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夜宿(二)

  第180章 夜宿(二)

  不僅我,連胖子都目瞪口呆,道:「齊、齊爺?那小子?」說完,一張胖臉看向我,滿臉疑狐道:「我說天真同志,你不誠實啊,你小子什麼時候和他私交這麼好了?」

  我張了張嘴,只覺得無從解釋,是啊,這姓齊的再搞什麼鬼?難道他從那個洞窟里出來了?不行,我得去問問那老頭,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不得去管悶油瓶直視我的目光,我撐了撐雙臂想起身,結果才晃悠悠的站了半米,就撲通倒在了沙地里,沙子撲騰起來,悶油瓶第一時間閃開,胖子被迷了眼睛,一邊流淚一邊大罵,說我都軟蛋了還不消停。

  緊接著,我被胖子拽了起來,把我當機器人一樣,擺了個盤腿而坐的姿勢,胖胖的臉嚴肅的對我說:「行了,不用去證明你的清白,雖然你前科累累,但作為這麼多年的戰友,組織上還是很相信你的。」說完,又給我塞了一塊肉乾,我頓時就感動了,好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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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我一塊肉乾還沒吃完,死胖子就嘀咕道:「你該減肥了,剩下的胖爺解決了啊。」剩下的東西,被他一個人掃進了肚子裡,我……我又看錯你了。

  接下來的路程,我騎上了駱駝,由於體力沒有恢復,我連駱駝都抓不穩,便和悶油瓶騎一頭,胖子單獨一頭,五條駱駝,六個人剛剛好,由阿番達帶隊,他經驗十分老道,一路上看沙里的草梭梭,看動物的足印,總能辨別出哪裡有沙狼,哪裡有毒蠍,帶著我讓繞開走,一路上無驚無險。

  我想像中的暴斃並沒有到來,除了脫力嚴重,大腦鈍痛以外,並沒有其它不對勁,我懷疑是不是自己人品太好,因此藥效的副作用減輕了,也不知這樣的虛脫要維持多久。

  趕路的這兩天,胖子時刻都用鄙視的眼光看著我,第一天,他跟我說:「天真,你怎麼還沒好,養精蓄銳這麼久,消失的精氣也該養回來了。」

  第二天,他說:「你小子故意的吧,你看看,這駱駝都要恨死你了。」牲口也是命,無法長時間負重,因此隔一段時間,眾人就要下駱駝步行,唯獨我騎的駱駝沒歇過,累的直喘氣,後來回了些力氣能抓駝峰時,悶油瓶便下了駱駝自己走路,看的我又是感動又是尷尬,決心回杭州,一定要天天做健身運動,練出六塊腹肌。

  這一路無驚無險,再加上裝備齊全,我們趕路相當順利,身上的傷口都做了簡單的包紮,因此到達田和納時,眾人雖然疲憊,但還能強打起精神。

  當時已經入夜,田和納交通不便,我們在阿番達的安排下,在當地的衛生院給傷口做了基本處理,醫生又給我們吊水,說預防炎症抗感染,簡陋的衛生院燈光慘白,人煙稀少,白色的床單上有著一些可疑的黃色印跡,冷冷清清的,也沒有護士來看護,我們三人擠在一個病房裡,連胖子都沉默下來。

  不多說,他不知從哪兒搞到的煙,竟然在病房裡抽起來,我看他臉色不對勁,知道他是砸想金算子的事,便也沒說什麼。

  吊水一直吊到了凌晨一點,我因為脫力,醫生還給加了其它藥,一直到兩點多才弄完,本來阿番達安排我們住在他家,當凌晨兩點多,又累死累活這麼久,我們沒人想動,最後胖子身上還剩下點錢,給值班醫生塞了幾張票子,直接在醫院的病床上,躺到天大亮。

  也不知是不是醫生加的藥起了作用,第二天我雖然力氣沒恢復,但自己行動也不成問題了,於是我用醫院的電話給趙旺去了個電話,讓他來田和納接人,我們三個人加起來,分文沒有,沒錢是不行的。趙旺接到我的電話,速度很快,當天下午就趕過來了,一見我就一臉關切,就跟兒子見了娘一樣,問道:「邪哥,你怎麼全身都是傷啊。」

