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狂和欒鵬沉默了。
魔狂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欒鵬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雲層上。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轉向了林江。
「魔聖,那我們每人再帶一人進入?」
「幾人都可以,只是你們自己考慮清楚便好。」
「生死有命,總需要有人為種族去拼。若是真的都死在裡面,也沒什麼可後悔的。」
欒鵬、魔狂這些人,能成為一個種族的族長,靠的不僅僅是實力,還有責任。
他們不去,種族就會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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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後了,遲早會被淘汰。
大世界雖然不再像從前那樣充滿廝殺,可種族的延續一定需要一個肩膀扛著。
人皇為了恢復這片天地選擇散道,欒鵬和魔狂也必須為了各自的族人進入荒原去拼。
這不是選擇,是一種必然的延續。
「嗯。」
林江轉向靈玉。
「在荒原里,有感受到傳承嗎?」
靈玉搖了搖頭。
「沒有。荒原的法則太強了,我們最多能感知到身邊千步以內的東西。」
「靈祖傳承所在,不會簡單的,這件事急不得,等我實力再提升一些再說。」
「一切依魔聖所說。」
不一會兒,人皇、黃九、寧恆也來到了道宗。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陛下。」
「陛下。」
人皇徑直走到林江面前,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了腰。
「謝謝。」
林江伸手扶住了人皇的手臂,沒有讓他的腰繼續往下沉。
「客氣。」
幾人圍坐飲茶,三大種族併入人族的事,人皇一句話便解決了。
黃九拉著一臉無奈的李陰陽到一邊切磋,結果不言而喻——慘敗。
曾經你追我趕的兩個人,無形中已經拉開了一道縫隙。
「你真是好運。」
黃九的語氣裡帶著羨慕。
「哎。」
李陰陽搖了搖頭。
他確實很幸運,跟著德生去亂世界肉身碎空,跟著林江去藍星鍊氣成聖,這次進入荒原更是肉身破虛。
可回到大世界後,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那些弟子的面容,孫玉海的聲音,合歡宗空蕩蕩的大殿,都在他閉上眼時反覆浮現。
黃九能感受到他的悲傷,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我都算幸運了。」
「嗯。」
李陰陽回到桌前。
「魔聖。」
「怎麼了?」
「我想回去合歡宗看看。」
「想去便去吧,不用和我說。」
「謝謝。」
李陰陽彎腰行了一個大禮,轉身離開了道宗。
白凌峰的熱鬧一直在延續。
林缺用了三天才把荒原的事講完,細緻得像是在用那些文字重新走了一遍荒原的路。
活脫脫的一個說書先生。
劉皇后坐在林缺身側,林英和林曉蝶各自抱著兩人的手臂,一家人的輪廓在午後的光影里顯得格外安穩。
講完之後,林缺便帶著劉皇后離開了。
「帥!太帥了!我也要去荒原!」
西門烈捏緊拳頭大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呵呵。」
鄭斌的冷笑從旁邊插進來。
「莽夫,你呵呵啥?」
「荒原可不需要情聖和小白臉。」
「哥是純實力!」
兩人的爭吵聲和眾人的笑聲混在一起。
翌日,林江從屋內走出來時,所有的弟子已經在做早課了。
林江走到隊伍最前方,返身面朝眾人,也坐了下來。
「坐。」
所有人齊刷刷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今日,講『聖』。」
微風風穿過廊柱,幾片樹葉從枝頭脫落,在半空中翻了幾個身,落在地上。
林江給弟子們講解剛剛了解到的聖道,以及法則。
整個白凌峰最開心的人永遠是小阿正和小丫。
兩個小傢伙不知道又去哪裡鬧了,一個騎著墨麒麟,一個騎著牛小滾,臉上花花綠綠的,手上還沾著泥巴。
遠遠看到林江正在講經,立刻放輕了動作,貓著腰從院牆的陰影里繞過去。
「正哥哥,為啥不過去找先生啊。」
阿正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泥巴,壓低聲音。
「嘰嘰,被罵!」
兩個小傢伙悄悄摸摸地溜回了後院。
林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繼續講了下去。
午間,林江站起身,轉向孫華。
「去找十個大木桶過來。」
西門烈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師父,不會是……」
「西門,你變聰明了。」林江笑著誇獎道。
「哦——天啊!」
西門烈直接躺在地上,仰天大吼。
很快,十個木桶一字排開。
阿正從不遠處飛來,小臉在林江臉上蹭了蹭。
「嘰嘰嘰嘰。」
「你看看你,玩得髒死了,給我一些龍血。」
阿正張開嘴,吐出一團暗紅色的血液。
