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夜宿(三十四)

  第212章 夜宿(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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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旺立刻搖頭,手一指,道:「這兩具棺材就是我撬開的,如果不是突然出現鬼軍,我肯定會連這一具棺材也撬開。」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第三具棺材。

  一般耳室里很少放棺材,如果有放,那麼棺材裡面的人,必然是墓主極其重要的人,如果說人殉坑裡是放小妾和近侍一類的,那麼耳室里如果出現棺材,至少也是妻位的,古代人稍微闊綽些就是三妻四妾,更別說王侯級別的人,有些人深信陰陽鬼魂說,為了死後能跟愛妻在一起,不惜讓妻子殉葬,這種事情,在達官貴胄之間屢見不鮮。

  我忍不住挑眉。

  連撬兩具棺材?這可不是一般菜鳥敢幹的事情,這小子似乎對開棺有一種執著,我不由心中一動,難道趙旺所要找的東西,也是放在棺材裡?

  能放在棺材裡,讓墓主貼身而藏的,可都是些寶貝,這小子胃口還挺大。

  想到這兒,我又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剛才遇見趙旺時,他整個人幾乎已經被嚇傻了,簡單來說,是處於一種極其驚恐的狀態,然而,就在那種狀態下,他居然還開了我所躺的那具棺材。

  如果他真的是為了明器,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一個人都嚇的神志不清了,還想著開棺,難道是要錢不要命?我一個月給他三千塊錢的工資,也不算低,這小子不至於窮到這份兒上,難道他是要找什麼東西?

  我忍不住看了趙旺一眼,發現他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第三具棺材,手中原本是端著槍的,這會兒卻捏著鑿子,似乎是想開棺。

  我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看來這小子是有目的而來的,估計是想找棺材裡的什麼東西,不過看他現在猶猶豫豫的樣子,似乎是被嚇怕了,有點畏首畏尾。

  我心裡擔憂胖子他們的安危,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打斷趙旺的目光,轉身敲了敲牆壁,道:「你確定這裡曾經有條通道?」

  趙旺回過神,十分肯定的點頭:「有,通道後面有一間很大的墓室,我當初進來的時候,是鑽的一條山道,那山道就通向斗里,我是從北方的位置過來的,絕對錯不了。」

  他說的很肯定,但我卻察覺到不對勁兒。

  一條山道,恰好通向主墓室,這怎麼看都覺得怪異,就算當初日本人把這個斗掏空了,他們何必還要在山崖里開一條道?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趙旺是個生手,顯然沒有意識到,一條山道直通主墓室,是一件多麼違背常理的事情,但此刻我也沒心思想太多,既然趙旺確定這裡曾經有一條通道,那麼現在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地方有機關。

  在趙旺離開後,這個機關肯定被誰給觸發過,因此關閉了。

  這個斗里,總共也就五個人,剩下的能觸發機關的人,不是悶油瓶就是胖子和老。想到這兒,我頓時來了精神,立刻開始細細的查看耳室里的情況。

  除了正中央的三口棺材,耳室兩邊的牆壁上,各有三排長明燈,長明燈里還有凝固的黑油,我試著點了一下,油燈撲扇撲扇的亮了起來,為了節約光源,我將蠟燭吹滅了。

  除此之外,牆角的位置堆放著一些瓷器,奇怪的是,這裡的瓷器比較完整,而且排列的很整齊,似乎從下葬以來就沒有人動過。

  我突然想到,趙旺說這其中的兩具棺材都是他撬開的,也就是說,這三具棺材之前都沒有開過棺,這就顯得很奇怪的,按照小日本的貪婪,連人殉坑裡的棺材都不放過,怎麼會對放在耳室里的棺材無動於衷?

