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宿(二十八)
老胡顯然也很氣憤,失了平日的沉穩,跟胖子一唱一和,把那鼠王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進去,最後,老胡嘆了口氣,道:「我以前就聽人說,成了精的東西,每活五十年,就可以多出一條命,咱們開槍要了那鼠王一條命,估計它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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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此也覺得好了一些,大概毒性正慢慢消失,看著滿地狼藉,我覺得頭大,這些老鼠所損害的,剛好都是一些最重要的東西,實在是可恨。
悶油瓶起身,聲音平靜無波,淡淡道:「它不會來了。」
不會來?我們要了它一條命,這鼠王會善罷甘休?我看著悶油瓶有些不解,悶油瓶看了我一眼,抽出腰間的青銅古刀,手臂一翻,刀嗖的一聲飛出去,青銅鏈條刷刷作響,隨即刀身猛的插入了地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翁鳴。
我看的目瞪口呆,因為那把刀,竟然剛好插在河灘與草叢的交界處,如同是一種警告一般,讓人升起一種感覺,仿佛這把刀給世界做了一條分界線,誰要敢越過這條界限,一定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我一直為悶油瓶的黑金古刀覺得可惜,就這樣丟在西王母國,被落葉覆蓋,被雨水沖刷,實在是暴殄天物,因此當我看的這把青銅古刀時,下意識的就做了一下比較,由於先入為主的觀念,我也從來沒有好好觀察過這把材質似青銅的古刀,此刻仔細一看,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我一直管它叫青銅古刀,事實上我明白,這把刀的材質,肯定不是青銅,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一種稀有的金屬,名字叫:青酮,雖然是一字之差,但卻有著天壤之別。
中國的冷兵器發展有相當長的歷史,周邊的日本、韓國,幾乎與中國相鄰的各個國家,兵器的鑄造都吸收了中國特色,但打造兵器,一直是屬於國家機密,因此很多兵器的鑄造方法,並沒有在民間公開,清朝末期,加上八國聯軍入侵,後又是日本人侵華,破壞了大量民族財富,冷兵器的鑄造方法,徹底失傳了,現在最出名的,也只剩下龍泉寶劍,即便市面上有的,也只是虛有其表,一錘下去便被砸歪。
現在唯一剩下的幾本關於兵器鑄造的古書中,其中就有提到一種特殊物質:青酮,據說是古人偶然發現的一種,外表形似青銅,但密度卻十分高的稀有金屬,但至今為止,現代人也沒有發現類似的材料。
而悶油瓶那柄青銅古刀上,刀柄與刀身相連的地方,有一些很抽象的花紋,我以前沒有仔細留意過,現在卻越看越像是某種文字的結構,如果三叔還活著,或許會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這麼好得東西,悶油瓶究竟是怎麼得到的?難道是在那扇青銅門後面?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約也被悶油瓶震懾到了,嘆了口氣,道:「得,收拾收拾,生活還要繼續過,明器還要繼續摸,這點小困難,阻擋不了革命者的腳步。」
老胡收起了震驚的表情,轉頭跟胖子調侃起來,拿那鼠王開涮,我甩了甩頭,不再去想悶油瓶的事,既然他說鼠王不敢來,我估計要麼就是老鼠也忌諱他的寶血,要麼就是那把刀有古怪。
即便都不是,我相信,只要有悶油瓶在,那鼠王一出現,肯定會被砍成兩半。當即,我們將一地的東西挑選出來,重新打包好,裝備包一下子空了許多,當晚就在破氣墊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老胡和胖子下水摸了一些淡水蛤,我們用石板當鍋,在下面點火,石板燒得發燙,直接將蛤煎熟了,老胡又再山里采了些天然作料,一調理,味道妙極,胖子吃得停不下,直說:「好哇姓胡的,你還藏了這麼一手,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胖爺的。」
老胡煎蛤的動作頓了頓,踹了胖子一腳,道:「我媳婦教的,給你吃是給你面子。」胖子笑了笑,摟著我肩膀,道:「這兄弟,十年沒見,脾氣漸長。」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著胖子油光滿面的臉,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看他和老胡鬥嘴的樣子,有不像有什麼芥蒂,難道是我多心了?
