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坑的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青銅槨。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青銅槨安靜陳列在燭光交界的昏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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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根蠟燭錯落的光,將它在明暗中分割成獨立的存在,好似潛伏在暗夜之中的巨獸。
它上面的青銅裝飾與紋路,以及棱邊的特殊檐角化處理,便成了這巨獸的爪牙。
這圓坑的東南西北各有一條階梯坡道,能夠下去。
只不過,有老二在那裡站著,我們只能幹看著路而不敢前進。
之前我曾想過,近距離交火時,獵槍要比他背上那自動步槍強上許多。
那是因為我曾設想著,古墓裡面應當是空間狹窄,到處都是坑道。
也不能說我錯,我們走過來的那些地方,都是適合獵槍的戰場。
偏偏就是這主墓室,如此寬大的圓形廣場,簡直就是自動步槍最適合發揮的地形。
在這種視野不被遮擋的廣闊地形下,我若跟大胖衝出去,基本上就是移動靶子。
我將頭縮回將軍墓室里,壓低聲音,將下面的情況與大胖講明白。
大胖聽完之後,也是急的搓手,好半天一咬牙說道:「咱們便在上面這一圈矮牆後面蹲著,反正他早晚都得上來,咱們再跟轟死老大一樣,把他辦了。」
我搖搖頭說道:「總共有四條上來的階梯,咱們又不是能掐會算,知道他最後會走哪條階梯上來。
如果我、你、狼各守一條階梯,那又會造成分散,一旦出現其他意外,單打獨鬥,肯定要有人折在他那步槍之下。」
大胖又道:「那咱就等在這墓室里!他說什麼也得走這條路吧!」
不過還沒等到我否決這個提議,大胖自己就反應過來:「不行,那大學生還不知下落,若是那小子突然出現,把咱的埋伏給暴露了,以老二的槍法,我們凶多吉少。」
下又下不去,埋伏又埋伏不了。
一時之間,我跟大胖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可是又不能坐以待斃,那大學生到底做什麼去了,我們也沒法判斷,他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沉默片刻,大胖說道:「我去看看底下的情形。」
結果大胖伸出頭去,愣了一下,隨後看了好半天,回過頭來對我說道:「二娃,底下只有幾個麻袋,哪有人啊?你剛才看錯了吧?」
我連忙站起身,也過去向下看,發現果然老二的身影不見了,只留下那紮好的麻袋和巨大的青銅槨。
可是剛才明明看見老二在下面,手裡拿個麻袋往裡面裝陪葬品……
我立刻意識到,這也許是個機會。
老二不在下面,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這墓室,到那一圈矮牆旁邊,仔細向下觀察。
我立刻招呼大胖,輕手輕腳邁出墓室,悄悄來到矮牆後面,探頭縮腦地向下看。
果然這個冒險的決定十分正確,先前在墓室中探出頭來向著坑底看的時候,因為角度的關係,看不到這坑底下竟然還有兩條通道!
這兩條通道入口嵌在坑底牆壁上,看其方向應該是向我們腳下的地方延伸。
也就是說,這整個古墓其實分為上下兩層。
先前我們一路走進來,都是在第一層里折騰。
這不禁讓我有些好奇,這公主的棺槨都在眼前了,墓的第二層還能有什麼東西?
大胖恍然道:「老二應當是順著這通道進到第二層去了。」
我點點頭:「那大學生也可能是通過某些隱秘的機關,落入到第二層中,沒能回到這裡報信。」
我跟大胖對視一眼,立刻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到那兩個通道的入口處,在那裡埋伏。
當機立斷,這個機會絕對不可以錯失,不然又會陷入到之前進退兩難的境地里。
所以我跟大胖疾步快走,雖然是繞個弧形從那階梯上走下去,但是也只不過片刻之間就到了。
而那巨狼跑得甚至比我們還快,此時它已經下了一半的樓梯。
只看它的表現,我跟大胖也放心許多,老二應該是進那通道很深,已經離我們有些距離。
所以我跟大胖走得急些快些,不小心弄出一點動靜來,倒也無傷大雅。
從台階上下來,去往那兩個通道的入口時,又聽到第二層通道裡邊丁里咣啷一通亂響。
不知老二在裡面做什麼,想來暫時不會再出來。
經過那鄅國公主的青銅槨旁邊時,雖然心情緊張,但是我仍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偏過頭去瞅了兩眼那巨大的青銅槨。
剛才從上面離得遠,還看得不夠真切。
此時從它身邊跑過去,才發現這青銅槨比遠處看起來要大得多。
先前我跟大胖在九龍潭過夜時,睡的那塊巨石便好像個房子般大小。
這青銅槨給人的觀感一點也不比那石頭小,甚至還要更大上一圈,上面隱隱約約的還有雕刻的畫,看上去也跟那些將軍墓室中的連環畫差不多。
不過眼下顯然是沒法過去細看,那上面到底畫的什麼。
大胖悄悄說道:「這棺材怎麼這麼大?那公主莫不是在裡面蓋了套房子吧?」
我輕聲說道:「這玩意不是棺材,這是棺材外面套著的槨。課本上講西周,除去烽火戲諸侯那半頁,剩下的一頁里有講禮樂制度,裡面就提到了葬禮的棺槨。」
其實我對棺槨的了解只是知道一丁點皮毛,基本上停留在「棺槨」這兩個字,並且知道棺在里槨在外。
其餘的,那就是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然,我絕對不會離著青銅槨這麼近的。
西周時,王公貴族下葬用的槨通常都是石質。
用青銅槨的人很少,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罕見。
而對於盜墓這個行當來說,罕見就意味著危險。
比如這青銅槨,很有可能是其中葬著的死人身上有某種特質,或者修行過某種異術,或者天生就有一些與他人不同的特徵。
這些人生前不凡,死後便有可能因為這些特殊的情況,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而青銅天然就帶有火行的淨化之意和金行的鋒銳之意,最適合鎮壓這種特殊的墓主。
只不過這個時候我跟大胖初出茅廬,什麼也不懂,很多時候危險就在眼前,卻毫無所覺,甚至還要評頭論足一番。
「二娃,你說這鄅國公主讓將軍自殺陪她一起死,死後還得占用這麼多國家的寶貴資源,她咋這麼鋪張浪費呢?」
「嘿,大胖,你只看見了她這個到處都是花紋的青銅槨,你再想想她這墓地的規模!
西周那會兒的勞動人民,得付出多少辛苦才能給她挖這麼大一坑?我感覺是差不多把這山給掏空了吧?」
「哎,你這麼一說,我突然就覺得那些盜墓賊沒有那麼面目可憎了,打公主土豪,分她的陪葬品,怎麼想怎麼覺得,就該這麼辦!」
「是該這麼辦!不過不能讓這些窮凶極惡的盜墓賊辦,得是咱們這樣根正苗紅的優秀青年來幹才對!」
我倆行動速度很快,兩個緊挨著的通道入口,離我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