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宿(三十一)
我一直認為老胡和胖子的關係很好,先不說老胡為了胖子跟我這個外人出生入死,光憑這段時間的相處就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情誼非常深厚,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此時胖子看老胡的眼光,完全沒有了平日的熱絡,反而透著一股冰涼。
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就在我思索關頭,老胡突然說道:「好了。」接著,他速度極快的退到我和胖子身邊,末了,似乎還覺得不安全,又伸手往後打,示意我們繼續後退。
我們直接就退到了牆角處,就在這時,那塊裸露出來的機關,竟然自己開始轉動了,隨即,便有一種極其輕微的聲音,是我極其熟悉的,來自於機括運轉的聲音,接著,在我們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機括靠牆角的位置,磚頭竟然開始往裡縮,緊接著,一道一人高的洞口出現在我們面前。
洞裡黑漆漆的,我們的手電光都無法透進去,洞口打開後,並沒有暗弩射出來,也沒有合上,而且大敞開。
老胡舒了口氣,笑道:「成功了,不過可惜,這個機關已經被破壞,這間密室徹底失去它的作用了。」胖子神色恢復了正常,正常到我甚至懷疑,剛才那一幕是不是我的錯覺,他錘了老胡一拳,嘴裡嘶了一聲,道:「姓胡的,行啊,你小子,十年不見,功夫見長啊。」
「***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雖然我這些年沒有干倒斗的事業,但手上的功夫可沒落下,倒是你小子,十年沒見,一點長進都沒有。」
胖子嘿了一聲,道:「少他娘的瞧不起人,知道道上管我叫什麼嗎?人都恭恭敬敬叫一聲『胖爺』,外號倒斗界肥王子。」
我道:「行了,別瞎扯,救小哥要緊。」胖子收了話,我們三人收拾好裝備,打著手電進入了打開的洞口。
洞口裡是一條墓道,僅有一人高,墓室兩頭有很多洞孔,估計以前是填滿了暗箭,只不過機關八成都被小日本破壞了,這個斗已經讓日本人趟過一次,我們沿著墓道往下走,見到了不少啟動過的機關,牆壁上還有倒鉤,老胡說這種機關叫『掛鈴』,盜墓賊走進墓道里,掛鈴就會啟動,突然彈出來,然後鉤住盜墓賊的脖子。
這些掛鈴所設置的位置比較統一,大多在一人高的位置,只要盜墓賊不是太高或者太矮,機關一動,這些鉤子就會彈出來,鉤破喉管。
不過現在,它們已經完全暴露出來,有些鉤子上隱隱可以看見暗紅色的血跡,估計當初日本人破壞機關時,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這條墓道比較長,而且機關十分多,暗弩、掛鈴、地刺、刀山,可謂集合了明朝的防盜技術於一身,如果這些機關完好無損,估計我們光是要走這條墓道,都要面臨生死考驗,不過感謝日本人,感謝他們的犧牲精神,我們走得很順利,甚至到最後,我們邊走邊聽老胡講解各種機關的來歷,不像是倒斗的,更像是旅遊的。
剛開始我還有興趣聽,到後來我有些穩不住了,因為一路下去,我時不時就能看到新鮮的血跡,血並不多,偶爾才能看到一兩滴,但這也足有說明,悶油瓶曾經從這裡走過,而且血滴之間的間隔非常大,這也可以說明,悶油瓶當時是處於一種急速的跑動當中,也就是說,他在將雙頭屍煞引入墓道後,便開始往前跑。
這條墓道比較窄,僅能容兩人並排而過,而且還是我和老胡這樣的人,換了胖子就不行了,在這裡,明顯不適合打鬥,悶油瓶肯定是將雙頭煞引到空曠的地方去。