  難道這裡的東西無法吸引他們?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其中兩具棺材,裡面的屍體已經完全腐爛了,發黃的人骨和破爛的衣衫裹在一起,散發著一陣惡臭。

  看服裝的樣式,這兩具都是女屍,而且頭上還戴了金銀頭飾,手腕上有一對碧綠的玉鐲,鐲子已經有了黑沁,顯然年代久遠,沒準還是個『老漏』。

  俗話說,亂世黃金,盛世古董,不管在哪個朝代,一旦國家穩定了,就有人喜歡收藏古玩。明朝時期的人,就收唐宋時期的古董帶在身上,遇上這類型的明器,行話里叫『老漏』,從明朝墓里摸出唐代的玉鐲,算是撿了個大漏。

  我看了看趙旺,發現他目光完全不在這兩具女屍上。他跟了我兩年,眼力勁不是沒有,這麼好的東西他都不動心,這小子,究竟是來找什麼東西的?

  這間耳室里,棺材與明器保存完好,為什麼日本人沒有動這個耳室里的東西?

  我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難道那些日本人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這間墓室?

  這麼一想,我突然覺得仿佛抓住了什麼關鍵,但一時又理不清頭緒。

  墓室就在這裡,日本人為什麼沒有發現?難道它跟海底墓的結構一樣,也是一間可以活動的墓室?

  我想了半天不得要領,乾脆就不想了,管他小日本當初怎麼想的,反正都已經死光了。我當即甩開那些雜念,開始慢慢摸索墓室的機關。如果機關門是在牆壁的位置,那麼機關的啟動方位,必然也不會離的太遠,當即,我招呼趙旺一起找機關,兩人逐個逐個敲打著墓磚,墓室里迴響著金屬與石頭敲擊的聲音,一下一下,聽的人耳朵都有些麻痹了。

  然而,就在我倆機械性的尋找機關時,身後卻突然響起了一陣沉悶的聲音,仿佛有什麼巨石滾落下來,我和趙旺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便是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一股沉悶的風自背後襲來,墓室里的長明燈刷的一下,齊齊熄滅了。

  頓時,我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啊!」

  趙旺嚇的尖叫一聲,猛的朝我撲過來,雙手抱著我的脖子哇哇亂叫,把我撞了個踉蹌。

  我本來被這狀況搞的心肝一抖,趙旺突如其來這一下子,我頓時就懵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脖子上熱熱的。

  他娘的……不是吧,嚇哭了?

  我趕忙摸出打火機點燃,往聲音傳出的方向一看,心臟頓時撲通一下,我們身後的通道……居然消失了。

  趙旺還掛在我脖子上,雙手卡的我連氣都喘不過來,我腦子裡亂鬨鬨的,直接就踹了他一腳,沒好氣道:「放開。」

  趙旺抖了一下,似乎醒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手裡的打火機,就跟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我摸了摸脖子,上面濕乎乎的,不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就這膽量也敢來下斗?我沒管他,在之前開了通道的地方摸索一陣,敲擊之下,後面傳來沉悶的聲音,墓牆比我想像中得更厚實。

  「我們會被困死的。」趙旺突然喃喃自語說出這麼一句,緊接著便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里,兩個肩膀一抖一抖。我頓時就一個頭兩個大,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我最看不得男人娘娘腔的樣子,這小子平時看著挺陽光的,也不知之前受了什麼刺激,現在抽抽噎噎,就跟被皇軍強姦的花姑娘一樣,肩膀一抖一抖,看的我內心煩躁。

  最後我伸出腿踢了踢他,道:「行了,行了,別這麼晦氣,我還沒死,別急著給我送終。」趙旺似乎在說什麼話,聲音很小,我沒聽清,踢了他兩腳,也不見有反應,我心道不好:這小子別是被嚇傻了吧?這麼勤快的夥計,以後可不好找。

  我趕緊蹲下身,結果就聽到他神經質似的,一個勁兒喃喃自語:「我不想來的……好多鬼……不想來的……嗚嗚……」我低頭聽了半天,也聽不出個所以然,最後想起以前聽老人說,有些人受刺激迷了心智,只要在他後脖子上掐一把就能醒過來。

  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在趙旺後脖子上狠狠擰了一把,結果就見他兔子一樣,猛的從地上蹦起來,嘴裡大叫:「王八蛋……他娘的你……」粗口說到一半,他看到我,立刻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哆哆嗦嗦叫了聲:「邪哥,不是罵你……」

  操,不是罵我是罵鬼啊!

