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夜宿(五十六)

  第234章 夜宿(五十六)

  這條裂縫比較深,但很低,我們只能趴在裡面,頭朝外,觀察下方不斷往上漲的水。

  那條黑龍大約已經出了洞窟,不知是不是如同老胡所說,有穿山甲在為黑蛟挖山開道,整個山體一直處於一種微微的震顫中。

  一想到這龍隱山內部已然被掏空,我就覺得一陣膽寒,如果這山峰經不起走水的力量,那麼很可能會整個的塌陷。

  戌時,胖子問我:「天真,你的仙丹拿到了沒?」

  我將那顆灰白的珠子遞給幾人看,苦笑道:「早知如此,還找什麼仙丹,這次是我連累你們,小哥、胖子、老胡,你們要想揍我,就別客氣,趁著還有力氣,來吧。」

  悶油瓶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道:「我們等。」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但老胡很快反應過來,道:「這些水最後都會順著走蛟的山道排出去,我看這洞夠大,一時半會兒也淹不到我們,張小哥的意思是,等水撤了,咱們就能順著穿山甲挖出來的走蛟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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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問:「那要等多久?」

  老胡皺著眉估計了一下,最後指了指上面,道:「看天意,這個說不準,得看那條蛟龍的運氣。這裡離長江不遠,它如果順利,一天就能走出去,如果不順利,三五天也不一定能出去,沒準又跟幾十年前一樣,被雷打回來。」

  巫山妖棺  第九十章   打撈

  胖子道:「阿彌陀佛,阿門,但願那條大蛇能早點進長江,它變它的龍,咱們倒咱們的斗,各不相干。」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天真,事到如今,咱們很可能要共赴黃泉,我要對你坦白。」

  我一直注視著下方的水位,聞言頭也不回的說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一直跟著小爺,到底有什麼目的?」

  「胖爺倒了十多年的斗,也只是刨幾個小土坑,自從遇見你小子,皇陵就排著隊來,你就跟個油鬥探測儀一樣,要胖爺我離開你,打死我都不願意。」

  頓了頓,胖子又道:「其實一開始,我是衝著你三叔去的,那老小子掌握了不少油鬥的信息,所以我就想通過你套近乎,看你一副傻乎乎的樣子,想收買你,結果沒想到最後被你給收買了,這是胖爺我這輩子乾的最蠢的事,現在胖爺我做夢都在後悔……。」

  我一聽就知道這死胖子沒說實話,便道:「狗日的,都他媽要死了還滿嘴放炮,你這輩子蠢事乾的多了,不差這一件。」

  我們四人一直趴在那道裂縫裡,除了洞窟里轟隆隆的水聲,便什麼聲音也沒有了,一開始,我還能和胖子斗兩句嘴,到最後,我們身體幾乎都麻木了,沒人再開口。

  水勢越往上漲的越慢,但按照這個情形,估計再過兩三個小時,也會漫延到我們現在所處的裂縫,而且這條裂縫,已經十分接近洞窟的頂部,到時候水漲上來,我們就退無可退了。

  老胡此刻趴在裂縫口,愣愣的盯著上漲的水,也不知在想什麼,悶油瓶一直注視著下方的水勢,他大約是感受到我的目光,於是投給我一個眼神,像是在詢問。

  我苦笑了一聲,拿出手中灰白色的珠子,道:「小哥,我……」突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為了我一個人的命,如今要害的三個人陪葬,太不值了,甚至太愚蠢了。

  此刻,隨著水勢上漲的情況,我幾乎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的事情,恐怕我們已經等不到蛟龍走出去的那一刻了。我握著仙丹的手一頓,隨後直接扔了出去,小小的一顆東西極其快速的掉進了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胖子愣住了,連老胡最後都抬起頭,看著我的目光,就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在我將東西扔出去的那一刻,悶油瓶身體動了一下,似乎是準備將東西奪回來,但我們當時都是伏趴著的姿勢,悶油瓶手雖然快速的伸了出去,但最終什麼也沒抓到,接著,他轉過頭,用一種另我很恐懼的目光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在悶油瓶淡漠的眼神中,看到了如同火苗一樣憤怒的東西。

  我第一次看到悶油瓶發這麼大的火,沒有任何表情,卻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剝一樣,不知怎麼,我下意識的縮了一下。

