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夜宿(六)
我琢磨著悶油瓶能不能從這個磚口鑽出去的可能性,這時,他已經開始取另一塊磚,我趕緊甩開亂七八糟的思想,湊上去幫忙,很快,我們清理了六塊墓磚,露出了一個能容人通過的洞口。
我趕緊趴下去看,於此同時,打著手電筒去摸,這一看才發現,墓磚的後面,竟然還有一層墓磚。
靠!雙層墓磚,這是防粽子還是防地震啊。
我手臂探進去一大半,狠狠推了一把,後面的墓磚紋絲不動,悶油瓶眉頭微皺,抓著我的手臂往後一扯,示意我讓開,接著,又探手進去夾磚,然而就在這時,寂靜的地下室中,突然傳來了砰的一聲。
聲音來的突然,格外清晰,我不由愣了愣,看向悶油瓶,難道這裡還有什麼機關?剛才悶油瓶是不是觸到了?
悶油瓶夾墓磚的動作一停,快速的挺直身形,將手電光打到了身後,燈光直直照射在那堆棺材上面,層層迭迭看不清原貌的棺材,散發著一股腐敗的味道,而此刻,那些棺材正微微顫動,一上一下的抖著,仿佛地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拱。
我目光看到棺材的下方,發現那裡顫動的最為厲害,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出來,我頓時頭皮就發麻了,一看到棺材,不由自主就聯想到了起屍,連自己家裡都能遇到這種事,我難道真如胖子所說,今生與粽子結下了不解之緣嗎?
顫動的聲音越來越厲害,而就在我緊張的等著那東西從地下冒出來時,房間裡又發出了砰的一聲。
這一次,是那具放在金屬棺上的小棺材,不知為何,竟然突然砸到了地上,裡面的孩屍倒扣出來,以一個古怪的U字型躺在地上,緊接著,那具孩屍身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層黑色的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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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屍了,真的起屍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種哭笑不得,又有種想仰天長吼的衝動,或許是有悶油瓶在場,我並沒有覺得多害怕,只是對於出了斗都能遇到屍變這回事,有些難以接受。
這時,悶油瓶卻拍了我一把,將我擋到了身後,淡淡道:「把牆弄開?」
什麼?牆?
我要能把墓牆弄開才怪,就在我想著悶油瓶怎麼故意為難我時,那隻長了毛的孩屍,已經變成了一團漆黑,隨即我耳里只聽到一聲尖叫,那團黑影速度快如閃電般朝著我們衝過來。
這一幕場景太過熟悉,另我不由想起了崑崙斗里,那個青銅棺槨里仿佛的黑色東西,難道是同一品種的粽子?
黑影來的太快,我站在悶油瓶身後,根本來不及反應,接著,悶油瓶突然迅速出手,似乎想去抓著那團黑影,黑影一躲,猛的縮進了那堆棺材裡,再無聲息。
但我卻眼尖的發現,表層的棺材蓋上,出現了深深的劃痕,顯然是被剛才那隻黑粽子弄出來的,這一爪子要是抓到人身上……
就在這時,悶油瓶突然催促了我一下,道:「快,砸開。」
這時我才發現,那具清朝的古屍,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身黑毛,於此同時,地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烈,堆積在一起的破爛棺材不斷往下掉,使得大片的木屑在潮濕的空氣中飛舞,我此刻也顧不得去想,自己究竟能不能將墓磚砸開,眼前悶油瓶沖向了那具清朝古屍,立刻一咬牙,抄起一塊墓磚,整個身體探進去一半,開始用力的砸。
這時,我眼前只有暗青色的墓磚,大半個身體都陷在洞裡,完全無法看見身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聽聲音判斷,那隻小粽子和清朝古屍正在跟悶油瓶糾纏,緊接著,我耳里聽到了熟悉的咯吱聲,是那種脖子被生生扭斷是的聲音,緊接著世界便安靜了。
我立刻停止了砸磚的動作,心中為悶油瓶喝彩。就在我以為悶油瓶要來接替我的工作,夾磚開道時,寂靜的空間裡,卻響起密密匝匝的磨牙聲,那種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令人頭皮發麻。
居然還有一隻粽子!