林江配好藥液,將龍血滴入,然後笑著看向眾人。
「進去吧。」
孫炎沒有猶豫,脫掉外套直接走入木桶。
李白真和卜算子緊隨其後。
其餘人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啊!」
「天。」
痛苦的嘶吼聲瞬間響起,聲音大得連山下都能聽見。
那些正在山道上行走的道宗弟子停住了腳步,轉頭望向白凌峰的方向。
幾位長老也紛紛出現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那些木桶上,眼中帶著一層沒有被掩飾的羨慕。
阿正大眼睛一轉,飛走了。
片刻後他拖著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小樹飛了回來,那棵樹比他人還大幾倍。
「正哥!別鬧!會打死人的!」
西門烈的哭喊聲從桶中傳出來。
「嘰嘰,起來就揍你們!」
阿正抱著那棵小樹,在空中盤旋著,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不知何時,林缺帶著劉皇后和林英也來到了這邊。
劉皇后的眼睛有些紅,看著女兒在桶中痛哭流涕的模樣,抓著林缺手臂的指節微微發白。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若不是師父,他們可沒機會得到這種機緣。」
「嗯。」劉皇后點點頭。
「林缺,你看著他們。我帶薇薇回一趟藍星。」
「不行啊師父。」
「怎麼了?」
「我想帶著妻子和子女一起跟你去藍星,玩一段時間。」
林江看著林缺,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好吧,那就一起去。」
又在道宗待了時日,眾人便準備啟程了。
如今的城主府門前,經常有來自其他城池的幕僚等候,想要拜見魏延順。
通往城主府的青石板路兩側已經鋪上了新的石磚,被踩得光滑而平整。
侍衛看到林江等人,連忙彎腰行禮。
這些人,都是鎮妖司的老人。
「參見先生,參見道子。」
「延順在嗎?」
「在的,在的,我這就帶您進去。」
議事廳里正吵得熱火朝天。
「城主,那座靈石礦本來就是我們先發現的,憑什麼讓給他們!」
「就是!您發句話,我們立刻過去,就不信他敢動我們。」
魏延順坐在主位上,抬手虛壓了一下。
整個議事廳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座礦,讓給土雪城。」
「大人,這是為何?」
「天一城發展得太快了,人數也飽和了。
現在每日還有無數人想進來,這都是因為先生。
那座靈石礦確實是你們發現的,可在土雪城的地界上。
我們沒有必要去爭,不然外面的人會說閒話。」
「誰敢!」有人開口。
魏延順擺了擺手。
「他們確實不敢,可那不是因為我。
我知道,你們尊敬我,是因為先生在我身後。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仗著這層關係去做任何可能讓先生背上壞名聲的事。」
魏延順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
「我天賦不行,這輩子能進入化神期就已經是極限了。
我沒有什麼別的心思。
能把天一城打理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已經很知足了。
張叔曾經告訴我:知足者常樂。
所以,沒必要。」
魏延順的目光從在場的人身上緩緩掃過。
「還是那句話。在天一城,我做不到人人平等,但必須按照天一城的規矩來。
任何人,不論什麼境界,膽敢不分是非、胡亂殺人,直接殺無赦。」
這股在平凡中慢慢生長出的威嚴,逐漸映出屬於魏延順自己的輪廓。
「是,城主!」
「謹遵城主命令!」
「去吧。」
魏延順擺了擺手。
眾人魚貫而出時,都愣住了。
林江站在門外,正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們。
魏延順順著眾人的目光回頭一看,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門外,雙手抱拳,深深彎腰。
「先生。」
林江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舅舅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欣慰的。」
魏延順直起身,眼角微微泛紅。
「是張叔和先生教導的好。」
一群人進入書房寒暄了一會兒,林江取出三枚丹藥放在桌上。
「這三顆丹藥,可以改變體質、增強悟性。好好修煉,別讓他們失望。」
「謝謝先生。」
「嗯。」
林江站起身。
「我路過,過來看看你。先走了。」
「先生。」
魏延順叫住了林江:「我想……看看張叔。」
「好。」
林江抬手,掌心中浮現出一顆細小的砂礫。
輕輕一點,魏延順便消失在了那片微光之中。
砂礫里是一座空蕩蕩的小鎮——歸雲鎮。
沒有人,只有十幾座墓碑安靜地立在那裡。
與魏延順告別後,一行人回到了藍星。
距離上一次離開,已經過去七十年了。
相比大世界,藍星的變化要大得多。
山間的靈植成片成林地長著,路邊偶爾能看到正在打坐的年輕人,那些熱武器已經被徹底淘汰。
林江將眾人送到道觀後,獨自去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