  我揮了揮手,示意他別多問。

  當天胖子跟我說,讓我先走,他在XJ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我明白他說的事情是什麼,但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金算子的家人,最後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我那一份錢先幫我墊著,事情完了來杭州,我把錢還你,順便咱們兄弟三個聚一聚,好好招待你。」

  胖子想了想,道:「我給你墊六十萬。」

  我點了點頭,錢再多都買不回人命,六十萬,對有些人來說多,對有些人來說,太少了,比如古麗。

  胖子又道:「墊付要加利息,十萬。」我直接給了他一拳,沒理他,帶著悶油瓶往汽車站走,剛走了沒兩步,阿番達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隨後從胸前掏出一個信封塞給我,眼神有些畏懼了看了眼悶油瓶,嘶啞的聲音壓低,對我說道:「齊爺說,這信親自交給你。」

  這年頭寫信的人已經不多了,我拿著黃草紙的信封在手裡把玩,信用蠟封著,封面一個字也沒有,我問阿番達:「你是為齊爺辦事的?」

  老頭咧嘴笑了笑,露出沒多少牙的干煸牙床,沖我擺手道:「誰給老頭子錢,老頭子就替誰辦事,這封信交給你,我得了這個數。」他沖我比出五根手指,我挑了挑眉,道:「五千?」

  他神秘笑了笑,道:「五萬。」這下換我跳腳了,這姓齊的,幹嘛不自己把信交給我,那五萬塊讓我賺多好?我看著阿番達得意的神色,忍不住嚇唬他,道:「錢可沒那麼好賺,小心會要命的。」

  「我知道,所以老頭子我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聽,我呀,只把這東西教給你,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頓時啞口無言,想了想,不知該苦笑還是該佩服,每個人都有一套生存的辦法,看來我是問不出什麼了。

  接下來,我和悶油瓶趙旺三人坐上了汽車,現在不是旅遊旺季,大巴上人不多,車子如來時一般,搖搖晃晃駛向地平線,兩邊是蒼茫的沙漠,往前走,逐漸能看到大片枯黃的植被,再往前,是一小片胡楊林,一切都如同來時一樣,我忍不住向後回望,想起了那座被掩埋在黃沙之下,神廟底端的建築,那片無聲的死城,條條縱橫的街道,似乎還在眼前。

  車上人不多,趙旺坐在前排,大約沒有見過沙漠的景致,只當是我給的免費旅遊,一路上不畏顛簸,興致勃勃張望著周圍的景色。

  悶油瓶靠窗而坐,我拿出了路人甲留的信,本想跟悶油瓶一起看,誰知他卻閉著眼睛,不知是不是睡著了,信插開後,出乎我意料的,裡面是密密麻麻的鋼筆字,筆墨力透紙背,瀟灑有力,這一手漂亮的書法,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我順著信開始往下讀:

  吳邪: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那麼證明你活著從那個地方出來了,但這也意味著,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交流。

  我知道你對我的一切都很感興趣,不過也僅僅是興趣而已,我這樣的人,除了在引起別人的興趣時能存在,興趣一旦消失,就會被忘的一乾二淨。

  當然,我想說的不是這些,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有些事情,你不能知道。

  你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為了掩蓋這一次的行程,我想方設法將所有參與進來的人,一個個引向死亡,但那個德國女人,是我最大的紕漏,在我給你寫這封信之前,我已經得到消息,她安全的出來了,但是,這對你來說,絕對會成為一個噩夢。

  因為,她會將這個消息帶出去,棺槨里的東西我沒有帶走,我知道一定會有人毀滅它,但毀滅它的後果不是我能承擔的,所以我選擇將這個任務留給其他人,而我帶出去的消息,將是它已經被毀滅。

  但是……那個德國女人竟然沒有死。

  這是一個巨大的失誤,足以讓我、讓你、讓你的家族,甚至你身邊的人,陷入一個無法逃脫的漩渦,她會將真正的消息帶出去,為了填補『鑰匙』被毀的遺憾,那個人,會想辦法在所有活著的人身上得到消息,到時候每一個從雅布達活著走出來的人,都將被那個人所注意,所以,我現在要去做一件事,送那個女人上路。

