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夜宿(三十五)

  第213章 夜宿(三十五)

  這時,趙旺指了指牆壁,咽著口水道:「邪哥,這些牆不對勁,你看。」他的手指向之前我們鑿過的方位,我順著看過去,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牆怎麼變平了?我們之前鑿出的那些坑洞去哪裡了?

  我立刻推開趙旺,拿起地上的蠟燭,向著機關門的位置走過去。這時我突然發現,眼前的這面墓牆,雖然鑿出的洞口消失了,但平整的墓牆上,卻顯現出了一幅幅顏色艷麗的壁畫。

  這些壁畫色彩十分濃重,但畫面上有一道道劃痕,似乎經常被什麼東西摩擦一樣。

  趙旺就像小雞一樣,一步不落的跟在我身後,隨即驚訝道:「有畫?」我看了他一眼,沒吭聲,估計這小子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搖醒了,根本沒有留意過周圍的環境。

  我又吸了吸鼻子,發現墓室里空氣已經不那麼稀薄,於是將蠟燭遞給趙旺,讓他將墓室里的長明燈重新燃起來。很快,整個墓室就被一層橘黃色的光暈所籠罩,與此同時,整間墓室也清晰的呈現在我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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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牆上被我們鑿出的洞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顏色濃厚的壁畫。

  這些壁畫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難道在我和趙旺昏厥的期間,這間墓室曾經發生過什麼改變?

  我立刻又想到了之前的猜測,難道這也和海底墓一樣,是一間活動的墓室?就在這時,趙旺突然咦了一聲旋即盯著墓牆上的壁畫,一動不動的瞪著。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看的是正中央的一副壁畫,壁畫裡的人都上了大紅的漆,一排排如同侍衛的人,正抬著一具棺材進入一個黑暗的地方。

  一看到那口棺材,我頓時就明白過來,這裡的壁畫,應該是描繪的墓主下葬的場景,因為壁畫中那具紅漆變蟒大棺,就是我們之前所見到的那一具。

  壁畫的盡頭處,畫了一條黑龍,用黑色的顏料渲染,似乎壁畫的那隊人馬,抬著棺材走入了黑暗中,走向了那條黑龍。

  我頓時覺得有些納悶,如果是描繪下葬的場景,壁畫的盡頭處,所描繪的應該是龍隱峰的情景,怎麼會變成一條黑龍?

  緊接著,我繼續往下看,第二幅壁畫,是下棺的場景,墓主人被放進了主墓室,墓室十分大,托棺台四角處,還有四隻仙鶴,仿佛要騰空而起。緊接著,送葬的人點燃了墓室里的長明燈,石門一扇一扇的開始關閉,一支送葬隊伍,從主墓室開始往後退,退到第二宮,緊接著便是第三宮。

  第三宮是有兩間墓室構成,正中央的墓室是空的,擺放了許多器皿,旁邊稍小的墓室里,擺放了一些兵器。我看到此處,不由呆了一下,這兩間墓室,不就是我們先前打探過的地方嗎?、

  不、不對!明明有三間墓室,為什麼壁畫上只畫了兩間?那我和趙旺現在所處的墓室,究竟算什麼?

  趙旺顯然也發現了,他臉色刷的變白了,聲音驚恐道:「邪哥……這間墓室是不存在的。」我心中劇烈的跳動起來,旋即瞪了他一眼,道:「別瞎說。」緊接著,我開始往下看,第三宮的後面,便是我們之前所經過的鬼道,鬼道的盡頭處,是兩間密室,而密室的旁邊,則用虛線畫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虛線?為什麼要用虛線表示?

  難道那條通道是隱藏起來的?

  最後一幅壁畫,送葬的人已經出了墓室,他們齊刷刷的跪在地上,赤裸著上身,緊接著,有一個頭戴鳥面具,身材高大的人,似乎在對他們背上做什麼手腳,好像是在刺一種紋身。

  我心中一動,道:「趙旺,脫衣服。」

  「啊?邪、邪哥……做什麼。」我沒理他,直接撩起他那件已經黑乎乎的白體恤,緊接著,在他背部的正中央,赫然有一個變形的文字。

  半晌,趙旺大約知道我的目的,弓著背道:「我們寨子裡的人都有,據說這是守陵人的標誌,好像是什麼文字,不過現在我們寨子裡已經沒人知道了。」

  「文。」我道:「這是一個變形的『文』字,如果我沒估計錯,這間墓的主人,名諱中應該有一個文字。」趙旺喃喃道:「文?」緊接著,他苦笑了一下,道:「現在知道有什麼用。」

