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宿(二十二)
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默默的跟上去。這句話,悶油瓶曾經也跟我說過,當時是去西王母國的路上,我以為悶油瓶投靠了阿寧,當時心裡很氣憤。
但現在聽到這一句話,卻又是另一種感覺,你不能指望悶油瓶會跟胖子一樣,動不動就說出一堆煽情的話,但他這句話的意思我明白:我們是兄弟,我會幫你。
反過來想一想,如果胖子有了生命危險,他卻瞞著我,帶著一幫我不認識的人去下斗拼命,我估計會氣得吐血,認為他是把我當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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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想,我便覺得自己之前顧慮太多,如今悶油瓶既然已經來了,那就齊心協力,把那顆仙丹挖出來,有什麼事,也等回了杭州再說。
打定主意,我甩開腦子裡雜七雜八的念頭,一行四人往鬼雷山深處走去。
鬼雷山的地形比較平坦,山石古木都比較少,反而是雜草頗多,我們走在其中,將近人高的雜草貼著皮膚掃過,一不留神,手上臉上就多了幾道細細的口子,顯然,這地方很少有人來過,而且,我們選擇的也是最開闊的路線,一路上也沒有看見有人來過的痕跡,想必趙旺那小子……
心下嘆了口氣,估計這回又要請個新夥計了。
胖子走在我前面,他被那些雜草割了幾下,就掏出槍當開路棍,將雜草全部打折,到方便了我們後面來的人,就在我們在草叢中艱難的開路時,憑空響起了一個炸雷。
「轟!」
聲音在山間迴響,震得人耳朵發麻,我下意識的抬頭看天,天上是白色的雲,沒有任何打雷的跡象。
奇怪,難道那不是雷響?
我聽村民說,鬼雷山里鬧鬼,經常招來雷打鬼,但現在時白天,鬼也不敢出來,況且,剛才絕對沒有打過雷,那剛才那聲恐怖的響聲是怎麼回事?
老胡眉頭一皺,神色疑狐,道:「這不是雷聲,這有些像……」我腦海里靈光一閃,突然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道:「是炸藥!」
胖子一愣,罵道:「他娘的,誰會再這地方點炸藥?深山裡放炸藥,不是炸斗就是打炮啊!天真同志,咱們要找的斗,肯定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心中一驚,立刻道:「走,快點!」
這時,前方的悶油瓶突然停了下來,反手抽出青銅古刀,將周圍的雜草紛紛砍斷,頓時,一塊半人高的石碑露了出來。
那石碑的一角斷了半個頭,年代似乎很久遠,石頭表面有很多細小的裂縫,裡面長了一些小雜草,掩蓋了石碑的真容。
「嘿,這地方還有人立碑。」胖子立刻將石碑上的小草扯光。
石碑已經破損,但隱約還能看到上面的字跡。那是用鑿子雕刻出來的,中間三個大字,兩旁有很多小字,小字已經完全看不清了,不過三個大字倒是能認出來,上面寫著:龍隱村。
我一看這三個字,頓時驚了一下,龍隱峰、龍隱村……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悶油瓶起身看著遠處,淡淡道:「這是一塊界碑,前面應該有村落。」
村落,這地方怎麼可能會有村落?
老胡突然蹲下身,撥著周圍的雜草,似乎在找些什麼。片刻後,他手裡摸出了一個古怪的石塊,看樣子,應該是石碑斷裂的那塊角。
老胡皺著眉,將石塊拼上去,頓時,一個古怪的獸雕出現在石碑的右上方。先前那個獸雕破損,我們一時沒看出是什麼東西,現在老胡一拼上去,頓時組成了一個類似穿山甲一樣的動物。
但那明顯不是穿山甲,因為那東西頭部兩耳的地方,長出了一對如同犀牛角一樣的東西,尾巴末端,還有一個鐵錘樣的大瘤。與其說它是一隻穿山甲,不如說更像遠古時期的一種恐龍,叫什麼來著……我想了想,一時沒想起名字,但之前在一些科普圖鑑里看過。
難不成,這個隱龍村還崇拜恐龍?
看石碑的年代,應該已經很久遠,那時候的人,知道有恐龍這個東西嗎?