老胡似乎對悶油瓶很感興趣,就跟我當年一樣,有事沒事就喜歡湊兩句話,悶油瓶還是照樣悶,時不時才應一句,說了會兒,老胡大約也摸透了悶油瓶的脾氣,便轉移話題,道:「吳邪,你說的那條地道,一看就是人工挖出來的,我們當時盜洞打了有五十米左右,離咱們的目標地不過一百多米,你說那條地道會不會是……」
我點頭,忙道:「胡哥,咱們兩個想一塊兒去了,一開始我還沒想到這一層,現在也覺得很有可能,那條地道,是通向神仙斗里的。」一開始我是在地道里跑,當時也不知地道究竟通往什麼方向,因此根本沒有細想,直到老胡將盜洞打進了地道里,我才覺得不對勁。
兩條洞能打到一處,說明它們的目的地很可能是一樣的,而這鬼雷山里,除了這個斗吸引人之外,還有什麼東西,值得在地底挖如此大的地道?
老胡點點頭,神色嚴峻,道:「那條地道,絕對不是一個人挖出來的,很可能是一支有組織的隊伍,如果他們的目的地真的是斗里……吳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斗,很可能已經廢了。」
巫山妖棺 第四十五章 入斗開棺
我心裡有些沉重,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如果這一趟找不到,那就……」話沒說完,悶油瓶起身,神色平靜道:「接著找,我有的是時間。」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哥都發話了,你就別東想西想的,既然已經有人幫我們打通了道路,那我們就直接前進,正好燃料充足,那些長腿蜘蛛,諒它們也不敢來。」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但幾個大男人,要真讓我說幾句煽情的話,我還真覺得彆扭,於是四人商議一翻,決定補充些乾糧,然後直接順著那條通道下斗。
當天,我們撈了很多淡水蛤以及一種黑色的魚,由老胡親自操匕首,全部煎干打包,當晚準備好下斗得食物和水源,第二天清早,我們抄著三把洛陽鏟順著盜洞回了通道里。
那鼠王果然不見了蹤影,也不知是畏懼那把刀還是畏懼悶油瓶,經過一天的修整,我們四人體力大好,下了盜洞後,地道里也沒有蜘蛛聚過來。
我們的盜洞和眼前的地洞,如同一個蚯蚓洞和蛇洞,而蚯蚓洞剛好打入了蛇的七寸處,估計在往前走不久,蛇頭的位置,就是斗的入口,即便這條地道沒有打進斗里,我們帶了三把洛陽鏟,而且三人都是打洞好手,再加上距離已經十分接近,不出個把小時,也能打通。
地道里黑漆漆的,悶油瓶打頭,我打著手電筒跟在他身後,胖子一個勁兒罵打地道的人,對老胡道:「你說,他們有沒有給咱們留下明器?別最後是個空斗吧?」
老胡道:「呸呸,童言無忌,百無禁忌……什麼空斗,不吉利。」
「哎喲,什麼吉利不吉利的,就算胖爺我說它是個處女斗,它也改變不了被人開了洞的事實,騙誰呢……」
我暗罵這胖子滿口飆黃,要就我跟他兩個也就算了,也不看看我前面走的是誰,果然,胖子的葷話剛說完,悶油瓶突然停下了腳步,我心道,壞了,倒斗一哥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胖子趕緊噤了聲,盯著悶油瓶突然停下的背影,張了張嘴,一臉糾結的表情,似乎打算承認錯誤。
老胡奇道:「怎麼停了?」
悶油瓶沒有轉身,淡淡道:「前面沒路了。」我順著手電光看過去,盡頭處是一片黑暗,糾結有沒有路,根本沒辦法確定,悶油瓶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下意識的往前一步,走到與悶油瓶並肩的位置,突然發現,前方真的沒路了,而且盡頭處十分詭異,因為那不是泥土。而是一塊巨大的石塊,將前路堵的死死的。
我一看這塊石頭,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想起了入口處的那塊巨石,難道這塊石頭,也是用來堵什麼東西的?這麼大的石頭,怎麼會出現在地道里?它是怎麼運進來的?
