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向北山前進的我跟大胖,只是兩個放暑假的學生。
還不是後來縱橫江湖的二爺與胖爺,沒有那種四海杯中飲,五嶽倒為輕的豪氣。
面對著天天都能看見的北山,我們倆竟然沒來由的都有些緊張。
老羊皮的仙草故事仿佛給北山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
山越來越近,便顯得越來越高。
走到近處,需要仰視山峰的時候,我跟大胖突然對北山起了從未有過的敬畏之心。
走到山腳下,在蚰蜒小路的起點,我倆停在一個老樹樁子前。
借來的兩條獵狗挺聰明,見我們不走了,便蹲在一旁看著我們,吐著舌頭喘氣。
大胖又仰頭看了一眼青黢黢的北山,說道:「咱們給山神爺爺磕一個吧。」
我點點頭,便把身上用繩子串好的東西都解下來,放在一旁。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胖看我這麼認真,也把身上零碎東西都放在一旁,跟我並肩站好。
我倆一起跪在地上,齊聲說道:「山神爺爺在上!我劉仲丘,我田金山,在這裡給您磕頭了!」
「求您開恩,賜下一株仙草,好讓俺們回家救人!就那種紅黃葉子帶金線的寬草!」
我們倆見過獵戶集體進山時拜山的儀式,模仿著他們的樣子,磕了三個頭,念叨了幾句,也就算禮成。
兩條獵狗見我們收拾好後,汪汪叫了兩聲,當先順著小路往山裡面走。
我跟大胖便不緊不慢的跟上。
在山裡有狗方便,只不過我跟大胖經驗還是淺了點,這兩條狗借的並不十分合適。
老的那條是個山東細犬,四腳著地能到人腰部那麼高。
這狗模樣挺怪,腦袋小小尖尖,好似個織布梭子,脖子長腿長,渾身精瘦,皮包骨頭,總共沒有二兩肉,長得跟田大胖似的。
這種狗在山東可謂歷史悠久,後來九三年淄博發掘出的齊國貴族古墓里,陪葬的獵犬就是細犬。
瞅那陪葬狗的骨骼架子就能知道,幾千年了,這狗的品種一直穩定,沒變過模樣。
若有人感興趣可以去淄博瞧瞧,那古墓發掘後,官方就地建起來一座博物館,裡面有幾件東西還行,堪堪入眼。
另外正直壯年的那條狗是個大黃,長得壯實威風,小牛犢子仿佛,一口牙鋒利發亮,好似長了一嘴小刀子!
不過這狗還沒怎麼訓出來,我倆借狗的時候沒說實話,村里獵人以為就是倆半大小子在山邊上轉轉,覺得這條狗足用了,就把它給了我們。
細犬這種狗耐性很好,也是常用獵狗,但是它更常出現的場景是攆兔子,若是在山裡遇上狼,那麼它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而那個大黃有點過於歡實,這樣的狗平日裡確實好玩兒,但是帶進深山裡,便容易因為這種性子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我倆只是進山採藥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去獵野豬那種大牲口,這兩條狗已經足夠承擔嚮導示警這樣的任務了。
我跟大胖兩個人自從考完試,一直便沒有撒過歡兒。
我憂心母親的病情,大胖愁悶找不到媳婦。
本來兩個人年齡也不大,鬱悶了這許久,都有些發蔫了……
此時進了正值盛夏的大山,滿目蒼綠,身心通暢,不由得精神俱是一振。
繞過一道山腳,兩人已經將那些愁事暫時放下,歡實許多。
我隨手摺了一朵喇叭花,在嘴裡咂麼那絲若有若無的甜味,笑道:
「當年打鬼子的時候,咱們鄉里英雄好漢組成了鼎鼎大名的老區游擊隊,一年裡倒有十二個月要藏在這北山據點中。
只有偷襲鬼子和偽軍的時候他們才會出山,打一場便跑回來。」
「想想他們,咱又算得了什麼呢?」
胖子接過話去:「又要講你三爺爺的英雄事跡了是吧!?