我想了想,覺得不靠譜,除非這裡的人見過真的恐龍,否則不會憑空捏造出這樣一個形象,估計,這還是一隻被誇張過的穿山甲。
古時候的人困於大山里,無法開路,會崇拜穿山甲這種動物,倒也無可厚非。
老胡盯著那隻形似恐龍的穿山甲一陣猛瞧,突然咦了一聲,道:「你們過來看,這玩意,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我搖了搖頭,這麼古怪的穿山甲造型,我如果在哪裡看過,肯定不會忘記。
悶油瓶神情淡漠,似乎也沒有什麼印象。
這時,胖子突然道:「你說的對,好像是有點熟悉……想起來了!」胖子一擊掌,道:「老胡,前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口渴,不是扯你起來找水喝嗎?」
老胡皺了皺眉,道:「記得,半夜找水都要扯上我,他娘的,將來洞房是不是也要算我一個。」胖子直接給了他一拳,道:「他娘的,別瞎扯!你記不記得,那老頭家的水缸上,好像就刻了這些東西。」
老胡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嘴裡嘶了一聲,也不確定,道:「當時比較黑,我也沒怎麼留意,不過你這麼一說到有可能。」
阿鼓山寨里的人,難道也崇拜穿山甲?他們跟這龍隱村難道有什麼聯繫?
我們之前待在山寨里,一直變著法兒跟寨子裡的山民套舌漏,當時他們的說法千篇一律,說深山裡只有他們一個寨子,並沒有居住其它人,而且鬼雷山里,不僅鬧鬼,而且有旱天雷,言之鑿鑿,說的跟真的一樣,現在卻憑空冒出個龍隱村,而且顯然,阿鼓山寨跟龍隱村的關係不淺。
看來,我們又被那些山民擺了一道。
我腦海里想起那些山民淳樸的笑容,覺得有些難以理解,究竟是什麼原因,居然會讓整個村的人,集體撒謊?他們想隱瞞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老胡將那個石塊拋開,起身道:「那個龍隱村,應該就在前面,現在亂猜也沒用,還是去看個究竟比較好。」老胡這一提醒,胖子立刻道:「不好,剛才那聲炸藥好像也是從前面傳來的,估計是有人在炸墓。他娘的,兄弟們抄上傢伙,不能讓那些賊毀壞國家文物。」
我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不許毀壞國家文物?他奶奶的,毀在你手裡的文物還少嗎?你是想說不許搶你得明器才對吧?
我懶得理他,一行四人立刻往前趕,越往前,雜草越密集,仿佛從生長之初就沒有凋零過一樣,給人一種無邊無際的感覺。
就在我都走得麻木時,雜草突然消失了。
我們穿過了草叢,眼前出現一片裸露的黃土,雜草長到此處,仿佛畏懼什麼似的,竟然齊刷刷停止了,形成了一種涇渭分明的景色,一半是墨綠,一半是土黃。
眼前裸露出得黃土地十分怪異,很平整,往前望不到盡頭,左右也看不到邊,顯然,它的面積很大。如果這片黃土地是出現在冀北平原,我或許不會覺得詫異,但偏偏它是位於深山裡,而且最奇特的是,這些黃土中,連一塊大的山石都沒有,仿佛全部被人為的碾碎一樣。
這時,我忽然發現,在極遠處的土地上,裸露出了很多凌亂的石塊,有些像破碎的地基。
難道這裡就是龍隱村?
