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夜宿(二十一)

  第199章 夜宿(二十一)

  此刻我留下來也沒用,一咬牙三人就往樹林裡沖,老胡不知被那粽子傷到哪裡,居然還需要胖子扶著才能跑動,而我身後,還能聽到一種如同鬼嘯一樣的悽厲聲音,夾雜著青銅鏈條晃動的聲音。

  悶油瓶這個人,有把握解決的危險,就會直接扼殺掉,他剛才既然會跑,就說明他自己都沒用把握對付那個紅凶大粽子,即便能砍死它,估計也要付出一些代價。

  我估計從那顆樹上盪下來時,身後站的應該就是這隻粽子,估計是後來被悶油瓶引回洞裡去了。

  我們三人在樹林裡一通亂竄,我只記得悶油瓶的話,吼道:「一直往前跑,別散開。」剛說完,腳下就絆了一個東西,這一下來的太突然,我整個人踉蹌倒地。

  他娘的,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之前過沼澤都沒用摔過,現在這關頭居然摔跤!我真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低頭一看,頓時毛骨悚然。

  絆倒我的是一顆頭顱。

  一顆紅通通的頭顱。頭顱也是腫脹的,五官依稀可見,被腫脹的紅色皮膚撐的變了形,形成一張極其古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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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種極致的紅,如果非要給它加個比喻,那麼大概是像清代的郎窯紅瓷器,紅的濃重而艷麗,如同鮮血一樣,這樣紅得扎眼的顏色,如果剛才在我前面,我肯定會發現,也肯定會避開。

  也就是說,它是突然出現的。

  我咽了咽口水,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聲音,此時,胖子和老胡已經跑出了我的視線範圍,我也不知道他們跑了多遠。看到這顆頭顱的一瞬間,我就冒出一個想法,這是那顆粽子的頭顱。

  雖然古代有斬頭的死刑,但死後,家人會找來工人,將頭顱和屍體縫合起來下葬,勉強算留了個全屍。

  這顆頭顱剛才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我後退一步,再反應過來的瞬間,直接舉槍就打,近距離的衝著那顆頭顱連開了三槍,槍聲在林子裡迴蕩,格外刺耳。

  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耳里已經聽不到那種鬼嘯聲,也不知道悶油瓶有沒有將那粽子解決掉。此時,迴蕩在我耳邊的只有槍聲,濃重的火藥味道取代了林間腐敗的氣息,我開完三槍,直接就開始往前跑。

  往前跑,往前跑……

  混亂間,我腳下又絆了一個東西,整個人狼狽的跌倒在地上。

  不可能,我前面是空地,剛才,明明什麼也沒有。

  我整個人都僵了,渾身汗毛倒豎,緊接著,我感覺就在自己的腳下,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這種如同在咀嚼骨頭的聲音我太熟悉了,頓時頭皮就麻了,僵硬著轉頭一看,那顆紅色的頭顱,不知何時又到了我腳下,只是這一次,它鼓脹的兩腮在不停的動,仿佛在磨牙。

  就在我看它那一瞬間,那對腫脹的眼皮突然往上一翻,一對如同死於一般血紅的眼睛就露了出來,我腦袋一僵,整個人都懵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仿佛是下斗這麼久形成的條件反射,直接就著倒地的姿勢,一腳就踹了過去。

  也不知踹中了哪裡,那東西似乎被我踹飛了,我顧不得看,爬起身,狼狽的往前跑,手裡打著手電筒,光線照射不到的地方,全是濃重的黑暗,眼前是模糊的霧氣,只能從腐葉上深淺不一的印記看出胖子的行進路線。

  我整個人的神經高度緊繃,身體向前狂奔,耳朵卻一直聽著身後的動靜,緊接著,我又一次備絆倒了,這一次我看都沒有看,直接朝絆我的東西踹了一腳,頭也不回得往前跑。

  我不知道那玩意究竟是怎麼回事,究竟是軟粽還是硬粽,如果是個硬粽,怎麼總是無聲無息出現在我的腳下,難道它會飛嗎?