緊接著,我聽到了悶油瓶的一聲悶哼,似乎是跟那玩意顫抖在了一起,耳里全是搏鬥聲,我連忙又去砸磚,大約由於墓磚不是採用古法,而是用現代水泥粘合的,我甩開吃奶的力氣砸了一陣,居然真的鬆動了,就在我推開三塊磚時,一陣熱液突然濺到了我腿上,於此同時,一股腥甜的氣息瀰漫開來。
粽子的血不是熱的,那麼,顯然,這是悶油瓶的血。
能讓悶油瓶受傷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腦袋一漲,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腿,就在這時,屁股突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似乎是讓我往前,此刻,前方的墓磚已經被我敲開,爬出去沒問題,而悶油瓶見我沒動,又用手在我屁股上推了一把,低聲道:「快走。」
我對他的話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他話音一落,我已經像老鼠一樣奮力的往前鑽,整個人前腳剛出去,悶油瓶後腳就跟了上來,緊接著,他快速回身,將被我砸開的墓磚,一塊一塊塞了回去。
砸了牆還補漏?
我搞不清楚悶油瓶在做什麼,剛想發問,悶油瓶已經將墓磚塞好,緊接著說了一句:「走。」說完立刻往前跑,我忍不住想罵娘,趕緊跟了上去,匆忙間回頭一看,只見被塞回去的墓磚之間,竟然流淌出暗紅色的血跡,血跡蔓延到了地板上,仿佛在爬動一般。
我來不及看更多,手電筒的光芒已經一閃而過,最後只能咬牙緊跟在悶油瓶身後。
很快,我們沿著抵肩的狹窄石階跑到了盡頭,悶油瓶閃身出了夾角,大約嫌我速度慢,在我手臂上拽了一把,將我整個人扯了過去,緊接著,肩膀用力一頂,將書櫃推回了原位。
這一系列動作極快,我根本反應不及,這時我才發現,悶油瓶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傷口,血滴滴答答的落在鋪了地毯的書房內,印出一片血紅的印記。
我驚了一下,想像不出剛才短短的一瞬間,悶油瓶究竟在與什麼東西搏鬥,居然片刻間就會負傷,而且看他現在的舉動,那個東西似乎沒有被消滅。
我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悶油瓶突然比了個手勢示意我不要開口,隨後側耳,似乎在傾聽什麼。我頓時被他的動作搞的緊張不已,待在原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道:「沒事了。」
我見他傷口處十分猙獰,而且還在流血,頓時也顧不得問,連忙道:「小哥,你先等等,我去找些傷藥。」我在抽屜里找到了一些急救藥品,幫忙給悶油瓶做了簡單的消毒包紮,期間,悶油瓶不發一語,低著頭似乎在思考。
「小哥,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活屍。」悶油瓶淡淡吐出兩個字。
我心裡驚了一下,活屍?二叔的地下室還有活屍?
當年魯王宮的血屍就是活屍的一種,悶油瓶也是惡戰很久才拿下,而且活屍的形成十分不易,並不是靠風水地氣就能自然形成,少不了要玉傭一類的寶物,那麼二叔的地下室,怎麼會藏著一具活屍?
就在我思考關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書桌,這一看,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剛才我只顧著給悶油瓶找傷藥,沒有注意房間有什麼變化,此刻才發現,那隻原本放在桌案上的木箱子,竟然消失了。
我立刻想到悶油瓶說的黑影男人,難道被那個人拿走了?
聯繫到爺爺筆記本上的內容,我立刻坐不住,迅速將柜子翻了一遍,這時,我在窗戶上發現了一個腳印。
那個人是翻窗走的。
想也沒想,我立刻下了樓,奔到窗戶底下,或許是由於山間的地氣潮濕,窗戶下的草坪上,留下了清晰的足印,那排足印一直到了草坪的盡頭,盡頭處是爬滿牽牛的鐵欄杆,看來那人順著欄杆逃走了。
此刻,我的腦海里亂成一團。
二叔突然消失,我擔心是有什麼勢力在背後搗鬼,因此為了不引起注意,才特意和悶油瓶在夜晚潛入祖宅,沒想到事情遠遠超出我的預計,即使是在夜晚,我們還是被人發現了。
這麼看來,一直以來,就有一個人,或者是一批人監視著祖宅,否則,為什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那麼,這個人究竟是誰?