悶油瓶顯然也發現了,當頭向著那片地基處走去,或許曾經,那裡是一片繁華的村落,但現在,已經只剩下零星的石塊,就連房梁都看不到一根了。
我總覺的這片黃土地十分怪異,但又看不出哪裡有問題,悶油瓶顯然也察覺出不對勁,因此他走得很輕也很慢,如同是在墓道里探機關一樣,不知為什麼,我看到他得背影就覺得很安心,有悶油瓶在,就是突然跳出十幾隻粽子也沒什麼好怕的。
胖子顯然對剛才那一聲炸響很在意,生怕被人捷足先登,因此走得很急。
看著我們三人小心翼翼的神色,胖子急的就差沒喊娘,吼道:「我說你們能不能快點,這又不是斗里,連個螞蚱都沒有,你們磨磨唧唧的,憋不憋屈啊!」
我也覺得憋屈,但比起憋屈,還是命重要,這幾年我見過的古怪事情太多了,誰知道會不會從土裡鑽出一隻吃人的大螞蚱。
我白了胖子一眼,完全不理他,老胡也神定氣閒道:「小胖,不要著急嘛。革命的道路,要穩打穩紮,急躁是要出大問題的。」
胖子被我和老胡的態度搞的火大,嘴皮子一動就要反擊,就在這時,悶油瓶仿佛發現了什麼,猛的轉過身,伸手一把壓住了胖子的肩膀。
他力道極大,胖子被他突然一壓,膝蓋一顫,差點跪下去。
我驚了一下,連忙道:「小哥,胖子是吵了一點,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他計較。」胖子顯然也被料到,他哭喪著臉,被悶油瓶兩手壓著肩頭,動也不能動。
我估計,就算他有力氣動,也沒勇氣反抗。
我說完,發現不對勁,悶油瓶的臉色十分嚴肅,不似平日的淡漠,反而仿佛發現了什麼巨大的變故,他神情一變,我立刻就覺得心中不安,忍不住準備上前,誰知腳還沒抬,悶油瓶猛的大喝:「別動!」
他這人說話,向來平靜無波,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讓我們所有人都愣了。
我腳步僵硬,頓時連步子都不敢邁,緊接著,悶油瓶看向胖子,對胖子道:「別動。」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思,我懷疑,如果胖子敢動一下,悶油瓶很可能直接廢了他。
胖子也知道不對勁了,渾身僵直的跟粽子一樣,回答道:「聽從領導指揮,保證不動!」接著,悶油瓶緩緩蹲下身,蹲在胖子腳邊上。
這悶油瓶子,到底要幹什麼?難道胖子腳下面有什麼東西?
悶油瓶見我們所有人都聽從指揮,一動不動,似乎放鬆下來,兩根奇長的手指摸著胖子腳下的泥土,淡淡道:「下面埋了地雷。」
地……地雷?我忍不住瞪大眼,這下面有地雷?
悶油瓶說完,從大腿間抽出了一把匕首,開始去挖胖子腳下的泥土,他似乎是怕碰到什麼東西,因此清理的時候,匕首一直是橫著放,將泥土一點一點往外刮。
悶油瓶手腕的速度極快,我只覺得他手中得匕首在快速的晃動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線,晃的人眼花,片刻後,我突然發現,泥土下面,露出了一點黑色。
老胡臉色一變,道:「真是地雷!」
悶油瓶放棄了匕首,接著改用雙手去挖,圍著胖子轉圈,很快,那顆埋在土裡的地雷就顯露出來,悶油瓶低著頭,我看不清他臉上得神情,他的兩根手指,直接插進了土裡,挨著地雷而過,似乎在摸索什麼,片刻後,他得手頓了頓,緊接著猛的向外一把,我耳里聽到了咔嚓一聲響,像是機關啟動的聲音,緊接著,一根黑色的線被悶油瓶扯了出來。
他拍了拍胖子的腿,示意胖子可以動了。
緊接著,那顆地雷被他拔了出來,黑溜溜一顆,就像電視劇里常見的那種老地雷,外面裹的是鐵皮,被悶油瓶擰在手裡滴溜溜的打轉。
胖子冷汗都出來了,任誰腳下踩了一顆地雷,估計也冷靜不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草叢突然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隻鹿一樣的動物倉惶的竄進了黃土地里,似乎在躲避什麼東西的捕殺,但沒等它跑幾步,腳下的土地轟的一聲炸開了。
劇烈的響聲伴隨著黃土的爆裂,我耳朵都被震麻了。
濃重的火藥味蔓延在空氣中,硝煙過後,那隻鹿已經被分了屍,斷腿散了一地,緊接著,一群豺沖了出來,它們也看見了我們,但並沒有過來,而是直接朝著那些炸開的肉塊走去。
這些東西仿佛成了精一樣,它們匍匐著身體慢慢向前,而且所走的路線,全是那隻鹿走過的,緊接著,叼著鹿肉就竄回了草叢裡,銷聲匿跡。