我與胖子和老胡三人面面相覷,最後胖子道:「包里還有炸藥,要不……」我們沒人理他,這土洞裡怎麼可能下炸藥,擺明了出餿主意。
老胡皺了皺眉,道:「按這地道的方向,似乎一直是通向龍隱下面,肯定是進斗無疑了,這裡既然被石頭堵住,咱們開了盜洞繞過去。」
悶油瓶沒什麼意見,點了點頭,三人開始挖盜洞,由於是個短途盜洞,對技術要求不高,我主動接過悶油瓶手中的鏟子,道:「你身上還有傷,這個洞簡單,我來挖。」悶油瓶直接就將鏟子塞給我,轉身去觀察旁邊那塊大石頭,胖子心裡不平衡,指著身上的肥肉,道:「嘿,我也受傷了,我那份你一起挖了吧。」
我道:「多運動,提高免疫力,增強傷口恢復能力。」
胖子罵了句娘,掄起鏟子跟我一起打洞,很快,我們就打了一個側身的U形洞口,就在我以為馬上要打通時,洛陽鏟下面,突然傳來了一種古怪的聲音,似乎是挖到石頭了。
我想起了布滿山石的龍隱峰,忍不住罵娘,該死的,這後面該不會全是石頭吧?如果真是這樣,恐怕真要像胖子所說,要改用石頭炸了。
我趕緊將表層的土挖開,舉著手電筒一看,露出來的東西頓時讓我心中直跳,大喜道:「找到墓了,快看,是地磚!」鏟子挖到的並不是什麼山石,而且轉頭,整整齊齊嵌在土裡的轉頭。
悶油瓶在外面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出去,緊接著,他整個人鑽進了盜洞裡,片刻後,從盜洞裡扔出了一塊轉頭,我知道悶油瓶是在用黃金二指插磚了,別看很簡單,實際上非常耗力,第一塊磚頭扔出來,我趕緊遞過去一把鏟子,緊接著,裡面傳來鑿磚的聲音。
戌時,響聲停了,許久都沒有聲音。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輕聲道:「小哥?」
「嗯。」悶油瓶聲音從後面傳來,或許是由於空間的關係,聲音顯得很小:「可以進來。」我捏了把汗,估計悶油瓶打完盜洞,直接進去趟雷了。
胖子喜上眉梢,大屁股一甩,道:「我就說,下斗跟著小哥走,神擋殺人,佛擋殺佛……」我踹了他一腳,直接將他踹進盜洞,道:「少他媽屁話,再滿口跑黃腔,小哥第一個殺你。」緊接著,胖子第一,我第二,老胡第三,我們依次進了盜洞,悶油瓶在盜洞盡頭,砸出了一個一人大小的洞口,洞口開的挺大,估計是為了照顧胖子的體型。
我進去時,他正背對著我,打著手電筒,照射在對面,映射出青色的壁磚。
借著微光,我第一眼就肯定,這是一間墓室,大約有二十多個平方米左右,胖子站在悶油瓶左手邊,奇怪的是,他保持著和悶油瓶一模一樣的動作,竟然一句廢話也沒多說,表情嚴肅的盯著牆角的位置。
接著,老胡也鑽了進來,發現我們三人沒有開口,便轉頭打量了下墓室,道:「進來的挺順利。」胖子這時轉過頭,指了指前方,道:「是挺順利,你們來看,這是什麼東西?」
我發現胖子神情不對勁,便和老胡走上前去,一看之下,頓時也呆住了,因為就在前方靠牆的陰暗處,正擺著一副棺材,而且那棺材一看就是具古棺,木頭上得紅漆還沒掉光,裡面似乎鑲嵌著金線,看金的成色,已經有些發黑,一看就是年代久遠。
我眨了眨眼,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再仔細觀察,更加覺得驚訝。
棺材的四角處,有對軸變形的大蟒,古時候蟒是王公貴族的象徵,天子是龍,蟒為小龍,這可以說明,這棺材裡躺的至少也是個王侯,而且看棺材碩大的造型,倒有些像明代的風格。
這種規格的棺木,不是一般人能用上得,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一具主棺才對,但我下斗這麼久,像這種一進盜洞就碰見主棺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胖子顯然也覺得不可置信,嘴裡嘶了一聲,打著手電,圍著那棺材轉了一圈,突然,胖子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棺材放的位置不對。」
悶油瓶道:「被人移動過,這具棺材是從其它地方搬過來的。」墓主人的棺槨,一定是放在主墓室的正中央,但這具棺材,卻是靠牆而放,底部也沒有托棺台,隨便放置在牆角處,顯得很寒酸。
我不由開始打量起所處的墓室,這是一間四方形的墓室,此刻,我的正前方是那具紅漆變形蟒棺,左手邊有一個通道,應該是通向其它墓室,而我的右手邊,也有一個被堵死的開口,露出後面的泥土,泥土之外,應該就是那塊巨石。
顯然,這個洞口是人為開出來的,而且最後,那些人還將洞口給封死了。
想到這兒,我不禁看向那具紅漆變蟒棺,難道這個斗真的已經被人廢了?