  見他清醒過來,我也懶得計較了,現在與其去安慰一隻倒斗菜鳥,不如想想該怎麼出去。我蹲下身,摸了摸先前所敲得那塊墓磚,似乎是敲到這裡,變故就發生了。

  難道是這塊地方有機關?

  我將墓室里的長明燈重新點燃,隨後拋開雜念,開始在我們先前摸索的地方細細搜尋,很快,我的十根手指就火辣辣的痛著。

  趙旺還沒有緩過神來,目光看著封閉的石室,滿臉都是絕望的神情。

  像這種身陷絕境的情況,這幾年我已經遇到不知多少次,此刻,我的內心出奇的平靜,這件事情,看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墓室是人修建出來的,機關是人設計的,沒有出不了的斗,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關鍵的地方而已。

  後來,我忍著手掌火辣辣的疼痛,幾乎敲遍了墓室的每一處。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除了趙旺偶爾神經質的冒出兩句泄氣的話,墓室里安靜的仿佛連我自己都不存在。

  距離我們下這個斗至今,大約已經過去了七八個時辰,下斗之前,我們裝了一些瀑布的水和烤乾的淡水蛤,但現在我的裝備包也不知去了哪裡,整整七八個小時的體力消耗下來,到最後,我幾乎沒什麼力氣了,只能順著牆壁喘息。

  「邪哥,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我沒有理他,閉著眼默默恢復體力,一開始,看到中央那三具棺材時我就在奇怪,為什麼當初日本人沒有進這間墓室,現在看來,這應該也是一間活動的墓室,很可能一直處於關閉狀態,當年那批日本軍,或許根本就沒有發現這間墓室。

  休息了大約十多分鐘,我不死心的起身繼續找機關,眼睛如同掃描儀一般不肯放過任何一處角落,看到最後,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的墓磚,如同有生命一般晃動了起來,令我一陣頭暈眼花,我也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等到墓室里的長明燈一盞一盞開始因為缺氧而熄滅時,我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密閉的墓室里,氧氣已經開始變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渾濁不堪,為了能尋找機關,我之前將所有的長明燈都點了起來,使得氧氣的消耗更快,而此時,長明燈已經逐漸熄滅,只剩下一盞還在苟延殘喘。

  我看了看趙旺,那小子蜷縮在牆角,目光有些呆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但我估計自己比趙旺好不到哪兒去。

  我不是悶油瓶,總能準確的找出致命的機關,但我不行,這一次,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十根手指頭幾乎血肉模糊,那把劍被我隨手扔到了牆角,不知為什麼,我突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比起缺氧被活活悶死,倒不如一劍來的痛快。

  這一次下斗,本想是尋找生的希望,沒想到似乎死的更快,我一個人死倒也罷了,沒想到這次還連累了悶油瓶他們。

  吳邪啊吳邪,你還真是個禍害。

  或許是由於缺氧,我的大腦一抽一抽的發暈,有一種很深的疲憊感,就在我快被睡意侵襲時,趙旺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空洞:「在我們寨子裡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據說在這座山里,埋了一座很大的古墓。」我強打起精神看著他。

  趙旺嘴角苦澀的扯動了一下,接著道:「墓的主人是明朝的一位王爺,他下葬的時候,據說天上有一條黑龍盤繞,接著便是三天三夜的大雨,然後就將山裡的路衝垮了。民間傳說,這是地穴里龍氣外泄的景象,說明下葬的地方,是一個千古寶穴,死人埋在裡面,甚至可以結丹復活,只要能拿到屍體裡的屍丹,就是死人都可以復活……」

  「我阿爸患了絕症,醫生說最多還能活兩個月。」

  我扯了扯嘴角,道:所以,你就進山找屍丹了?」沒想到,搞了半天,我們兩竟然是為了同一個東西,只可惜,這東西已經被小日本給毀了,除了養出一隻雙頭凶煞,便什麼也沒留下。

