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造化

  我咬著菸頭的嘴慢慢鬆開,會心一笑,「兄弟們不怪我,我就很高興了。那個墳挖不得,我倒是很想看看這陰墳里是不是真有百年不腐之身,看看匯聚了百年陰氣的墳里究竟是個啥樣,但是我要打開,李昭一定會發現的,再進去的話,基本上這個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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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璇打斷我說:「珉哥,咱懂的。給周家留點東西,那是一定的。主要目的就是別讓李昭那小子得了好處。」

  我「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一瞬間,疲倦感席捲全身,我好想蒸桑拿。突然,我直起腰,「羅璇,這一路上馬虎不得,別又撞條狗什麼的。今天務必回去,我估計下午英語考完,這小子多半該打電話了。我估計,這小子現在就該想我了!」

  一會兒,我進入了夢鄉。我感覺全身冷,肩膀痛得如同火燒,不知過了多久,我睡得腿有些麻木了,可能空調吹久了,出了一身的熱汗。我側了一下身,不小心碰到了傷口,疼得我一下坐直了身體。

  我一看,羅璇兩眼通紅,鬍子拉碴,一手拿著煙,一手抓著方向盤,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帥氣。我拿起一旁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半,胃裡翻江倒海地反著酸水,這是壓縮餅乾吃多了。

  我坐直身體,把外套拉開,露出裡面的保暖衣,接著慢慢地脫掉保暖衣,側過臉看著被背包磨爛的傷口。我慢慢地解掉那層保鮮膜,輕微的觸碰都讓我痛不欲生。我馬上停止動作,大喊:「小先,來幫忙!」

  小先睡得正香,我就招呼羅璇停車,一看表,已經深夜十一點了。我對羅璇說:「你現在睡覺,只有兩個小時。你……什麼都不要管。」

  車停在路邊後,我光著一條膀子跳下車,拉開後車門。小先正睡得高興,我一把推醒他,「小先,來幫忙!」

  小先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一看是我,放鬆了一下。我說:「咋啦?做噩夢了?」

  小先揉揉眼說:「沒有,就是睡著了。珉哥,怎麼了?」

  我說:「羅璇累得不行了,我要他先睡覺了,我這肩膀痛得厲害,你幫我看看。」

  小先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斷打結處,「珉哥,你忍住!」他話音還沒落,就用力拔掉了整條紗布。

  我知道他這麼做是對的,但是痛感瞬間傳遍全身,我嗷嗷地叫了起來。我顫抖著手,從包里掏出一支煙,喘著粗氣塞進嘴裡,點著,試圖麻痹自己。小先打開探燈,看看傷口。

  「珉哥,咱們估計得包紮一下了。嗯,傷口不透氣,已經開始化膿了,不處理會更麻煩。」

  我看都不看一眼,「那還他媽的等什麼,消毒!」

  小先說:「珉哥,你把這個咬住,我還要綁著你的手。」說著,遞給我開山刀的刀鞘。

  木製的刀鞘塞在嘴裡正合適,我的手被綁在我的腰帶上。我聽到酒精瓶開啟的聲音,最先感到一陣涼意,緊隨其來的就是無比的刺痛。我嗚咽著,狠狠地咬著刀鞘,接著又是一陣疼痛,我的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小先說道:「珉哥,忍住,我用火燎一下就好。」

  我喘著粗氣,「沒事兒,你來吧!」

  我知道這樣可以讓損壞破敗的組織快速地死在我身體表面,但是奇痛無比。就在小先要打亮打火機時,我突然鬆掉刀鞘,「等等,小先,我……我痛得受不了了。算了,還有兩個小時到家,回去洗個澡,你辛苦一下,陪我去醫院!」

  我怕痛,從小都怕,所以看見花姐小腹的傷口時,我特別心痛。因為怕痛,所以我很理解每一個傷口的感受,我忍受不了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我也很少讓自己受傷,我想了半天,還是不要受這種極刑了,直接上雲南白藥吧。

  小先照著做了,雲南白藥還好,但是後面的包紮著實讓我痛得不行。一切收拾妥當後,我才發現,我整個背上和洗了桑拿似的,全是汗。

  我擦擦汗,又掏出一支煙,剛要點,就聽前排羅璇說:「珉哥,你怕痛啊?小傷口的嘛,哈哈——」

  我瞪了他一眼,「你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你試試?對了,我不是叫你睡覺嗎?」

  羅璇哈哈大笑,要了一支煙,「珉哥,你那麼大聲吼,誰睡得著啊,鬼都被你嚇起來了!」

  我對羅璇說:「行了,行了,你睡覺!我去解手,小先,去不去?我們一個小時後回來,你先睡著。」

  我拉好衣服,跳下車,站在馬路上點了一支煙抽。夜晚很涼,但是很舒服,我問小先:「想吃東西不?」

  小先「呵呵」一笑,「今天下午的壓縮餅乾吃太多了,現在胃裡……都想摳嗓子,給它吐出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很深地吐了一口煙,感受著夜的寒冷,身邊過往的車帶過來的風涼意十足。我裹了裹衣服,坐在路沿上,看著小先,「你手不要緊吧?」

  小先笑了笑,「小傷,皮厚,哈哈,你真不耐痛啊!」

  我也樂了,「小時候啊,我上學不乖,一回家老媽就舉棒子,嚇大了,怕痛!」

  小先也笑了,「我不這麼看。你死都不怕,還怕痛?嫂子知道不?要是知道了,估計你多半是個妻管嚴,哈哈!」

  說到這裡,倒提醒我看手機了。我掏出手機,我的天,30多個未接來電,11條簡訊。我挨個兒看著,未接來電中,有20多個是李昭打來的,後面的,估計是以為我不接電話,就換了別的座機打來的。

  簡訊內容則從開始問「珉哥,在哪兒?有事商量」到「珉哥,接電話,我是昭弟」,再到「珉哥,你要守信用啊,咱們說好的,你不來也得給兄弟說一聲啊」。

  我把手機丟給小先看,小先看完之後,和我相視一笑,「奶奶的,要不是為了李昭那小子,咱們也不一定要跑這麼遠。狗東西!」

  我說:「惡人有惡報,看吧,一切都是造化了。如果他不開墳,那就沒什麼可怕的,風水未變,活物相葬,只會有更旺的陰氣。但是再次打開,活物成死物,就是陰氣帶喪氣,這風水怕是……唉,一切皆造化啊!這村里人要是把這死物燒了,也是害了周家前輩們這精心挑選的處女,也只有她本人來承擔這陰氣了,只怕是真的百年不腐了。但如果真有魂魄,怕也要遭罪了。」

  我抬頭看看這陰冷的天空,一時間感覺冷極了。我裹了裹衣服,「走,咱上車吧。」

  我哆哆嗦嗦地上了車,關好門窗,我們倆都不說話,怕打擾羅璇睡覺。我眯著眼養神,把整個挖墳的過程又想了一遍,那個暗墳里會是什麼樣子呢?因為體力和時間上都不充裕,沒有太多的時間讓我打開看看,但是我知道,一旦打開,墳里聚集的百年陰氣基本上就全損了。

  蛇屬於陰物,也算補一下陰氣,而這次如果李昭打開,再填埋,至少20年陰氣會散盡。這就是命吧,柏楊村陰陽失調,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