  他目光看向最後一幅壁畫,道:「這些人里,就有我的祖先。邪哥……你會不會覺得很可笑,現在這樣的社會,還有我們這樣一群人,就像與這個時代脫軌一樣。如果不是我阿爸,或許我現在還懵懵懂懂的活在大山里,接受洗腦一樣的守陵教育,然後把這個教育,再洗腦一樣的教給我的下一代。」

  古代統治者,為了守陵的人一代一代傳承下去,會事先對第一批人進行洗腦,他們大多選擇不識字的人,然後灌輸一種守護陵墓的思想,讓他們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到最後,守護陵墓會變成和娶妻生子一樣的自然規律,然後一代一代的保留下去。

  就像秦嶺那些猴子與螭蠱一樣,在前人設計的生存環境中,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

  我嘆了口氣,道:「至少你沒有被洗腦,現在別想那麼多,與其想這些,不如想想怎麼出去?」趙旺眨了眨眼,道:「出去?」

  「不錯,你看……」我指了指牆角,那裡有一堆碎石屑。

  趙旺遲疑了一陣,道:「這是我們之前鑿出來的碎塊?」我看著他懷疑的模樣,不由覺得頭大,這小子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不錯,是我們之前鑿出來的碎屑,碎屑還在,但牆壁上的洞口卻消失了,而且,之前墓室里的氧氣明明已經消耗光了,但現在空氣卻重新流通了,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他皺了皺眉頭,顯然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道:「這說明,在我們昏迷的時候,這間石室發生過變化,這個變化,伴隨著空氣的流通,也就是說出口曾經打開過。」

  趙旺總算明白過來,恍然大悟,驚喜道:「也就是說,我們只要能找出這間石室的變化,就可以出去了?」我沒吭聲,跟這種第一次下斗的菜鳥交流太多,我懷疑自己的智商肯定會回到五年前。

  接下來,我開始思考這種變化,牆壁上突然顯現出壁畫,而且之前鑿出的痕跡不見了,這種情況,怎麼看都有種感覺,那就是我們已經不再之前的墓室里了,但眼前的三具棺材還有牆角的石屑,一切都在表明,這依舊是之前的石室,那麼造成這種變化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我想了半天,腦袋幾乎都開始發漲,潛意識裡,我總覺得,這間墓室的結構,和海底墓里的結構,一定有某種相似之處,畢竟都是同一個朝代,運用同樣的機關技術並不是難事。

  但偏偏,眼前的墓室一半發生了變化,一半卻似原因,難道說,這間墓室就像個魔方一樣,可以分開變化?除了汪藏海,誰能搞出這麼變態的墓室?

  就在我冥思苦想時,趙旺也不斷做出推測,不過他估計是被軟粽子嚇怕了,做出的推測完全不靠譜,要麼說是遇到鬼打牆了,要麼說是撞邪了,最後乾脆說:「邪哥,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直接踹了他一腳,最後趙旺不敢在囉嗦了,我又想了半天,想著能不能從壁畫裡找出一些端倪,最後將牆上的壁畫看了不下三十遍,也沒能找到一點線索,就在我心中越來越沒底,忍不住心浮氣躁時,趙旺突然整個臉都趴到了牆壁上。

  他娘的!又整出什麼么蛾子!我心裡忍不住冒了句川話,就在這時,趙旺沖我打了個手勢,聲音極為興奮,似乎我發現了什麼:「邪哥,你來看這些。」

  難道這小子有什麼發現?

  我趕緊走到了墓牆邊,趙旺指著牆上的東西,興奮道:「你看,這些劃痕是不是很奇怪?」這些劃痕我早就留意到了,但痕跡很淺,有些像石料本身的紋路。

  但此刻,我順著趙旺的手指,仔細一看,頓時發現了不對勁,因為這些痕跡,全部都呈豎線,就像……就像經常被什麼重物,由上至下摩擦一樣。

  ……由上至下?

  猛的,我整個人突然驚醒過來。他娘的!這麼簡單的機關術,我怎麼就上當了!