  趙旺點了點頭,聲音嘶啞道:「那位王爺深信自己一定能夠死後復活,所以安排了一支守墓軍,我們寨子就是那支守墓軍的後人,這個傳說,我從小聽到大,邪哥……你知道嗎?我們寨子裡的人過的很窮,我阿爸年輕的時候,為了讓我能飛出大山,一直沒有娶後媽,他一個人,白天偷獵,入夜了就背下山走一晚的夜路去賣。為了守護這座古墓、我們寨子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家裡的人,不管走到哪兒,一定要留下一戶男丁不能出山,我阿爸就我一個兒子,他跟整個寨子的人對著幹……我十五歲那年,阿爸偷獵被舉報,然後坐了三年牢,舉報他的……就是我們族長。」

  「他是一個很偉大的父親,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只要能救他,我什麼都願意做。邪哥……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如果我就這樣死在這裡,阿爸就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他讓我想起了老癢。

  當初老癢為了讓自己母親復活,將我騙到了秦嶺。而趙旺,明明害怕下斗,卻還是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衝進來,我有些不敢想像,一個從來沒有下過斗的人,是哪裡來的勇氣,居然敢跨過亂墳溝進入這裡?

  難怪遇到他時,都已經嚇的神志不清了,居然還想著開棺。


  「不會。」

  趙旺看了我一眼,眼裡滿是絕望。

  我撐著幾乎顫抖的身體,沿著牆壁緩緩起身,接著道:「不會,我們不會死在這裡。」說完,我不再去看他,而是開始瘋狂的破壞,既然找不到機關,那麼就破壞,我們沒有炸藥,無法炸開通道,那麼,我們只能將自己變身為炸藥。

  我拿出鑿子於撬子,在先前開啟過洞門的地方瘋狂的砸,很快,墓磚被鑿碎,掉落下大塊大塊的碎石頭。這根鑿子大約有二十厘米,到後來,整根鑿子幾乎都嵌了進去,只留下扁圓形的頭部露在外面。

  牆壁沒有被鑿穿。

  就在這時,我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此時我體力已經到了極限,猛的一下,整個人頓時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緊接著,趙旺奪過我手裡的撬子,神色扭曲的開始鑿牆,很快,那把鑿子的前端就變鈍了,每鑿一下都要花上十分的力氣。

  大約是人到了絕境的瘋狂反應,趙旺一直鑿牆,墓室的牆壁上被鑿出了好幾個洞口,但都沒有打通,牆壁太厚。

  長時間的飢餓與疲憊,讓我也打不起精神,便順著倒地的姿勢喘氣,墓室里的空氣已經非常稀薄,每呼吸一口,都要費很大的力氣,迷迷糊糊間,我的大腦已經因為缺氧而混沌,趙旺也不知瘋狂的鑿了多久,戌時,我聽到了物體墜地的聲音,那把鑿子和撬子砰的掉在地上,緊接著,趙旺的體力大約也到了極限,猛的往地上一跌,再也不動了。

  我心裡驚了一下,想去查看一下他的狀況,但此刻,我幾乎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在地上如同爬蟲似得扭曲了幾下,也沒能成功,最後大腦一片混沌,竟然就這麼昏睡過去。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整個人的大腦都是放空的,據說人在臨死前,會有迴光返照,會將自己的一生都做一個快速的回顧,但我沒有,大約是因為大腦缺氧,在失去意識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想起來,三叔、二叔、悶油瓶、胖子,包括我自己,通通都忘記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當我意識清醒的時候,發現是趙旺在搖我,緊接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趙旺雞窩一樣的頭髮,他看到我醒來,似乎鬆了一口氣,接著將手裡的小半截蠟燭固定在地面上,扶著我坐起來,問道:「邪哥,好點沒?」

  我試著吸了口氣,空氣沒有了之前的渾濁,似乎流通了一些。

  難道是找到出口了?

  出於求生的本能,我立刻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一看之下,我不由覺得失望,依舊是在那間墓室里,地上的三具棺材紋絲不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