不太輕鬆。
「有情況了。」
解雨臣開門見山,將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資料放在桌上。
霍秀秀緊接著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興奮和凝重:
「短杖和骨板的能量關聯,基本確定了。」
「而且,我們破譯了骨板上一小段重複率較高的符號組合。」
「雖然還不完整,但指向性很明確。」
「是什麼?」
吳邪和王胖子都湊了過來。
連旁邊看似閉目養神的張起靈和「張·啟靈」也睜開了眼。
「那些符號,記錄了一種……類似『地脈節點』或者『能量匯聚點』的方位描述方法。」
「非常古老抽象。」
「但結合短杖自身能量的微弱指向性,以及我們調取的、西南部分地區近期的地磁和重力異常數據……」
霍秀秀指向資料上的一副手工繪製的地圖。
地圖上,西南某片崇山峻岭區域,被標出了幾個紅點。
「可以基本確定,在川滇黔三省交界的這片人跡罕至的山區,存在至少一處,與精絕古城『源心杖』產生同頻能量共振的『點』。」
「這個點,很可能就是另一個類似的『鑰匙』所在。」
「或者,是那個所謂的『源種』可能產生影響或存在痕跡的區域。」
「汪家最近在西南頻繁活動,目標區域,與這幾個紅點有高度重疊。」
解雨臣在地圖上又畫了幾個圈,與紅點區域交錯。
「他們在找東西,而且很急。」
「我們的人還發現,汪家似乎暗中接觸了當地幾個很閉塞的村寨。」
「具體目的不明,但肯定和他們的目標有關。」
「另外,」解雨臣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接話道:
「我這邊收到點風聲,西南那片老林子裡,最近不太平的不止是牲口和地底怪聲。」
「有幾個早年在那裡混飯吃的老夥計,最近都縮回來了。」
「說林子深處『味兒不對』,有些老坑道附近,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東西,邪性得很。」
「他們懷疑,是不是哪家不開眼的,動了不該動的東西,把什麼『老朋友』給驚醒了。」
「不該出現的東西?老朋友?」
吳邪心裡一緊。
「就是些古里古怪,說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兒,可能是活物,也可能不是。」
黑瞎子聳聳肩。
「反正那幾個老油子都怕了,寧可在家喝稀粥也不願再進去。」
「這地兒,看來水比想的還深還渾。」
王胖子搓了搓胳膊:
「聽這意思,咱們這是又要下地幹活了?」
「還是西南那種老林子,聽著就瘮得慌。」
「不是又要,是必須去。」
解雨臣語氣堅定。
「汪家已經動身,我們慢了,東西可能就落到他們手裡。」
「或者,被他們提前觸發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危險。」
「西南那片地方,民族雜居,歷史複雜,地下埋的東西太多太雜。」
「如果真和『源種』有關,後果可能比精絕古城更嚴重。」
「什麼時候走?」
吳邪問。
「儘快。」
「秀秀這邊需要把相關數據和初步分析結果整合。」
「裝備也需要重新調配,西南山區環境和沙漠戈壁完全不同。」
「最快,後天一早出發。」
解雨臣看向張起靈和「張·啟靈」。
「兩位,這次恐怕又要麻煩你們了。」
「西南情況複雜,我們需要你們的經驗。」
張起靈點了點頭,沒說話。
「張·啟靈」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宅子裡忙碌起來。
各種適合叢林山地行動的裝備被分門別類整理、檢查、補充。
霍秀秀一頭扎進資料室,將研究所得和可能用到的古籍記載謄抄整理。
解雨臣安排路線、接應點和後勤保障。
黑瞎子出去搞一些「特別」的裝備和消息。
吳邪和王胖子幫著打下手。
同時也惡補西南山林生存和墓葬知識。
晚飯時,阿寧和江尋古也回來了,帶來了更詳細的情報。
她們利用過去的傭兵渠道,查到汪家這次派往西南的人手。
領頭的是汪岑的一個族弟,叫汪巒。
手段狠辣,擅長追蹤和設伏,對西南地形頗為熟悉。
而且,汪家似乎還僱傭了一隊當地的「嚮導」。
都是些常年混跡深山、亦正亦邪的人物。
「來者不善。」
江尋古言簡意賅。
「善者不來。」
阿寧補充。
形勢很明朗了,又是一場硬仗。
而且是在更陌生、更複雜的環境裡。
夜裡,吳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點睡不著。
他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被月光籠罩的靜謐庭院。
隱約能看到,張起靈和「張·啟靈」住的那個小院裡,似乎還有人影在樹下靜立。