此刻,離那人將我們關在鐵門裡,至少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即便現在去追,也難以查到線索,我站在草坪的盡頭處,心中煎熬如同一鍋沸騰的油。
那個人將我們關在鐵門裡,正常人在那種情況下,是不可能逃脫出去的,而這座祖宅已經空無一人,也不會有人發現我們被關在地下室,那麼接下來的遭遇不言而喻,我們會被困死在裡面,也就是說,那個人是想把我們困死在裡面。
我無法想像,這次如果不是有悶油瓶在身邊,我究竟會有怎樣的遭遇,即便不被困在裡面活活餓死,也會被那些離奇起屍的粽子撕碎。
一連串的迷霧接踵而來,但我卻一絲頭緒也沒有,就在我被自己逼的想大喊大叫時,悶油瓶突然拍了下我的肩膀,道:「附近已經沒有人了,回去吧。」
我點點頭,明白悶油瓶的意思,那個人取走了那隻木箱子,想當然的,他也會帶走一切有用的線索,我和悶油瓶即便再查下去,估計也是一無所獲。
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這棟豪華的祖宅我實在呆不下去,便帶著悶油瓶走下山的路,到了保安亭時,那中年大叔已經枕著小說在打瞌睡,沒有發現我們。
晚上很難打到計程車,我帶著悶油瓶到了沒有路燈的馬路邊上,才發現自己走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此刻進退兩難,再一看悶油瓶手臂上的傷,我頓時覺得自己變成了豬腦,早知道就該在祖宅里住一晚,以前又不是沒睡過,大不了,就當自己是在斗里。
但我們運氣還好,我尷尬的站在夜風中,等了沒多久就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司機是準備回家睡覺,我好說歹說,又加了錢,才肯載我們回去。
回到酒店已經是早晨五點半左右,我匆匆洗了個澡,身體雖然疲累,但倒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
消失的二叔,去抹殺小龍女的路人甲,祖宅里的地下室,活屍,監視祖宅的人,還有那隻被鄭重其事鎖起來的箱子,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團迷霧,我走進這團迷霧裡,卻理不出任何思緒。
二叔究竟去了哪裡?為什麼會如此巧合,以兩個月為期限。難道兩個月後,會發生什麼重大變故?如果小龍女落入『它』手中,如果路人甲行動失敗,那麼接下來等待我的將是什麼?這件事,從雅布達出來之後,甚至連胖子都被牽扯了進去,事關我身邊兩個重要的人,我現在就是想脫身也做不到了。
煩躁了很久,直到大腦抗議似的脹痛起來,我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悶油瓶正躺在床上發呆,目光看著天花板,毫無焦距,仿佛穿透了時空,手臂上依舊是我昨晚簡單處理過的傷口,根本沒有再換過藥。
本來想著雅布達一行後,讓這個出生入死的兄弟過上舒心的日子,沒想到十多天不到,又為了我負傷,一時間我心裡很憋悶,便對悶油瓶道:「我二叔的事情,現在也找不到線索,算了,咱們回杭州,他早晚會自動獻身的。」悶油瓶大約沒想到我這麼幹脆,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兩下,接著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告別了父母,回了杭州。
臨走時我在火車上給老雷打電話,希望他如果有二叔的消息,能第一時間告訴我。當時悶油瓶救坐在我旁邊,撐著手看窗外流動的風景,我想了想,忍不住問道:「小哥,你跟老雷是什麼關係?」
悶油瓶看了我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他是黑背老六的後人。」黑背老六?我驚了一下,手裡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到了桌子上。
當年,爺爺準備將二叔培養成吳家的繼承人,吸引『它』的注意力,結果最後吸引『它』的,反而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三叔,二叔至此開始低調做人,甚至斷絕了一切與倒斗有關的事情。
我開了古董鋪,整天想著宰肥羊,發次大財,也好買棟闊宅子,換了那輛小金杯,三叔做起了堂口的生意,在倒上,也是一跺腳震三響的人物,但只有二叔甘於平淡,開了一間小茶館,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如同一個隱形人。
我一直以為,二叔已經因為三叔的事情而心灰意冷,徹底遠離了老九門的事情,即便最後三叔與解連環調換身份,二叔即便知情,也一直甩手不管,但現在我才發現,事情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簡單,或許,二叔這些年的生活,遠不像表面所見的那樣平靜。
當年因為那件事情所產生的分歧,使得二月紅、齊鐵嘴、黑背老六以及我爺爺開始暗地裡進行反抗,後來的結果是,除了吳家,其餘三家都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訊息。
我一直以為,另外三家已經被人從這個世界上抹殺掉,但現在,悶油瓶卻告訴我,老雷是黑背老六的後人,而且這個黑背老六的後人,不僅跟在我二叔身邊,而且似乎還是死忠派。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難道……難道二叔一直跟其餘三家有聯繫?