  我目光再一次看向了牆上的劃痕,這些由上至下的痕跡很淺,但密密麻麻,顯然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形成的,而我們腳下的一切都沒有變化,棺材、屍骨、碎屑,唯一變化的,只有周圍的牆壁,那麼換一種想法,這確實是一間活動的墓室,只不過,這個墓室跟海底墓的機關不一樣,海底墓的機關是整個墓室都在移動,但這間墓室,周圍的牆壁其實並沒有變化,變化的是我們的腳下。

  是我們腳下的地磚在變化,不停的在做升降運動,在這個過程中,空氣會通過移動被擠入墓室里,而墓室里一切處於地面的東西都不會發生改變,真正改變的是四周的墓牆!

  要想完成這種機關,必然要鑿出一個直上直下的墓井,那麼也就是說,我們的上面和下面,很可能都是空的!我們現在,已經完全改變了位置,很可能正處於一個懸空的墓井中。

  趙旺顯然也跟我想到了一處,眼裡是止不住的興奮,他指了指我們腳下,激動道:「邪哥,這下面,很可能是空的。」我直接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把,笑罵道:「屁話多,趕緊的,鑿開。」

  我們想通了這一點,立刻開始動手,規劃出了靠牆的幾塊地鑽,開始沿著磚縫下鑿子。這把開棺鑿已經鈍的不成樣子,使用起來十分不便,最後我乾脆將那麼古劍拿來當鑿子,和趙旺兩人交替下鑿,大量的碎屑飛濺而起,很快,我們鑿出了一個籃球大小的洞口。

  這個洞口比較深,足足沒了劍身一半,但洞口依舊沒有打通。趙旺有些沒底氣了,遲疑道:「邪哥,咱們會不會想錯了。」

  我道:「沒到最後關頭,絕對不能放棄,像你這種還沒看到結果就疑神疑鬼的個性,早晚會害死你。」

  趙旺立刻臉都紅了,連忙低頭使力,隨著他一鑿子下去,洞口突然通了,露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黑洞,一小股涼風順著空洞吹了上來。

  我心中一喜,知道自己這次是猜對了,趕緊招呼趙旺將洞口擴大,我們又足足幹了半個多小時,才勉強砸出了一個能容一人鑽過的洞口,緊接著,我點燃了剩下的半截蠟燭,趴著身體,將頭探下去。

  隨著燭光的蔓延,墓室底下的結構也逐漸呈現出來,和我猜想的差不多,下面是一個直上直下的洞口,洞比較深,暫時看不到底,不過四周的石壁上,有一塊快明顯是人工嵌上去的粗木棍,大約是當初在修建這間移動密室時,工人所踩踏的地方。

  下方的洞口呈圓形,石壁凹凸不平,那些冒出頭的粗木棍,大約只有二十厘米左右,我估計了一下,人要是踩上去,到是夠懸的。

  當初修建這個地方時,應該有保險措施,比如在木棍上鉤上繩子,可以防止踏空,不過由於年代久遠,那些粗木棍也不知還能不能受力。

  我沖趙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將古劍遞給我,接著,我趴著身體,揮著古劍去砍最近的一根木棍,隨後,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劍嵌進了木棍里,但木棍沒有斷,看來內里並沒有腐敗,我們只要動作小心些,應該能安全下到底部。

  不管古人是如何修建出這種活動墓室的,按照現代建築學的角度來說,到最後封頂的時候,也就是封閉我們腳下的地板的時候,在下面修建墓室的人肯定會被困死,因此他們要想出去,肯定會在墓井的底部打通道。

  我將情況給趙旺講解一遍,緊接著道:「如果下面真有通道,那麼極有可能是通向其它墓室,按照剛才壁畫上得內容,我覺得最有可能通向第二宮,不過……古時候坑殺修墓工人的事情很多,當初修建這間墓室的人,也有可能是被困死在下面了。具體情況怎麼樣……咱們還要下去才能知道。」

  趙旺探頭看了眼腳下黑漆漆的洞口,縮著脖子道:『邪哥,你是說下面可能還要死人?」我被這小子氣得不輕,沒好氣道:「棺材你都開了好幾具了,還怕死人?行了,收拾收拾,咱們下去。」