  如果我成功了,那麼你將徹底與這件事情脫離關係,當然,如果我失敗了,吳邪,那麼這一切是你自找的。

  你讓我最憎恨的地方,就是你的仁慈。

  兩個月。

  兩個月後,如果你的生活是一片平靜,那意味著我已經將那個女人抹殺了,如果你再次陷入巨大的混亂中,說明,我已經死亡

  你一定會很奇怪,為什麼我會寫這封信給你,想知道答案嗎?答案是……我永遠不會告訴你。有些秘密,是永遠無法浮出水面的,傻小子,祝我成功吧。

  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告訴你,那種藥,分為兩種顏色,黃色是最成功的品種,紅色是待實驗的品種,我給你打的……是黃色的。

  我之前一直不告訴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看著你害怕的樣子,是我人生中很好的調劑品。

  信到此結束,落款處沒有名字。

  我看著這封信,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了解路人甲,一點都不了解。我以為自己已經猜出了他的底細,至少我知道他來雅布達的目的,但此時我才發現,我不了解。

  我沒有想到德國美女的存在會是這樣一個致命的錯誤,難怪、難怪這一次去雅布達的人,最後一個個都死了,這一切早就已經被路人甲算計好,他算好了,不能讓這些人活著,他真正想掩蓋的秘密是,雅布達下面的東西被毀滅了,這樣,『它』或者『那個人』的某些陰謀,就會因為『鑰匙』的毀滅而被迫終止。

  而現在,有一個活口離開了雅布達,她會將這個信息泄露出去,一直關注著這場行動的背後勢力,會第一時間抓住德國美女,不管她是不是自願,都註定會被那股勢力掌控,那麼接下來,我、胖子、齊羽,曾經走進了那個無底洞裡,在那個洞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為了追尋那個『鑰匙』的真正信息,『它』一定會對我們出手。

  這一次……連胖子也被我連累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亡而已,小龍女並不是什麼該死的人,她知道一些秘密,但那些秘密並不足以判她的死刑,但這一刻,我心中竟然隱隱有股期盼,如果路人甲能找到她……

  這個想法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耳邊仿佛響起了德國美女不太流暢的中文發音,還有那大大方方說要跟我成為情侶時的樣子,但我這一刻,卻有一種,但願她已經死了的想法。

  就在我將信捏成一團,緊緊握在手中時,悶油瓶突然睜開了眼,他轉頭看著我,隨後目光落在了我手上的紙團里,他沒開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將上面的內容告訴他。

  現在這些人中,或許只有悶油瓶是不受『它』掌控的,不!也不一定,『鑰匙』確實已經被毀滅了,如果『它』不肯放棄怎麼辦?唯一知道所有秘密的悶油瓶,將會陷入更加可怕的境地,不僅是『它』,還有路人甲所投靠的那股勢力,那股在六十年前,就已經滲入進來的勢力。

  我很少能與悶油瓶對視這麼久,他的眼睛幽深的如同一個黑洞,任何人看久了,都會有一種被他看穿了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渾身都被剝光了一樣,但這一刻,我卻無法挪開目光,路人甲這封信里,傳達給我的信息太過讓人心寒,,或許只有這樣平靜幽深的目光,才可以讓我鎮定下來。

  片刻後,我張了張嘴,問道:「小哥,那件啟動的『鑰匙』,是什麼東西?」

  悶油瓶眯起眼看著我,隨後搖了搖頭,將頭靠著車窗,隨著車子的搖晃,磕磕絆絆的睡了,我懷疑,他根本就是在假睡,之前還好好的,為什麼我一拆信的時候就睡著了?

  難道他在保護我的隱私嗎?

  我苦笑了一下,有這樣善解人意,不動聲色為你著想的兄弟,我該高興嗎?扯了扯嘴角,我看向手中的紙團,不由想起了路人甲的最後一句話,黃色的針劑……為什麼要這樣?難道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呵!生活不是電視劇,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事,那麼,他這樣如同自我犧牲的行為,究竟是為了什麼?