  我下意識的就看了一眼頭頂,這一看,頓時腿就軟了。

  因為我這才發現,那顆血紅的頭顱,一直就懸在我的頭頂……

  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跳動了,血液指望腦袋上面沖。

  緊接著,我眼前一紅,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個頭顱就直接朝我的臉撲了過來,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到了我臉上,我懷疑自己引以為傲的鼻子估計都被撞塌了,緊接著,臉上覆蓋了一層冰涼的液體,接著便是一陣刺辣辣的痛,仿佛備潑了硫酸一樣,我被撞到了地上,如同硫酸般的感覺,讓我連眼睛都睜不開。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已經嚇的心肌梗塞了,但我好歹是下過幾次斗的土夫子,恐懼過後,在強烈的求生意志下,我直接將整個裝備包的舞了起來。

  事實證明,人在生命受到威脅時,爆發出的潛力是無窮的,那裝備包被我舞成了防禦圈,我閉著眼往前沖,也不管那顆頭顱在哪裡,忍著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往前跑,也不知多久,我的眼睛終於可以睜開,而此時,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麼位置,但周圍的古木已經沒有那麼多,隱隱能看到山石,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打鳴聲。

  是山雞打鳴的聲音。

  原來不知何時,已經是黎明了,光芒雖然不大,但那種濃重的黑暗已經被驅散,連一直以來籠罩的霧氣都消散了許多。

  我手裡的裝備包啪的掉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在原地喘著粗氣,巨大的體力消耗,讓我整個人幾乎虛脫,兩條腿都再打顫。

  胖子他們好歹還睡了半夜,我卻一直沒合眼,白天趕山路,晚上又是鱷魚又是紅凶無頭屍,他娘的,美國好萊塢一定要請我當主角啊,冒險片都沒這麼玩命的啊!

  我再一次看到黎明的微光,幾乎有種想流淚的衝動,第一次覺得陽光是這麼的可愛,即便它現在是如此微弱,卻一下子驅散了心中的陰霾。

  那顆頭顱沒有追上來,但悶油瓶同樣也沒有追上來,我之前那一通亂跑,雖然毫無章法,但一直向前,應該沒有偏離悶油瓶定下的方位,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古木沒有那麼茂密,極目望去,還可以看到起伏的山陵,估計這裡應該已經是亂墳溝的邊緣地帶了。

  我在原地換了口氣,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便隨意往嘴裡塞了一大塊巧克力補充能量,緊接著,便拖著疲憊的腳步尋找胖子兩人的蹤跡,很快我就發現了目標,那是一串腳印,由於下過山雨,這裡又沒有積聚落葉,因此腳印很明顯,那是兩個人的。

  我順著腳印跟下去,穿過一片碎石帶時,眼前出現了一塊巨石,巨石下方的凹陷處,形成了一塊橢圓形的空間,如同一個天然的山洞,此刻,山洞裡的黑色充氣墊上,正睡了一個人,胖子一手抱著槍坐在氣墊旁邊。

  他一見我,鬆了口氣,道:「天真,沒事吧?」躺在氣墊上的是老胡,此刻睡的很沉。

  這種氣墊是新型的野外露營裝備,塑膠制,充滿氣時,足有四米長,由於中間不接地,是中空的,非常保暖舒適,放了氣收起來,不過一個籃球大小,所以現代科技就是好,估計再過十年,下斗就會變得跟旅遊一樣。

  我沖胖子搖搖頭,沒力氣說話,一屁股坐倒在石塊上,看著睡死得老胡,道:「他怎麼樣?」

  「一到這裡就暈了,背後被抓了一把,傷口泛綠,給他打了針,好像用處不大。」胖子神情擔憂,沒了平時開玩笑的神色,緊接著,他嘶了一聲,問道:「天真,你的童子尿還有沒有,給老胡試試。」

  我雖然很想抽他一巴掌,但忍住了沒下手。當初在崑崙山的時候,我眼睛被大蘿蔔禍害了,也是用尿洗好的,在雅布達的那間壁畫石室里,也幫過大忙,所以童子尿這東西,確實有藥用性。