但凡斗里,最空曠的地方莫過於第二宮,二宮是正殿,就像當初在崑崙斗里遇到的懸屍殿,規模就極其龐大。只不過,我現在還無法判斷自己究竟處於地宮的哪一段位置,不過陵墓的建立,都是參照參照陽宅的走勢,坐北朝南,結合龍隱的地形估計,此刻我們應該是處於墓室西面,再往前走,只要墓室的結構符合明朝陵墓構建,那麼前面應該是一條『鬼道』。
明朝時期,早已經沒有奴隸殉葬的制度,但王侯以上級別的,依然可以有親眷陪葬,這裡所謂的親眷,往往是墓主人生前寵信過的近侍或者女子,這些人的殉葬也是沿襲秦漢的『鬼道』習俗,處於墓室的東南角至陰的位置,而西南角,又有牲殉,充斥著陪葬的牛羊馬匹,不出意料,鬼道應該就夾雜在人殉與生殉之間。
果然,我們向前走了不久,眼前的路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條大溝,溝里散布著累累的白骨,有豬牛馬羊,還有一些陶製的漆彩獸形陪葬品,胖子見了裡面的陶器,頓時就心動了,道:「明朝的漆彩官窯獸形器,現在市面上價格可不便宜。」
我知道這胖子一見了明器就把持不住了,趕緊給他打了個預防針,道:「是兄弟重要還是明器重要,小哥救你那麼多次,救白眼狼了。」
胖子立刻表明心跡,道:「天真,胖爺我也就那麼一說,這些東西再漂亮,那也比不上兄弟的命重要,得,咱們也別這兒耽擱,趕緊過去。」
這條坑寬約四五米,高約兩米左右,坑對面就是一天地磚鋪成的大道,一直通向我們左手邊,這應該就是那條鬼道,不出意外,鬼道旁邊應該還有一條殉葬坑,擺放著殉葬的親眷。
我這兩年下的斗,一個個都是兇險無比,而且大多跟汪藏海有關,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學習的陵墓知識,基本沒有用武之地。
但眼下這個斗算是一個正常的斗,雖然是一個侯王級別的墓,但規模比起魯王宮和雲頂天宮,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總算是個比較符合常理的斗,當然,唯一不符合常理的就是,一個小斗里,養出了一隻雙頭凶煞,算是這個斗不同尋常的地方。
我們三人直接跳下了殉葬坑,踩著一堆獸骨和明器,爬上了對面的鬼道。
鬼道,自然是鬼走的路,因此修得很窄,僅能容一人通過,我們三人都打開手電筒,四下觀察,沒有發現什麼血跡,但悶油瓶不可能去其他地方,既然他沒有在這裡多做停留,那麼就應該是往前面去了。
我沖胖子和老胡打了個手勢,率先走在前面,這條鬼道很長,昏黃的手電光打出去,看不到盡頭,墓室里大約常年不通風,仿佛氤氳著一種灰塵似的霧靄,顯得灰濛濛的。
胖子消停了一會兒就閒不住,目光一直在殉葬坑裡打轉,道:「我說老胡,這斗好歹也修在神仙穴里,這也太寒酸了,你到底有沒有找對位置,這種小斗,胖爺十年前就不光顧了。」
老胡走在最後面,道:「你懂什麼,為什麼想葬在神仙斗里?不就是圖那個復活的傳說,既然想復活,當然是越低調越好,修建的宏偉壯麗,一不小心在民間傳出一點消息,豈不是告訴天下盜墓賊?像這種,建在神仙斗里,神不知鬼不覺的,那才叫厲害。」
修建大型地宮,是一項勞民傷財的舉動,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陵墓太過奢華,位置遲早會暴露,一代一代傳下來,歷史就變為故事,故事就變為傳說,很多盜墓賊,就是靠打聽民間故事和當地傳說,來考證陵墓的位置,因此想神不知鬼不覺的修建一座大型陵墓,幾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墓主人的最終目的是想要復活,那麼最應該防備的就是盜墓賊的打擾,修建陵墓的動靜,自然是越小越好。