這時,老胡道:「咱們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龍隱的下面,這棺材是主棺的規格,看來這個神仙斗已經被人搶先一步了。」雖然這是個不好的消息,但眼前的情況,卻讓人不得不起疑,連主棺都已經被搬到了這裡,墓里的東西,恐怕早已經空了,哪還可能有什麼仙丹。
這時,悶油瓶突然一聲不吭的走到了那個紅漆變蟒棺跟前,他蹲著身體,兩根奇長的手指沿著棺材縫一寸寸摸過,接著,悶油瓶道:「沒有開過棺,裡面的東西應該還在。」
我們三人趕緊湊上前去,發現悶油瓶摸的地方,剛好是一棵柳木的棺材釘,釘子完全密封,沒有被取出的痕跡,胖子頓時高興的眉飛色舞,道:「這叫什麼,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啊,什麼事也不費,直接就到手了,快開棺,看看他的泥丸宮裡有沒有仙丹。」
我卻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棺材被前一批人搬到了這裡,只要是個倒斗的就知道,墓里最好的東西,都是墓主人貼身而藏,沒有那個土夫子能抵擋開棺的誘惑,而這具一看就是王侯規格的棺材,居然原封不動的放在這兒?
這事兒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我搖了搖頭,道:「天上沒有掉餡兒餅的好事。」我看向悶油瓶,問道:「倒這棺材的人沒有開棺,會不會是裡面有什麼惡毒的機關?」
悶油瓶微微搖頭,道:「現在不能確定,這是個木槨,真正的棺材套在裡面,摸不出機關。」
胖子直接摸出開棺的裝備,道:「說這麼多有什麼用,打開不就知道了。」他摸出了開棺起,探陰抓,還有兩幅摸屍手套。
老胡接過一副帶在手上,接著,他從包里摸出一根白蠟燭,點燃後放在了墓室的東南角。
摸金校尉有開棺點蠟燭的規矩,據說蠟燭如果滅了,就說明斗里不乾淨,需速速退出,我見他一點蠟燭,便下意識的觀察了一下蠟燭的火苗,黃橙橙的火苗很正常,突突的燃燒著。
接著,老胡也端詳了蠟燭一陣,大約覺得沒有危險,便示意我和悶油瓶後退,跟胖子一人站棺槨的一頭。胖子興奮的帶了手套,道:「十年沒合作了,讓你見識見識胖爺摸屍的手段。」
老胡笑了笑,沒接話,隨後神情專注的用起子沿著棺槨的細縫敲一圈,接著用探陰爪鉤住其中的一端,老胡拽著探陰的一頭使力,就聽棺槨發出吱呀的聲音,慢慢往下移動。
悶油瓶站在我身後,一直注視著二人開棺的動作,看他神色平靜,我估計這棺材裡,應該沒有什麼凶物,便也不去攙和,任由老胡和胖子開棺。
然而,就在棺槨的蓋子移到一半時,我突然聽到了機括啟動的聲音,聲音還未消失,從棺槨之中,嗖的射出一排暗箭,速度和力道十分大,齊刷刷的射進了頭頂的磚縫裡。
這要是剛出頭的土夫子,直接用手去開棺的話,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過這一招的,肯定會被這些暗箭穿喉而過。老胡的動作在暗箭射出之後微微一頓,接著笑道:「這種機關,遇到了探陰爪,只能自認倒霉。」接著,整個棺槨蓋被他鉤出了一半。
我們幾人湊了過去,去看裡面的棺材,這一看之下頓時愣住了,因為裡面的棺材沒有封蓋,棺材裡捲曲著一具畸形的屍體。
那具屍體仿佛被人硬生生掰斷了一半,各處關節都往後翻,膝蓋骨的地方往前折,甚至折到了會陰部。這應該是一具成人的屍體,但由於各處關節被強行扭曲,因此他幾乎變成了一團,躺在棺材中間,僅僅占了棺材四分之一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