  「天真無邪,你他媽的瘋了!」胖子僅僅呆了片刻,就臉色扭曲的想要衝起來揍我,但他大約忘了此刻身處的環境,頭一抬頓時撞到了石頭上,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胖子中間還隔了一個老胡,他揍不到我,便用手指著我,一個勁兒顫抖,道:「你、你他娘的……」我知道他想說什麼,冷靜的打斷胖子的話,道:「胖子,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東西,你現在應該在鋪子裡數錢,老胡應該在美國陪老婆,小哥應該在家裡曬太陽,這東西……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了。」

  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寧願用剩下的時間去去打理我許久沒有上心過的鋪子,去陪我的父母,或許還可以把悶油瓶介紹給他們,告訴他們這個人救過我多少次,等我死了,以我父母的性格,肯定會把悶油瓶當兒子一樣看待。

  可現在,別說我們已經陷入絕境,即便真能逃出去,胖子怎麼辦?老胡怎麼辦?

  我話剛說完,整個人就被狠狠推了一把,背部瞬間擦上了石壁,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

  推我的是悶油瓶。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緊接著開始在裂縫裡移動身體,我看著他的姿勢,猛的醒悟過來,瞬間就抓住了他的手。

  「小哥。」我叫了聲:「別干傻事,那東西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別這樣。」

  悶油瓶面無表情,漆黑的雙眼冷冰冰的盯著我,接著,用他那兩根黃金手指,將我的手腕一夾,瞬間,我覺得自己整個手臂仿佛觸電一般,直接就脫力了,抓住他的力道頓時就鬆了下去。

  緊接著,悶油瓶從他的裝備里摸出了一條繩索,將繩索扣在凸起的石壁上,一手拽著繩子,整個人在空中劃了一條弧線,直接跳了下去。

  我呆住了,立刻往外爬,而此時,除了一條繃得筆直的繩子,就只能看到混亂的水面。

  悶油瓶跳下去了……

  老胡自動給胖子讓了個位置,胖子湊到了我邊上,對著我腦袋就給了一個爆栗,最後似乎覺得不解氣,一拳頭就揍到了我臉上,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能不能讓胖爺省省心!」說完,竟然也跟著跳進水裡。

  我只聽到噗通一聲水聲,緊接著,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幾乎是本能的,我也想跟著跳下去,但被老胡給拽住了,他指了指那條繃直的繩索,道:「你下去不行,這條繩子隨時會斷。」

  我咽了咽口水,心裡亂成一團,那個手電筒是防水的,也被悶油瓶帶下去了,此刻,只有老胡的打火機散發出微光,下面的水流十分混亂,悶油瓶和胖子跳下去後,很長時間沒有上來。

  我幾乎要瘋了,死死的盯著那條繩子,繩子很直,被水流沖的晃來晃去,但很快,那條繩子突然軟了下去,我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這說明,繩子被人放開了。

  老胡倒抽一口涼氣,舉著打火機,大半個身體都探了出去,水已經漲的很深,打火機的光芒可以隱約照到翻滾的水面。

  我手腳冰涼,渾身的力氣都仿佛抽空了,但不知為何,比起之前滿心的悔恨與自責,我現在心裡卻出奇的平靜,甚至能很清晰的進行分析。

  胖子和悶油瓶,是不是因為體力不支,已經溺水了?如果真是這樣,我再等等,他們如果不上來,我就直接跳下去,做水鬼三人組。

  老胡目光緊緊盯著水面,沉聲道:「他們沒上來。」

  我沒吭聲,將胖子留下的裝備背在身上,那裡面全是沉甸甸的黃金,我如果背上這些下水,絕對連浮上來的機會都沒有。

  而就在這時,一個黑漆漆的腦袋突然浮出了水面,隨即,一道光柱直接從下面打上來,那一刻,我呼吸都停頓了,立刻吼道:「張起靈,你給老子上來!」

  悶油瓶抓著山壁的岩縫喘息,聽到我的吼叫,他僅僅是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隨即又猛吸一口氣,帶著手電筒扎進了水裡,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片刻後,胖子也從水下冒出頭,他喘著粗氣,一手拽著晃蕩的繩索,一手沖我豎起了個中指,大罵:「胖爺總有一天,要把你小子綁起來鞭屍。」吼完,胖子猛吸了口氣,也跟著扎了下去。