我贊同老胡的話,道:「這叫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朝,這鬼雷山,看似窮山惡水,如果不是有胡哥這樣的慧眼,誰能知道這裡藏著一個神仙斗,這才是墓主人的高明之處。」
胖子嘶了一聲,道:「你就酸吧,什麼隱於市隱於朝的,墓修出來就是為了給胖爺倒的,像這種偷偷修墓的行為,簡直就是罪大惡極。」
我懶得理胖子的歪理,打著手電往前走,就在這時,手電光朦朧的光線中,出現了一口紅漆棺材,這棺材,就在右手邊的人殉坑裡。
我立刻停下腳步,將燈光打過去,瞬間,十多口紅棺直溜溜的排列著,紅棺的前面,還有一些零散的人骨,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好幾口棺材都被打開了,估計是小日本乾的。
胖子也講燈光打過去,兩隻手電筒一匯合,光芒登時亮了許多,與此同時,我也看清了整體殉葬坑的全貌。它和左手邊的牲殉坑對稱,規格一模一樣。地上散落著的人骨,估計是殉葬的近侍,紅漆棺材裡的,可能是姬妾一類的人物。裡面還零零星星擺放著各種造型的人俑,大多數是童男童女的造型,面帶微笑,扎著垂髫,上了大紅的胎釉。
在墓室裡面,最忌諱的就是見紅,而且下葬的時候挑選陪葬品,也不會放顏色鮮艷的進去,即便要放,也必然是用盒子裝起來,像這種大紅色的人俑就這麼大咧咧的放著,還真是少見。
猛的看一眼,對上那童男童女大紅色的笑容,竟然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心裡極其不舒服。
巫山妖棺 第五十章 紅孩兒
胖子估計是看上那些人俑了,嘴裡嘖嘖直響,我趕緊提醒他,道:「一地的粽子,有什麼好看的,這地方連雙頭煞都能養出來,也不是什麼善茬,咱們還是快走,正事要緊。」
胖子應了一聲,突然,他腳步聲停頓了一下,道:「天真,你有沒有發現,咱們的隊伍里,是不是少了一個人?」我道:「小哥雖然暫時離開隊伍,但我們只要團結一致,一定能戰勝那隻雙頭粽子……」我話沒說完,胖子直接就踹了我一腳,罵道:「別他娘的瞎扯了,老胡不見了!」
我被胖子踹的一個踉蹌,連忙回頭一看,來時的鬼道又長又窄,昏黃的燈光穿透黑暗,朦朧間,胖子身後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散落著一個裝備包。
胖子此時已經蹲到了裝備包旁邊,他擰起包,臉色很不好,看了我一眼,道:「這老小子裝備包都沒帶,肯定不是自己走的。」
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剛才還在跟老胡說話,怎麼一轉身人就不見了?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鬼道兩旁的殉葬坑,光線籠罩的範圍類,只有冰冷的明器與累累白骨。
胖子嘴裡狠狠罵了聲娘,道:「什麼東西在作怪,居然敢在胖爺身邊動手腳。」老胡當時就走在胖子身後,竟然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了,現在想來,肯定是當時出了什麼事情,老胡要麼是被什麼東西偷襲了,要麼就是發現了什麼,擅自脫離隊伍了。
不過,如果真是發現了什麼,他難道連通知我和胖子的時間都沒有嗎?胖子不死心,將老胡的裝備包背在身上,道:「在周圍找找,我估計……這附近有什麼古怪。」
我一心想著找悶油瓶,但現在老胡無緣無故消失,我也不能置之不理,當即跟胖子打著手電往回走。這個斗的建築規格中規中矩,高約有三米左右,與殉葬坑的落差大約在六米,人一抬頭就能看清頂部的結構,上面很平整,沒有什麼機關。
鬼道上如來時一樣乾淨,什麼線索都沒留下,我們往回走了一段距離便覺得不對勁,很快,我們走到了鬼道的盡頭,前面是密封的磚牆。
我忍不住開始懷疑,難道老胡走了回頭路?
