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入冬了。
嵩山已被染成了一片白,有詩云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北風呼嘯而過,吹得枝頭一陣顫動,抖落那閃亮的冰晶,嘩啦啦插入到了雪地里。
這等寒冷的天氣,就算是那些常年捕熊的獵戶也窩在了家中,在炕上溫著烈酒來驅趕寒意。但這茫茫風雪裡,卻有一人,一身雪白羽衣,一隻八卦羽扇,神態瀟灑,風度翩翩,在賞這嵩山入冬的頭一場雪。
奇怪的是,這男子雖然步履輕盈,但踏過雪地竟然沒有一點痕跡,這等修為,放眼世間,也是屈指可數。
那白衣男子飄然而下,停駐在了半山腰前一座清冷的八角亭,羽扇輕搖,駐足遠眺。
山腳下那座千年古剎少林寺沒有了昔日的輝煌,風雪積壓在了山道上,也無人清掃,就連羅漢堂前那株菩提樹,也是被風雪壓得彎下了腰。白衣男子不免發出一聲嘆息。
他嘴中一團白氣呼出,嘴裡喃喃自語道,「放眼這江湖,能與武林盟抗衡的勢力已經寥寥無幾了,可惜,可惜。」
他搖了搖頭,胸前一撮鬍鬚輕輕飄蕩,配上他那澄澈深邃的眼神,倒是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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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洛陽城中。
連日的風雪,讓許多外來的商客與遊俠們全都聚集到了這座繁華古城的客棧里。悅來客棧是最先客滿為患的一家。一方面,悅來客棧坐落在洛陽城中主街道的核心位置,另一方面,悅來客棧的燒刀子獨一無二,據說一碗下去,就算是單衣赤腳,在冰天雪地了睡上一晚也絲毫不傷。
當然吹牛歸吹牛,但好酒的口碑早就傳遍了千里,在這種風雪嚴寒天氣,來悅來客棧避寒的人自然是不在話下了。
大廳外的桌子上已經全部坐滿了,就連二樓的包廂也是人滿為患,更有甚者,買了一壺酒,爬到了房樑上去,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享受著私人的小空間。
掌柜的雖然心有餘悸,但也沒敢多說什麼,畢竟這幫人也不敢在這造次。他們心底自然明白的很,這裡是武林盟的地盤,掌柜的跟武林盟也是千絲萬縷的關係,喝酒歸喝酒,但敢在這裡鬧事的人,那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況且這裡的小二哥都是練家子,雖然稱不上武林高手的水準,但是江湖上又有多少人是武林高手出生,對付那些二三流的修煉者,他們還是遊刃有餘。而且掌柜的也是練家子來的,身手也算的上是江湖上的高手之列了,所以經營起悅來客棧,自然是得心應手。
外面的風雪依舊沒停,洛陽的街道上積雪都有一尺來深了。這時候,茫茫的街道外,一道高大的身形緩緩向著悅來客棧走來。他身著火雲長袍,背後背著一件物事,用一條黑布裹著,不知道藏著什麼寶貝。
他步履穩健,雙目神光炯炯,目不斜視,轉眼間便到了門前。他只是輕輕抖了抖身上的風雪,靴子在地上輕輕震了震,隨後便跨了進來。
好一個英武不凡的大漢。掌柜的瞧著也是暗暗讚嘆,衝著那邊的店小二使了使眼色。小二哥頓時會意,立馬笑臉迎了上去,問道,「客官,是打尖呢還是住店呢?」
那漢子的目光倒是掃了掃堂前的位置,小二哥靦腆一笑,立馬解釋道,「這些天風雪太大,整個洛陽城裡的客棧現在都是人滿為患了,客官若是吃飯,只能委屈與其他人拼桌了,客官若是住店呢,那恐怕還得繼續找下去了。」
小二哥倒是說的很清楚,那人輕輕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看了看一旁角落裡的一張桌子道,「我就坐那吧,麻煩給我來一壺上等的好酒,十個饅頭,外加三斤牛肉。」
他說罷徑直朝著那角落走去,小二哥應和了一聲好勒,隨後便對著裡面廚房的位置高聲叫喚道,「一壇燒刀子,十個饅頭,三斤牛肉。」
他說完便在前面領路了,快步來到裡面那張只有兩人坐著的四方桌前,一臉熱情地擦著桌子,同時跟那邊的兩人打了一聲招呼道,「不好意思哈,客官,由於本店實在是人滿為患,只能委屈你們擠一下了。」
那之前坐在這張桌子的客人只是微微點頭,也沒多說什麼,看來倒是一團和氣。大漢解下了背後那黑布包裹,將它斜靠在牆角,隨後就著剛才點頭漢子的對面的一張凳子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那邊小二哥的酒水。
客棧里還是有人會投來奇異的目光,畢竟看到大漢豎在角落裡的黑色包裹還是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掌柜的也是打量了許久,心底似乎在揣摩著這漢子的身份。
小二哥很快便端上了酒菜,擺在了這邊的桌前。大漢也不客氣,似乎對對面的客人熟視無睹一般,直接右手抄起筷子,抓起一顆白面饅頭,大口大口咀嚼起來。
一口燒刀子下喉,大漢也感覺到了一股暖意從體內流淌開來,眉間的風雪也舒展了不少。
對面的漢子倒是無動於衷,自顧自喝著酒,他左手角位置坐著一位身披斗篷的怪人,看不清那人的臉蛋,而且,他們從上午坐到了下午,那斗篷男子幾乎是滴酒不沾,在這嚴寒的天氣里,還有這等奇葩,掌柜的看在眼裡,也是稍稍留了一點心。
那邊的大漢又叫了兩壇酒,外加四個小菜,店小二對這漢子的飯量倒是有些驚訝起來,看來是個惡鬼,定是許多時日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所以才會這般狼吞虎咽吧。
不過,只要對方付錢,他才不管對方怎麼撐呢。連忙應和一聲,便吩咐下去繼續上酒菜。前面的盤子已經撤掉了,漢子對面的客人自顧自酌的罈子也空了,就在這時候,小二哥上酒過來,那漢子倒是豪爽的很,將其中一壇直接遞了過去道,「來,這位仁兄,這壇算是我請你的。」
對面客人抬眼,漢子這才看到那張重棗的臉蛋,頷下一撮寸許長髯,丹鳳眼神光炯炯,此刻正冷冷看著他,嘴裡道了一聲,「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