  看來,我有必要聯繫二叔。

  將信撫平,重新裝起來,我小心翼翼的收進了衣兜里,如果真的如同路人甲所說,抹殺德國美女的行動失敗,那麼,這封信,算是遺書了。

  當天下午,我們達到了WLMQ,悶油瓶大多數的時間依舊在睡覺,或者忘天花板,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就如同一個隱形人。

  我現在隱隱有種理解他的感覺,一個人,如果活了很長的歲月,背負了一個千年的秘密,經歷了無數陰謀與生死,那麼,再多的繁華都能看淡了吧,所以這個心如古井的人,願意為我守門十年,該是我這輩子的榮幸了。

  雖然悶油瓶依舊如同隱形人,但他這一次既沒有失蹤也沒有失憶,平靜的跟在我身邊,這讓我不安的心平靜了一些,在WLMQ休息一晚,由於悶油瓶沒有護照,而且身上又帶有違禁古刀,因此我們沒有選擇飛機,而選擇坐火車趕回了杭州,路上花了兩天的時間。

  期間,我問趙旺鋪子裡的事情,趙旺遲疑了一下,說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不過,最近的一次巡查,二叔沒有出面,出面的是雷爺。

  雷爺?我琢磨著這個稱呼,估計是黑面神老雷,巡查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二叔沒有親自出面?想到那個暗地裡的交易,我更加覺得不安,心裡焦躁煩悶,二叔不用手機,我打長沙老宅子的座機,沒人接聽,嘟嘟的響聲,讓我心煩意亂。

  第三天,我們安全抵達杭州,由於身上負傷較多,傷口需要換藥,因此剛開始幾天,天天往醫院跑,悶油瓶沒怎麼受傷,每天在我鋪子裡的二樓睡覺,或者在躺椅上曬夕陽,就像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靜靜的享受接下來的時光,這種感覺再我看來,十分不吉利,心裡就像有一個疙瘩一樣。

  由於悶油瓶沒有衣服,所以這兩天都是穿我的,他外形看起來,本來就沒我狀,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我傷好了些,便問道:「小哥,你有沒有空,我出去給你買些衣服?」想了想,自己的語氣實在跟伺候皇帝一樣,狗腿的很。

  想幫人買衣服,還得用懇求的語氣,難怪當初胖子會給他買小雞內褲,我敢打賭,胖子當時的境遇絕對跟我現在一樣,所以才伺機報復,就連我也有種想整他的衝動,不知道給他買個熊貓連帽衫,他會不會穿。

  悶油瓶眼皮都沒抬一下,霸占著我的老爺椅沐浴夕陽,明明現在看起來比我還年輕,但那種平淡的神情,卻像一個即將入土的老頭子,看的我心裡很不舒服,最後只能自己去外面,估摸著尺碼,隨意買了幾件。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約一周,我晚上洗澡時,一回頭突然被自己嚇了一跳,因為我發現,自己的臉不知何時,泛出了一股青色,兩隻眼珠子紅紅的,晃眼一看,仿佛鏡中站了一個猛鬼。

  我嚇的一個踉蹌,身上沾著沐浴乳,一不小心就光屁股倒地,顧不得疼痛,趕緊擦乾了,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頭上帶著帽子,包著口罩往外跑,誰知一向沒動靜的悶油瓶卻突然起來了,漆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頭一皺,淡淡道:「去哪兒?」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敢讓悶油瓶知道『拔』的事情,確切的說,我不想他知道。這個人外表雖然冷漠,但這些年來,他的為人究竟怎麼樣,我清楚的很,現在他好不容易過上兩天安穩日子,我實在不想再讓他為這些破事煩心,於是假裝打了個噴嚏,在自己大腿後面掐了一把,弄的眼淚汪汪,道:「好像感冒了,小哥,我去醫院弄藥。」

  悶油瓶點了點頭,又躺會了椅子上,就在我準備出門時,他突然蹦出一句:「餓了。」

  操!

  我這才想起,今天下午忙著盤店裡的帳,現在都七點了,還沒吃飯,趕忙道:「我待會兒帶外賣回來,別急啊。」這簡直是請了尊神回家供,出了門,我馬不停蹄去了藥店,一拍桌子,道:「小姐,賣硃砂嗎?」

  賣藥的小姐一愣,道:「硃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