  救人要緊,我感覺了一下,似乎沒有尿意,這一夜整得,尿都嚇沒了。

  沖胖子搖了搖頭,他立刻扒出水壺,道:「喝,多喝點,老胡的命就系在你的命根子上了,你今天要是尿不出來。胖爺我廢了你。」

  我有些鬱悶的灌水喝,坐在軟墊上觀察老胡的傷口,背上一道巴掌大的口子,傷口到不深,只是周圍泛著綠。

  胖子問道:「小哥呢?」

  「沒跟上來。」那無頭紅凶不好對付,我有些擔心,隱隱覺得悶油瓶這次會吃虧。

  喝了幾口水,尿意果然上來了,我趕緊尿了盛起來,正準備往老胡傷口上倒,老胡突然醒了。大約是尿味難聞,他皺了皺眉頭,聲音有些干啞:「什麼東西?」

  胖子大喜,道:「天真無邪同志的避邪神水,老胡,好點沒?」

  我直接就踹了胖子一腳,指著壺裡的尿有些尷尬:「胖子說有用。」老胡似乎笑了一下,看了那水壺一眼,道:「我背包里有一個白瓷瓶,裡面有一種白色藥丸,化在裡面用。」

  我按照老胡的說法照做,洗完傷口又用清水過一遍,胖子抱怨道:「好不容易找個洞,全是尿騷味。」我直接就踹了他一腳,道:「不願意待是不是,滾出去。」

  胖子嘶了一聲,道:「行了,你也睡吧,我昨晚睡過,幫你們守著。」老胡上完藥,傷口的青色退了許多,估計尿的用處不大,關鍵還是那白色藥丸。

  我點了點頭,倒在氣墊上,幾乎一閉眼就睡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正午,天已經黑了,我心裡驚了一下,胖子大概想讓我多休息,所以沒叫醒我。我趕緊爬起來換班,結果轉頭一看,靠,那死胖子倒在軟墊上,睡的比我還熟,虧我剛才還一陣感動。

  洞裡燃著一堆篝火,篝火的黑暗處坐了個人影,是悶油瓶。

  他閉著眼靠坐在石壁上,懷裡抱著青銅刀,上半身的衣服破破爛爛,經過了包紮,繃帶上帶著鮮血。

  我打消了叫胖子的想法,走到悶油瓶旁邊,沒等我有所動作,他突然睜開眼,神色有些疲憊,看來那無頭粽子被他解決了。

  「小哥,上來睡,我守夜。」

  悶油瓶點點頭,沒多說,側身靠著老胡躺下。我坐在火堆旁添柴火,洞裡是胖子雷響一樣的呼嚕聲。

  我沒想到這地方這麼兇險,原以為山民所說的鬧鬼也就是些軟粽,沒想到連打洞的紅凶都出來了,這裡地形如此惡劣,我估計趙旺那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枯坐了半夜,中途胖子和老胡都醒了,大約是藥丸真的有效果,老胡的臉色好了很多,我們三人圍坐在火堆旁吃王老五醬牛肉,這東西味道不知比壓縮餅乾高了多少檔次,胖子一吃就停不下來,我怕他吃光了,連忙將東西收起來,道:「行了,給小哥留點,你吃這個。」

  胖子一臉鬱悶的嚼壓縮餅乾。老胡看了看天色,道:「這裡應該已經是鬼雷山的地界,我看進山找人參那小子恐怕凶多吉少了,吳邪,你有什麼打算?」

  胖子道:「你所解語花那小子會不會跟上來?」

  我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對二人道:「咱們不用等他,直接往前走。」胖子樂了,笑道:「開竅了?」

  現在我身邊的三個人,悶油瓶、胖子、老胡,都是我能信的人,而小花先不說能不能信,他現在還跟那五個山民在一起,如果『它』的人就在山民裡面,那麼接下來一定會想出很多理由跟著我們,除非將那五個人全部抹殺掉,否則就是完全暴露在『它』的掌控中。

  現在再去與小花匯合,明顯不理智,況且,我心中也不願意小花走這一趟,悶油瓶和胖子是我過命的兄弟,他們幫我,我心安理得,但小花也跟上來,我反而覺得很怪異。

  他這樣保護我的目的,實在讓人費解。

  小花是個聰明人,他如果等不到我們回去,肯定會知道我的打算。冷臉貼了冷屁股,正常人這種情況下,肯定一怒之下,打道回府,但如果他還執意跟上來……

  我心中沉了沉,恐怕,那個監視我的人究竟是誰,就要另當別論了。

  我沒告訴胖子錄音的事情,說出來也只是徒增煩惱,我們三人吃喝完畢,加上睡了一整天,也沒有什麼睡意,胖子便提議打牌。

  我踹了他一腳,壓低聲音道:「還真當自己是來旅遊的!」說完,我看向老胡,道:「胡哥,現在咱們已經到了鬼雷山,你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老胡苦笑一聲,道:「那粽子把我抓得太狠,到後面我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哪能看清什麼,這事兒,還得明天具體看一下。」說到這兒,我不禁想起了那顆頭顱,便將後來的事跟老胡講,問他是什麼玩意。