  那么小的一顆東西,怎麼可能找回來?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他娘的,叫你手賤。

  如此反覆三四次之後,水已經蔓延到了我們所處的裂縫下面,幾乎再往上漲十厘米就可以淹沒我們,這時,悶油瓶又從水裡冒出頭來,他喘的很厲害,濕淋淋的黑髮貼在臉上,漆黑的目光如同兩簇燃燒的火焰。

  此刻,由於水位上漲的關係,悶油瓶浮上來之後,頭顱幾乎與我們平行,緊接著,他生出了緊握的手,在我眼前緩緩張開。

  令我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在他手中,赫然捏著被我扔出去的那個東西。

  沒有人可以理解我此時的震撼,我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要壓抑這種巨大的激動,牙齒幾乎像血屍一樣咯咯的作響。

  悶油瓶憤怒的眼神消失了,但我知道,如果這一次他沒有撈到這個東西,以他之前的怒氣,他很有可能直接擰斷我的脖子,助我超生。

  我將那東西接過來,完全無法說出一句話,老胡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道:「拿著它下葬也好,拼了命搶來的東西,丟了可惜。」

  「呸,下什麼葬……姓胡的,你他娘的不要瓦解軍心。」胖子突然從水裡冒出了,臉色憋的通紅,說話氣喘如牛,接著,他沖悶油瓶打了個手勢,道:「小哥,不好走。」

  悶油瓶點了點頭,緊接著沖我和老胡打了個手勢,不容置疑道:「下水。」

  下水?準備集體赴死了嗎?我沒明白過來,但本著悶油瓶的話等於聖旨原則,還是開始往裂縫外面爬。

  老胡比較警惕,根本沒動,問道:「下水?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逃命。」胖子說完,看向我,立刻沖我比了個大拇指,道:「天真無邪同志,你這一扔扔的太漂亮,我們下去撈珠子,你猜看到了什麼?」

  我看胖子臉上的喜色,頓時就知道情況有變,這可不像是一個送死的人該有的表情。

  巫山妖棺  第九十一章   蜘蛛扣

  沒等我開口問,胖子自己說道:「那托屍台下面,有一個密道,估計就是《葬書》里的『通』道,水龍噴出來,將那堆亂石衝散了,露出了下面的洞口,如果我和小哥剛才不下水,就是死也發現不了。天真無邪同志……你小子是不是學會算命了,故意把東西扔下去的吧?」

  什麼叫山重水複疑無路?

  什麼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幾乎要被這個消息給震暈了,下意識的找悶油瓶確認,但悶油瓶此刻,已經將先前那條繩子解下來,開始往自己的腰上栓,接著,他將繩子扔給了我。

  接下來的事情不必贅述,我們四人為了防止被水流卷散,快速將繩子栓在腰上,除了手電筒和匕首一類的輕便物件,都扔的我們都扔了,胖子看著那堆黃金,表情跟死了兒子一樣悲痛,悲痛過後,他對水下的情況給我們做了個概況。

  那條通道,走勢是一路向外,也就是說,有極大的可能是通向山外面,現在也被水灌滿了,胖子進去打探時,遊了大約百來米,但由於憋不住氣,才不得不游回來。

  我們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挑戰人類的肺活量,根據山體大小的估計,這條通道的長度,剛好處於一個很尷尬的距離,至少需要五到六分鐘才能游出去。

  普通人一般可以閉氣一到兩分鐘,如果三至五分鐘就會缺氧,恰好又是在水下的話,五分鐘,足夠讓一個活人溺斃,而這五分鐘對於悶油瓶來說剛好,對於我們三人來說,卻很勉強。

  如果是悶油瓶,只要這條通道沒有超出預計的長度,那麼他就有可能出去,而我、老胡以及胖子,我們水性都不能說好,在水下憋氣,兩分鐘還可以,三分鐘已經是極限,一但到了三分鐘,就會處於一種淺溺水的狀態,因此我們現在將四人綁在一起,事實上是一種賭博。

