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在老大和老二臉上游移，卻沒去看大胖一眼。
「把我們兩個都殺了吧，我不願意跟著你們干。」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情十分平靜。
老大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繼續去靠著牆賞雨抽菸了。
老二卻朝我豎起個大拇指說道：「你小子是個人物，若不是今天栽在這裡，也許將來還有我給你敬酒的那一天。
可惜這瘦猴是不行了，不然我得問他同樣的問題，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殺了你。」
大胖也一定會做出與我一樣的選擇，不過……這件事本就與答案無關。
「殺自己兄弟的人，你們敢一起下墓？不過是貓耍耗子一樣，在耍我罷了。」我搖了搖頭。
老二一臉惋惜道：「小子，你們兩個若是只經歷過進山採藥，又能算什麼兄弟呢？行，就這樣吧，待會兒我送你們一程。」
說完，他便去收拾做飯，那老大也十分自然的去幫他打下手。
看不出來，老二竟然廚藝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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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山洞之內，如此簡陋的條件下，他忙活了一陣，竟然弄出四個菜來。
他拿出一個碗，盛滿了米飯，從四個盤子裡都往碗裡夾了些菜，然後把碗跟筷子一起遞給了我。
「那瘦猴是吃不上這頓飯了，你替他多吃點，別做個餓死鬼。
到了閻王爺那兒，多多少少念著這頓飯的好，少告我點冤枉狀。
咱倆往日無讎，今日無怨，只不過是巧了而已。」
不知道該說是倒霉還是幸運，我腿上那槍傷竟然沒有傷及骨頭，子彈穿過我的小腿肌肉，也沒傷到什麼大血管。
此時，那碩大一個窟窿竟然自己止住了血，我身上也恢復了些力氣。
雖然沒什麼胃口，但我仍然把這一碗菜飯都給吃了個精光。
很快，外面的雨聲漸漸停了。
老大將幾個菜放在一個籃子裡，往山洞深處走去。
老二先去洞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轉回身來對我說道：「陰著天不見星星，也不見月亮，一會黃泉路上，你倆別走了岔道。」
說完，他從牆上取下一盞馬燈，便仍然像拎小雞仔一樣，將我跟大胖拎了出去。
在外面山坡上，老二找了一塊不被石頭和樹遮擋視線的空地，把我跟大胖扔在旁邊。
用馬燈在旁邊照亮，他從背上解下來一柄摺疊工兵鏟，三兩下將它復原成一柄鋒利的鏟子。
他將鏟子插進地里，用腳踩著，挖出了第一個坑。
將鏟子上的泥甩到旁邊，他問道：「怎麼樣，有什麼遺願嗎？現在說還來得及。」
我雙手撐著坐起身來，儘量不去牽動腿上的傷口，看著他挖出的那一個小坑說道：「我的遺願是你不得好死，你覺得如何？」
老二聽完，毫不在意，繼續挖著坑，說道：「你不是第一個這樣想的，應該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換個願望吧，這個不新鮮了。」
我看了一眼大胖，說道：「我倒是沒什麼願望了，我這兄弟他一直想娶個媳婦，你能告訴我娶媳婦是什麼感覺嗎？」
老二將鏟子插在泥坑裡，站直了看著我，吐出一口氣，說道：「你要是問我玩女人是什麼感覺，那我有的說，各種各樣的都能與你聊一聊。
可你偏偏問我娶媳婦是什麼感覺。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一入江湖深似海，沒有家便沒有把柄，干我們這一行的，哪有幾個人成家呢？」
然後我便不說話了，看看大胖，再看看旁邊逐漸擴大的坑，心中已經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裝著仙草的竹簍仍然在我身上背著。
自打中了槍之後，我就一直在惦記它。
那株千辛萬苦找到的，小小的，紅黃葉帶金線的……仙草，就在簍子裡，包在草團中。
我需要找機會吃掉它，治好我的傷。
可……卻一直沒找到這個機會。
看似那老大和老二毫不在意我跟大胖，但是他們的注意力卻始終有一部分放在我倆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沒有乾淨利落地抹了我跟大胖的脖子，反而像是要把我們倆活埋掉。
之前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狗屁，不過是套話和閒極無聊的扯淡而已。
我又不是傻子，當然不會相信他嘴裡那些喜歡我性格的話。
就算他說的是一部分真實想法，但也絕不是不殺我的理由。
不殺，應該是因為那洞深處的古墓。
從老二說的那些話來判斷，他是個有些迷信的人，什麼閻王殿，什麼黃泉路，他有點真的信這些。
所以或許是某種玄學上的規矩，讓他們不願意在墓前殺人。
這給我絕地翻盤帶來了機會……
我始終等待著，無論是與他們對話，還是觀察那山洞中的各種蛛絲馬跡，無時無刻我都在等待著將手伸進竹簍中的機會。
只不過一直等到那坑挖好，我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老二絕對不是個普通人，他身上的特質和各種素質都表明他應該接受過相當程度的軍事訓練。
而且看他對人命的漠視程度，以前肯定殺過很多人。
對這樣一個人來說，我的那點心思很難瞞過他的眼睛。
所以我還在等，同時在心中決定，如果一會兒土埋在身上了，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便拼一把。
若跟仙草一起被活埋，真到了閻王那裡，怕也是毀斷腸子。
老二把我跟大胖扔到坑中，站在坑邊上，雙手合十，朝著我們兩個拜了三拜，然後便作勢要去鏟土。
我借著剛才被扔進坑中的機會，將那竹簍拿在了手裡，悄悄將那蓋上的系帶解開了，兩根手指探進了簍中。
我打算捏住仙草，然後假裝咳嗽，放進嘴裡吃上一口，反正夜色深沉，他也未必看得清。
就在老二鏟起土要往坑中撒，而我也雙指捏住仙草的時候……
突然聽見有一個人在不遠處喊：「二哥，快去下面看看吧，大學生瘋了！非得讓你去，說要讓兩千多年前的人見識見識現代科學。」
老二又把鏟子放下，呵呵笑道：「今天不是還說絕對不能用炸藥嗎？這會兒就又要讓裡頭的粽子見識現代科學了啊？這大學生也是沒個定性。
那好，我下去看看，老三你幫個忙，把這兩位兄弟送上路吧。」
說完，他轉過身來，又看了我一眼，馬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仍是那個冷漠而無情的模樣。
他點了下頭，輕聲說道：「再見。」
然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坑邊。
那個說話的人還沒有出現在我眼前。
仙草十分脆弱，我本想整株都夾出來，結果兩根手指卻只拽下來一片葉子。
時間緊急，我也只好將這片葉子塞進了口中。
老天保佑……
希望老羊皮不是吹牛逼！
希望大胖他爹判斷正確！
希望這仙草……一片葉子就能治好我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