  老胡說,斷了頭的粽子不可能起屍,但他一路觀察過亂墳溝的走勢,發現亂墳溝夾雜在仙桃山與鬼雷山之間,一處數活人的福地,一處是死人的寶穴,裡面古木林立,木屬於生氣,生機太旺,反而壞了地氣,使得埋在此處的屍身,容易發生屍變。

  用老祖宗的話講,這是一處陰陽失調的亂風之地,用現代科學的說法,大概就是由於地理環境,使得這個地方磁場異常,造成生物電紊亂。

  胖子調侃道:「行啊,去美國這些年,說話都講科學理論了。天真我告訴你,這小子以前就跟個神棍一樣,我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倒斗,聽他說些什麼風水陰陽的,搞的胖爺有段時間,差點轉行去當風水先生。」

  老胡恢復了些精神,跟胖子鬥起嘴,又坐了大半夜,胖子守夜,我和老胡睡了個回籠覺,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悶油瓶看起來也沒有大礙。

  我想起昨晚他突然跑出去的事,趕緊問道:「小哥,你昨天晚上追的是什麼東西?」

  「有人,追丟了。」悶油瓶搖了搖頭,眉間微蹙。

  能讓悶油瓶都追丟的人……不知為何,我想起了那個把我們關在地下室的黑影,難道他不僅買通了山民,還親自追過來了?

  不對……悶油瓶是什麼速度我很清楚,想要甩開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到了那一片沼澤地,除非……那個人對這裡地形很熟悉,仗著沼澤等一些天然因素,將悶油瓶給甩開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顯然有點不太可能,因為這地方即便是當地的山民,都不熟悉,其它人又怎麼可能了如指掌?

  悶油瓶顯然也沒有想通這一點,他微微搖頭,道:「他還會跟上來,多留意。」我心情沉重,收拾了裝備,一行人開始向鬼雷山進發。

  按老胡的說法,那個神仙穴肯定就在鬼雷山裡面,因此我們需要找一個開闊的地方,方便觀察,因此專挑樹木較少的路走,很快,我們就講鬼雷山收入眼底。

  它的山形很怪,山兩側地勢較為平坦,如同綿延的丘陵,而山勢到了正中的位置,卻突然拔地而起,形成了一道山峰,如同一柄利劍插入天穹。

  老胡變換著方位看了半晌,突然臉色一變,指著中央的山峰,道:「這在山峰很高,但是我們之前在仙桃山的時候,卻完全看不到,知道是為什麼嗎?」

  老胡一說,我也覺得奇怪,前方的山峰確實筆直而高聳,按理說,我們當時位於仙桃山上,應該就能眺望到山峰才對,但當時,我們除了看見茫茫無邊的一片林海,便什麼也看不清楚。

  胖子嘶了一聲,也覺得奇怪,道:「別賣關子,這山峰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會隱身?」

  老胡嘴裡嘖了一聲,道:「讓你說對了,在風水裡,這種山叫『龍隱』,正所謂,龍從雲,風從虎。這種風水所在的地方,必定是雲煙霧饒,如同有神龍聚居,雲霧終年不散,將山峰團團圍住。在夜晚,人的肉眼根本無法看到,到了白天,雲氣與天相接,霧瘴深重,山峰就像被隱形了一樣,一天之中,只有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才會顯形。否則,不到山腳,不見真容。」

  我對風水不太懂行,便問道:「咱們要找的神仙穴,在裡面?」

  老胡笑了笑,道:「什麼東西才能叫龍?龍是咱們中華的圖騰,代表最高、最尊貴的東西,這處風水叫『龍隱』,你說在不在裡面?」

  我心中一喜,知道總算有了門路,一行人當即開始向著鬼雷山中心的龍隱峰而去。

  悶油瓶這一次顯然是過來幫忙的,但他不知道心臟的事情,因此當我問老胡神仙穴的時候,悶油瓶神情閃過一絲訝異。

  胖子見了,立刻將我的事情一說,說完就開始批鬥我,道:「小哥,你別跟他計較,這小子右腦沒發育好,這次還好你跟過來了,要不然神仙穴連個影都沒見到,我們幾個就要去跟馬克思報導了。」

  悶油瓶聽完,眉頭微微一皺,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說完,將青銅古刀插回腰間,轉身走在最前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