他想了想,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院子裡,張起靈和「張·啟靈」果然都在。
張起靈站在一叢翠竹旁,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
「張·啟靈」則靠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手裡似乎拿著一小塊東西,在月光下反覆看著。
聽到吳邪的腳步聲,兩人都轉過頭。
「還沒睡?」
吳邪走過去。
「張·啟靈」將手裡的小東西遞過來。
吳邪接過,借著月光一看。
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古玉殘片。
玉質溫潤,但邊緣破損。
上面刻著極其細微、扭曲的紋路。
有點像某些蟲子的簡化形態,又像是一種抽象的符文。
「這是?」
「之前,一個墓里。」
「張·啟靈」道。
「西南。紋路,有點像。」
吳邪仔細辨認。
確實,這殘片上的紋路,和他看過的那些骨板符號照片,以及「源心杖」杖身上的部分刻痕,在風格上有某種神似之處。
都透著一種古老、詭異、非人的氣息。
「你懷疑,西南那邊的東西,和你以前遇到的有關?」
吳邪問。
「張·啟靈」點頭:
「感覺,一樣。不好的東西。」
張起靈也走了過來,目光落在那玉殘片上,眼神深邃:
「這次,小心。」
連張起靈都特意提醒要小心,吳邪心裡那點不安更重了。
他點點頭,將玉殘片遞還給「張·啟靈」。
「對了,」吳邪想起什麼,「那個短杖……你們帶著,真的沒問題嗎?」
「路上會不會有感應,或者被汪家追蹤到?」
「有布,隔絕一部分。」
「張·啟靈」道。
出發前,他們會用特製的、摻了某種稀有金屬粉末和特殊塗料的厚布,將短杖層層包裹。
最大限度屏蔽其可能散發的特殊能量波動。
「汪家,有辦法追蹤。」
張起靈淡淡道。
意思很明顯,防不勝防,但該做的準備要做。
吳邪瞭然。
看來這次西南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不僅要面對未知的兇險環境、可能的詭異存在。
還要提防緊追不捨、手段陰狠的汪家。
「早點休息。」
張起靈看了吳邪一眼,轉身走回房間。
「張·啟靈」也收起玉殘片,對吳邪點了下頭,跟了上去。
吳邪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清冷的月亮。
深深吸了口帶著草木清香的濕潤空氣。
山雨欲來。
懸浮直播球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廊下陰影里。
記錄著這一切。
夜視模式下的畫面,泛著淡淡的綠光。
將庭院的靜謐和吳邪眉間的凝重清晰呈現。
彈幕寥寥,但充滿擔憂:
又要出發了……
西南老林子,聽著就危險。
汪家果然不死心。
兩位小哥都說要小心,看來不簡單。
吳邪加油!
注意安全啊!
吳邪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卻再無睡意。
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霍秀秀標出的紅點區域。
黑瞎子說的「邪性」。
阿寧提到的汪巒。
還有張起靈和「張·啟靈」那句「小心」。
他知道,這次不會像精絕古城那樣,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和相對清晰的路徑。
西南的深山老林,本身就充滿未知。
加上「源種」這種詭異的東西。
還有在暗處虎視眈眈的汪家……
他摸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幾個小時前收到的信息。
來自一個不常聯繫、但每次聯繫都有要事的號碼。
信息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西南水深,舊怨不少,當心熟人。」
發信人:潘子。
吳邪盯著這條信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潘子說的「舊怨」和「熟人」,指的是什麼?
難道西南那邊,除了汪家,還有別的麻煩在等著他們?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養足精神,才能應對接下來的硬仗。
窗外,月色朦朧,將庭院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但這靜謐,又能維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