我目光不由看向悶油瓶,事到如今,唯一活的最久,知道的最多,而我也可以問的人,似乎就只有他了,但沒等我想好怎麼開口,悶油瓶已經搖了搖頭,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迷茫,淡淡道:「吳邪,我並沒有恢復所有的記憶,還有很多事情,我並不知道。」
看悶油瓶迷惑的眼神,不像是假的,但我沒忘記他的影帝認證書,於是換了個方法,小心翼翼的探問道:「那你還記得多少?」
悶油瓶沒有回答我,目光怔怔的盯著我,我被他看的不自在,心道:兩個大老爺們這樣看著多彆扭,但很快我就發現,他眼睛雖然看著我,但目光卻是毫無焦距的空虛,仿佛透過我的身體,看向了很遠的地方,這種表情,很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以為他是想起了什麼,為了避免打擾他的回憶,連大的動作都不敢做,但很快,一件令我抓狂的事情產生了,因為這個該死的悶油瓶子,居然睡著了。
我立刻知道自己被悶油瓶耍了。媽的,這小子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現在不就問你一個問題,居然又用演技來敷衍我。
我有一種想掐悶油瓶脖子的衝動,但這也只能想一想,我還不想聽到自己脖子被擰斷的聲音
回杭州後,我沒能從悶油瓶嘴裡套出什麼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忘記了,但後來我旁敲側擊問了幾次,悶油瓶沒有回答,安安靜靜的曬太陽,我一想也認栽了,既然他不想說,而且也安分,我何必非要將他牽進來。
本來,我最初的打算就是將悶油瓶從青銅門裡救出來,希望他能像個正常人一樣,過上安定一些的生活,至少能找到存在的意義,其實意義這個事情,找個女人,生兩個孩子,有了牽絆,就什麼都全了。
現在悶油瓶既然說自己忘了,我這個做兄弟的,何必為了自己的事再將他扯進來。一番思量之後,我沒再去思考悶油瓶的記憶是否真的恢復,也沒有再想過從悶油瓶身上下手,但又實在找不出線索,最後只有認命去等那兩個月的約定。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是看著日曆渡過,每天看日曆,看完日曆掐著表過,偶爾照一次鏡子,發現鏡子裡的人一臉頹廢,事實上,我真的快要將自己逼瘋了。
我雖然不是個很主動的人,但這種數著日子,等待行刑的感覺並不好過,我不知道兩個月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二叔會不會出事,小龍女會不會死,路人甲會不會活著,甚至胖子會不會被連累。
這一切的一切,我都無法自己做主,只能等,只能等,這種感覺讓我的大腦整晚處於脹痛狀態,整個人如同遊魂一樣,時不時就將目光放到日曆上。
再這樣下去,我或許真的會瘋掉。
時間再等待中渡過,這些日子,我沒有接到老雷的電話,即使放出了話讓堂口裡的人留意,也沒有收到有關二叔的任何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