不過你別說,我還真就聽不夠!
以前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沒少聽他講當游擊隊長時的事兒。」
「那是真苦啊,飲冰臥雪,缺衣少食,歷盡艱險,躲過了多少次鬼子掃蕩。」
我哈哈一笑:「大胖你這幾句小詞兒說得真好,遠超你的文化水平啊。
就沖你這些話,當年北山能護住咱們英雄的游擊隊,讓我三爺爺能活著見到偉大領袖,如今也肯定能送給咱救命的仙草!」
這麼一鼓勁之後,我跟大胖兩人頗有一股雄赳赳氣昂昂的勁兒,穿著千層底的青布鞋,恨不能在山間小路上踢出正步來。
心裡痛快走路也輕快許多,外山本來就有路,也都是村里人走慣了的,無需太過小心。
行路間,我跟大胖路遇一叢細竹,便分別折了根竹竿做劍。
兩人一路上施展無上劍法,砍去草頭無數,凜凜威風嚇得草里群蟲都噤聲。
一路行,將近日落之時,我們便來到一處寒潭。
潭水深邃,不過占地不大,甚至比不得村外水庫寬廣,不過名字卻大氣極了。
九龍潭。
此時雖然正是炎熱之時,這寒潭中的水卻沒有一絲暑氣。
我過去掬了一把水,洗了洗頭面,不由得發出一聲暢快的呼喝:
「好水好水!這九龍潭也實在稀奇,天氣熱成這個樣子,水倒是冷得好似雪水融化一般。」
大胖也洗了洗臉,一邊往胳膊上撩水一邊說道:「咱們便在這裡歇了吧,再往前不好尋落腳過夜的地方。」
其實本來我也打算在這九龍潭歇息的,外山走到這裡,便已經是平日裡尋常村民活動的最遠之處。
再往裡面就是獵人結伴才會去的深山了。
一旦進了深山,且不說各種野獸會多起來,就是腳下的蚰蜒小路也會變得模糊不清。
天色將暗,此時進深山絕不明智。
大胖撿來一些枯枝幹柴,生起火,拿個洋瓷盆燒上了水。
我掏出煎餅,又取出些鹹菜乾:「咱們今晚就吃這個吧,早些睡了,明早天一亮就繼續前進。」
大胖卻是個嘴饞的。
九龍潭是活水,上游有山溪流下來注入潭中,下游又有溪水嘩嘩流去。
他啃了一口煎餅,哼了一聲,也不說話,挽起褲腿就到上游小溪里掀石頭。
這一看便知是在找螃蟹,我自然也是玩心大起,起身去幫忙。
山間小溪水質清澈,裡面的石蟹雖肉少,卻自帶一股鮮甜之味。
掀開石頭,這些八爪的傢伙見了天光便迅速逃竄,此時伸手捏住快速扔進盆里,它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這些溪流石蟹每個不過比銅錢大上一圈兒,抓起來好似撿石子兒一樣簡單。
沒一會兒,我們兩人便抓了足有小半盆。
雖然有帶著的簡易炊具,也生了火,但這種肉少的螃蟹卻不能煮,殼多肉少,吃起來扎嘴。
我從火堆里扒出來幾根燒紅燒透、不再冒火的粗木頭,搭起個烤火堆,將螃蟹扔了進去。
火光照亮了螃蟹黑豆豆的眼睛,等到螃蟹由黑變紅,殼子上看不出水分,空氣中飄出一股鮮香時,便可以吃了。
趁熱撿起燙手的螃蟹,吹掉草木灰,蘸上一點毛毛鹽,扔進嘴裡連殼一起嚼,一種近似鹹鴨蛋黃的咸香便充斥了口腔。
隨著這螃蟹味道的勾引,口水隨之而來,濕潤口腔的同時,又從嚼碎的螃蟹身上浸萃出更多的鮮甜。
山野之中,淺溪小蟹,卻有十足風味在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