這一幕來的太快,我們幾乎都沒有反應過來,片刻後,老胡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心有餘悸道:「咱們都要好好謝謝這位小哥。」
胖子咽了咽口水,看了我一眼,道:「天真,要不你拜小哥作乾爹吧,改姓張,這樣小哥就有後了。」
我頓時有著想扇他的衝動,冷笑一聲,道:「我爺爺第一個跳起來,掐死你。」
悶油瓶搖了搖頭,對於我們的調侃完全不在意,他打了個手勢,淡淡道:「這裡不能走,後退,繞過去。」
緊接著,我們開始按照原路返回,這一次,胖子比我們還小心,一步一步挪,跟蝸牛一樣,走兩步還要去瞄悶油瓶的臉色,樣子十分搞笑,我原本很緊張,看到胖子如臨大敵的神情,頓時就樂了。
我們一行人小心謹慎的退回了草叢處,我不禁暗暗慶幸,這次還好悶油瓶跟過來了,否則,我真不知道自己此刻焉有命在。
直退到草叢深處,我們才舒了口氣。
老胡眺望著那片地雷帶,語氣也有些不可置信,搖頭道:「這地方居然有這麼多地雷,鬼雷山、鬼雷山……難道所謂的旱天雷,就是指這些東西?」
胖子立時破口大罵,道:「他娘的,誰埋的地雷,要被胖爺逮住,非得一槍崩了他!」
老胡皺眉,道:「如果這雷是指地雷,那麼鬼是指什麼?」
「什麼鬼,我看是有人搗鬼!」胖子不解氣,眯著眼揣測,道:「那幫山民肯定知道這裡面的情況,他們跟這個龍隱村關係不淺,又編造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出來嚇唬外人,我看……八成這些山民里有老胡的同行,看出了龍隱穴,準備摸金呢!」
胖子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我跟小花兩人追出去的經歷。那些山民背上背著的槍,明顯不是普通獵槍,似乎也是正規準備,只是略為老舊。
如果地雷真是他們埋的……那這些軍火,那些窮的叮噹響的山民,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將自己的想法一說,悶油瓶突然搖了搖頭,指著手中那枚被拆開的地雷,淡淡道:「不是他們埋的。這是個老雷,埋了很長時間。」
我對軍火不了解,也就這兩年下斗才開始玩槍,兩把槍只要長得稍微像一些,我就分不清型號了,更別說看地雷,這玩意我就在電視劇里見過。
這時,老胡也道:「不錯,這是老雷,而且……這不是現代的東西。」
不是現代的?難道是古代的?
大約看出了我神色疑狐,老胡伸手摸了摸那顆地雷,隨即指著一處,道:「你們看,這是什麼?」他指著地雷最下方的一處,我仔細一看,發現上面竟然是一串字母和數字的組合:C084
「這是……?」我看不出門道。
老胡眼神閃爍幾下,道:「這裡……當年很可能是一個自衛抗日基地。」抗日基地?我腦袋有些轉不過來,胖子也納悶,道:「老胡,這都解放多少年了,中日都和平共處了,還抗日呢,我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別看見一顆地雷就回到解放前啊。」
老胡搖了搖頭,指了指悶油瓶,道:「這位小哥應該也看出來了,這顆雷埋在地下,已經很多年了,地雷這東西,外面是鐵,只要不受潮、不爆線,就是百年後,照樣可以爆炸。」
說著,老胡指了指手中的地雷,道:「現代社會,這種地雷早就被淘汰了,不過在抗戰時期,各種武器都是重要資源,這玩意也算珍貴。當年***發表了抗日指導書,提倡人民人人作戰,以家為戰,以村為戰,所以,當時有很多地方都挖起了地道,甚至埋了地雷,聽說還有一些民間的奇能巧匠,將整個村子改造成了大型機關,日本人一進去,流沙、暗弩齊招呼,只可惜,這些奇能巧匠人數畢竟不多,所以最好都被咔嚓掉了。」
「當時我國的火藥技術並不發達,為了研究地雷技術,付出了很多努力,地雷成為重要的抗戰資源,所以這些地雷全部都有編號。」
說著,老胡指著那串編號,道:「你看這個C,它可能寓意著四川的川,代表整個巴蜀地區,而084有可能就意味著地雷的數量。當時的戰況很壯觀,有雷的埋雷,沒雷的就挖陷阱。改革開放初期,進行城鄉大改造的時候,偏僻的地區,經常有人踩雷,國家還專門下發文件,要求各地方政府進行排雷工作,你們年輕人不知道,我當年當兵的時候可是經歷過。」
說完,老胡道:「我估計這個龍隱村,當年就是一個自衛抗戰的村落,你記不記得阿鼓山寨那些人背的槍,估計就是抗戰時期撿的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