下意識的,我將目光投向我們來時的通道,那個墓道口黑漆漆的,昏暗的燈光中,如同怪物張大的嘴。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胖子,胖子說不可能,那兩間墓室什麼也沒有,除非老胡是臨時打了退堂鼓,從盜洞處跑出去了,況且,即便老胡要跑,也肯定是帶著裝備跑,否則,那外面還有鼠王,還有一道亂墳溝,他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出去。
說完,胖子搖了搖頭,看著我,道:「天真,我了解他的為人,這種拋棄兄弟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幹,除非……」胖子說到這兒,臉色很不好看。
我忍不住問道:「除非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用很正經的表情說道:「除非他不是真正的老胡。」我心中跳了一下,聯想到胖子之前的舉動,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胖子噎了一下,悶聲悶氣道:「有,不過那件事我還不確定,所以現在不能告訴你。」看他的態度,我不由心中煩躁,又不能告訴我,我腦海里的謎團已經夠多了,這話如果是悶油瓶說的,我反正也習慣了。不說拉倒。但這話偏偏是胖子說的,我跟他下斗這兩年,不管有什麼猜測,他從來不會這麼支支吾吾的,這樣一來,我反而覺得更奇怪。
胖子見我盯著他看,便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懷疑……他不是真的。」
我道:「你是說老胡?」
胖子遲疑的點頭,道:「這件事情說不準,我也不能確定,但若說他是假的,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麼相像的兩個人,甚至語氣和記憶都一模一樣。」、
不錯,並不是人人都有物質化的力量,世界上可以有長的一樣的人,但他們的思想和記憶絕對不可能一樣,胖子既然會懷疑老胡的身份,那就說明老胡有某些地方和曾經不一樣,正是這點不一樣,讓胖子起了疑心。
但我仔細回憶這一路上,老胡表現的很正常,而且對我們也很照顧,如果不是他現在突然消失的太詭異,我實在想不出懷疑他的理由。
我拍了拍胖子的肩,道:「人總是會變的,十年時間,怎麼可能跟從前一模一樣,我看你是多想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還是先找到人要緊……」我話剛說完,胖子的眼神突然閃了一下,緊接著,他突然把我一推,整個人跳進了人殉坑裡。
我猝不及防,被他一推,差點就掉進了牲殉坑裡,但胖子連個道歉都沒用,肥胖的身體極其靈活,居然沿著人殉坑開始往前跑。
我跟胖子合作不是一天兩天,他一動,我立刻明白了不對勁,手一撐,直接就跳下了兩米的殉葬坑,打著手電光緊跟在胖子身後。
胖子手裡的手電筒大約快沒電了,光線很微弱,他整個人籠罩在微弱的光線中,看在我眼裡,就如同一個肥胖的鬼影,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不知怎麼,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就在這時,胖子突然停下了,身形一動不動。
我趕緊追了上去,有些氣喘:「什麼東西?」
胖子回過頭,臉上有一層虛汗,眼睛直直瞪著我,聲音有些不穩,道:「有個人影跑到了這裡,消失了。」這時我才發現,不知何時,我們竟然跑到了那幾具紅漆棺材旁邊。
人影?
我趕緊調了下手電筒,光芒瞬間亮了些,四處照了照,並沒有發現什麼人影。
我問胖子:「你是不是眼花了?」胖子大約也有些不確定,神情糾結的沒吭聲,就在我想勸胖子,放鬆心情,別因為老胡的事情草木皆兵時,胖子的身後,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那人影從燈光的角落處一閃而過,幾乎一瞬間就不見了,我頓時冷汗都冒出來了,問胖子:「你剛才看見的人影是不是老胡?」
胖子搖頭,道:「要是老胡就好了,胖爺我看到了一個娃娃,一閃就沒影了。」
我咽了咽口水,道:「那個娃娃,穿著一身紅衣服?」
胖子嘶了一聲,道:「嘿,你怎麼知道?」接著,他不說話了,猛的轉身看自己的身後,隨後又轉過頭跟我確認,我沖他點了點頭,指了指人影消失的方向,道:「一個紅色娃娃,剛才,往那邊去了。」
那裡也放著棺材,燈光打過去,紅漆顯出一種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一樣。
棺材的周圍,零零碎碎的放著一些紅色的人俑,胖乎乎的臉蛋,對著一地的屍骨露出天真的笑容,不知為何,這些笑容在我看來,格外的詭異。
我和胖子對視一眼,接著同時舉起槍,猛的向著棺材的地方衝過去,很快,我們到達了人影消失的地方,但眼前,除了暗紅色的棺材,便是零散的人骨,胖子比較重,每一腳踩下去,那些骨頭就發出碎裂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墓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胖子嘴裡嘶了一聲,道:「見鬼了,去哪裡了。」我此刻已經冷靜下來,道:「你覺的墓室里會有小孩嗎?」胖子想了想,一臉正經道:「不會,小粽子到有可能。」
不錯,墓室里不會有小孩,而我和胖子卻同時看見了,這說明,那個紅衣服的小孩也不是我們眼花,而是真實存在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