  而這個賭博唯一的希望,是系在悶油瓶身上,如果他速度夠快,能夠在四至五分鐘內衝出去,那麼到時候,我們三人也還只是淺溺水,悶油瓶只需要依靠腰間的繩索帶我們出去,再進行人工呼吸一類的搶救就行。

  但如果……這條通道比我們預計的長,又或者水下有什麼突發情況,耽誤了進度,那麼我們四個人很可能都會死在裡面,即便悶油瓶不死,我們剩下的三個也會溺斃。

  這是一個很冒險的做法,但卻是唯一逃出去的希望。

  胖子快速的跟我們分析完後,深深地看了我們每個人一眼,最後用十分正經的語氣道:「同志們,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運氣。如果在前進中,有人先溺斃,不管那個人是誰,小哥都會割開他的繩子,帶著其它生還的人出去。」

  我們的繩子,打的是蜘蛛結,中間栓在悶油瓶的腰上,繩子下面,拖了三條尾巴,一條拴著老胡,一條拴著胖子,一條拴著我。

  三條尾巴的距離一樣長,如果一旦有人溺斃,為了不拖延悶油瓶的速度,就必須要割斷那個人的繩索。

  難怪……難怪悶油瓶會將繩子栓成一個蜘蛛扣。

  我明白過來,將那顆仙丹塞給了悶油瓶,道:「四個人裡面,我肺活量最差,如果真溺斃了,這仙丹也就浪費了,或許胖子和老胡用得著。」

  悶油瓶將東西拿在手裡,看不出他的表情,他沒什麼反應,將東西收起來後,便指了指水下,示意可以開始了。接下來,我狠狠吸了口氣,直吸的不能再吸,才鑽進了水裡,一入水,瞬間就傳來一種巨大的阻力,水下有亂流,但我們一路攀著山壁游,因此也險險的避開了。

  很快,我們游回了托屍台所在的位置,那地方坍塌的石塊已經看不見了,只看得到一個大約一米寬的地下入水口,水下時光爭分奪秒,我只看清了一個模糊的洞口,悶油瓶已經鑽了進去。

  緊接著我們依次游進了洞口,由於體力的關係,我反而落到了最後,我的前面是老胡,老胡前面是胖子,水洞是筆直向前的,但由於比較狹窄,游起來很吃力。

  唯一的光源在悶油瓶身上,隨著我們的遊動,水裡的情景變得光怪陸離。

  一開始,我們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在游,到後面,我明顯感覺到肺里有種要爆炸的感覺,大腦陣陣抽痛,肌肉因為缺氧而遲鈍下來,速度頓時就慢了。

  就這一慢的功夫,我腰上的繩子就繃直了,但我即使沒有用勁,整個人還是被拖著前進,我知道,現在我之所以還能前進,是在消耗悶油瓶的力氣。

  老胡布滿屍斑的臉回頭看了我一眼,最後他朝我伸出手,拉了我一把,腰上的繩子頓時就鬆了,接著,我不知過了多久,大約只有十幾秒,缺氧的感覺越來越嚴重,老胡和胖子也憋不住了,但他們至少還能支撐著往前游,我卻是連游都游不動。

  胖子察覺到了情況,焦急的頻頻回頭,眼睛在水裡瞪的很大,直勾勾盯著我,仿佛我要是敢停下來,就會掐死我一樣。

  這條水道不知道有多長,除了悶油瓶腰間的手電筒偶爾反射一些東西,游在最後面的我,幾乎很難看清什麼東西,到後來,我迷迷糊糊的看到,連悶油瓶都回過頭看我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明顯感覺腰上的繩子緊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向前滑了一大段。

  悶油瓶在扯繩子,他在把我向前拉。

  這對我來說是救贖,但對胖子和老胡來說,這並不公平,因為悶油瓶所拉的不是我,而是在消耗所有人的平均時間。我感覺老胡的胸肺鼓動的很厲害,眼睛瞪的很大,他似乎也要支撐不住了,對於悶油瓶的舉動,他沒有任何意見,或許即便有意見,再這種情況下也不敢提。

  但氧氣沒了就是沒了,並不會因為悶油瓶扯我一把就小宇宙爆發,我大腦很痛,到最後,幾乎什麼也看不清了,更別說遊動,我完全是靠著悶油瓶這條繩子在前進,此刻的我,儼然已經成了那個拖慢所有人腳步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