  接下來,我們將為數不多的倒斗裝備收拾好,由我打頭,率先鑽下了洞口。

  這個洞口就開在牆角的位置,因此一下去,腳就能夠到那些木棍,由於我們只有半截蠟燭,而且在下墓井的過程中,很難騰出手去拿蠟燭,因此,當我們二人都爬到山壁上時,我們熄滅了光源,探手探腳的開始往下爬。

  這些木棍打的比較密,因此只要我們動作慢一些,基本是不會踩空。

  趙旺雖然膽子小,但好歹是大山里長大的,手腳還算利落,我們兩人一聲不吭的往下爬,下方的洞窟里,時不時就要風往上灌,一感覺到風,我的心就定了,只要有風,就說明下方一定有通道。

  我趕緊招呼了趙旺一句:「快點,就快到了。」、

  我說完,半天沒人應我,抬頭一看,眼前都是黑漆漆的,也不知趙旺在我頭頂的那塊位置,我覺得不對勁,趕緊又叫了一聲,這時,趙旺的聲音卻在我腳下響起了:「邪哥,我再下面。」

  「嘿,你小子,動作挺快的。」

  趙旺嘿嘿笑了笑,道:「小時候經常爬岩採藥,練出來的。」我倆又繼續往下爬,爬了沒多久我便覺得不對勁,這墓井也太深了,我都懷疑,再這麼爬下去,會不會爬到地獄裡。

  就在這時,趙旺突然道:「邪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

  我側耳傾聽了半晌,忽然發現,風聲中竟然隱隱夾雜著一種竊竊私語的聲音,如同有小鬼在講話一般。由於時不時有風倒灌上來,風聲在洞窟里迴響,形成了很多雜音,因此我一開始沒聽出來,沒想到趙旺耳朵挺靈,我一聽到這種如同人語的聲音就覺得不對勁,連忙道:「能不能騰手?快把蠟燭燃起來。」

  趙旺哦了一聲接著,我聽到腳下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片刻後,一點橘黃色的光暈亮了起來。我低頭一看,發現趙旺就在我腳下不遠的地方,離了大概有兩根木棍的距離,此刻,他雙腳踩在一根木棍上,一隻手抓著另一根凸出木棍,另一隻手正舉著蠟燭抬頭望著我。

  此刻,我們已經下了很深,抬起頭已經看不到頭頂的墓室,低下頭也依舊看不到底,有種懸在空中的感覺。

  而此時,由於時不時有風倒灌上來,蠟燭的火苗極其不穩定的跳動著,借著搖晃的燭光,我頓時看清了周圍的環境,一時間只覺得頭皮發麻,不知何時,我們周圍的山壁里竟然鑲嵌了一顆顆人頭!

  這些人頭,統一面朝下,只露出一個天靈蓋,而在他們天靈蓋的地方,還有一個圓形的孔洞,裡面黑漆漆的,也不知有什麼。

  我一看到這些鑲嵌的人頭,立刻就想到了人牲,但明朝時期,王公貴族除了會讓妻妾陪葬外,像這種大規模的人牲陪葬已經很少見了,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頭?

  緊接著,我看到那些頭骨頂上的圓洞,頓時就頭皮發麻了,下意識的想起了塔里木的人頭蠱,一些不好的回憶頓時涌了上來。

  而這時,趙旺看清了周圍的景象,臉色刷的變得慘白,抬頭看著我的表情,幾乎就要哭了,結結巴巴道:「邪、邪哥,這些是……是什麼東西呀?」

  我道:「你說呢?」

  趙旺扁了扁嘴,哭喪著臉道:「好像是人頭,那種聲音……會不會是……」

  我暗罵了一句娘,道:「告訴你一個練膽子的秘訣,那就是沒看到的東西就當沒發生過,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你閉著眼睛往下爬。」

  趙旺哆哆嗦嗦的點頭,旋即閉著眼睛開始往下爬,手裡的蠟燭也被吹滅了,我們倆秉著呼吸往下爬,那種如同小鬼一樣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我甚至有一種感覺,仿佛面前的這些人頭,正抬起頭貼在我耳邊說話。

  人頭我也不是沒見過,如果說現在一點聲音也沒有,那邊罷了,我眼前黑乎乎的,只當沒看見,但偏偏,這個墓井並不安靜,反而詭異的響起了鬼語一般的聲音,別說趙旺,就連我都手心冒汗。

  就在這時,我腳下突然蹬到一個東西,憑感覺,那不是木棍,圓圓的,倒有些像人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