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三人來到了屍陰宗的山門前。
臨潭已經傳了話,侍衛沒有多問,直接將他們引向了林江的別院。
穿過幾道門廊時,幾人的目光都被一個屁蹲吸引了過去。
阿正趴在石階的拐角處,用小木棍戳著一隻從牆縫裡爬出來的甲蟲。
屍問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像一尊石像,安靜而沉默。
侍衛將三人引入了院落。
林江已經得到了消息,從屋內迎了出來,笑著拱了拱手。
「三娘,山君,大熊,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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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了。」
狐三娘的聲音帶著一層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輕快情緒。
「恭喜你進入前十。」
「同喜。」
林江側身讓開,引著幾人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桌面上擺了一壺茶和幾隻杯子,茶湯還在冒著細碎的熱氣。
幾人沒有聊那些沉重的話題,只是像老友重逢那樣隨意地交談著,說說三元山的草木,說說家鄉的事情,還有荒原的變化。
「山君,你們沒有加入山河盟?」
林江端起茶壺給他們續了茶。
山君搖了搖頭。
「很早之前劉子江便找過我們了,只是我們兄妹三人不習慣約束,所以才離開了混亂區域去三元山隱居。」
林江放下茶壺,沉默了片刻。
「荒原可能真要變天了。你們三人,還是加入山河盟吧。」
「額?」
山君看著林江。
有些事情林江不方便放在檯面上說——李正文有問題,這個懷疑他不能直接攤開,也不敢確認狐三娘和山君是否曾經受過李正文的指點。
山君轉向狐三娘和大熊。
「你們怎麼說?」
「你們說得算。」大熊開口。
「我聽大哥的,大哥說了算。」
狐三娘垂著眼,她的心裡是願意的,只是沒有說出口。
山君看著狐三娘微紅的臉頰,笑著搖了搖頭。
「那就加入吧。正好閒了幾萬年,也想出來走走了。對吧,三娘?」
「既然大哥想出來走走,那我就出來走走吧。」
「哈哈。」
山君不放下酒杯,笑著搖了搖頭。
幾次接觸,山君已經看出來了。
三娘這是落花有意,可惜林江流水無情。
修真本就枯燥,卻是需要一點顏色點綴,但願自己這位妹妹不要受到傷害。
「嘰嘰。」
阿正從院門外飛了進來,懷裡抱著那枚石球。
阿正看到山君時眼睛亮了一下,直接落在了他面前。
「嘰嘰,小虎。」
小虎是山君的孩子,曾經在三元山陪阿正玩耍過。
「小虎在三元山,等我們搬過來,就能和你一起玩了。」
誰能想到,面前這個含著棒棒糖、抱著石球的小傢伙,就是荒原排名第三的冥王林正。
山君心裡暗自慶幸,那天在三元山,得虧沒有打起來。
「三娘。」
林江轉向狐三娘。
「你們那邊有沒有無根水?我需要一些。」
「大部分都被大哥釀酒了,不過每日都能接一些。你要多少?」
「暫時不清楚,應該不多,大概一個大木桶的量。」
「這簡單,三個月便夠了。」
「那就多謝了。」
「客氣。」
狐三娘沒有多留,喝完了那杯茶,便起身告辭了。
狐三娘等人強勢入盟,讓山河盟的聲勢更上一層樓。
入夜後,林缺來到了後院。
「師尊。」
「坐,怎麼了?」
林江放下手裡的書冊,自己這個弟子,是真的努力,除了辦事,永遠都在修煉。
此刻倒是難得,竟然主動走了出來。
「我想回大世界一趟,陪陪妻子和孩子。」
林江看了林缺一眼,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過幾年吧,我把幾件材料找尋好,到時候去找歐治子,把小薇薇的身體處理好,我們一起回去一段時間。」
「好,謝謝師尊。」
林缺站起身,轉身向外走去。
「小血。」
這個名字,林江很久沒有叫過了。
林缺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
「師父,怎麼了?」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只是有些想她們了。荒原太危險,我怕哪天出了事,再也見不到她們了,想多陪陪她們。」
「嗯。」
林江點了點頭。
「這話說得有道理。」
三個月後,林江找到了劉子江,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以劉子江為首,山河盟七位頂級強者同時出動,向著火極山飛去。
火極山依然像上次來時那樣安靜地矗立著,山體表面的暗紅色紋路依然在緩慢地流動著,像一頭正在沉睡中的火焰巨獸。
幾人落下時,歐治子正躺在翻湧的岩漿中喝酒,看到這些身影時猛地翻身坐了起來,身上的火焰紋路同時亮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引信。
火極山的岩漿在那一瞬間翻湧著向上隆起,咆哮聲從山體內部傳來。
「歐老頭,你這是幹啥?」
「老頭子就算死,你們這裡最少也要留下一半給我陪葬。」
「誰跟你說我們是來找麻煩的了?」
歐治子愣了一瞬,那些正在翻湧的火焰放緩了速度,他疑惑地看著劉子江,又轉向臨潭:「那你們想幹嘛?」
「金頂山的事便算了,但你得把答應林江的事做完。」
歐治子的目光落在林江身上。
「煉製肉身?」
「嗯。」
林江應道。
「我真沒有那三樣東西。」
「我已經準備好了。」
林江說著,取出三隻玉盒,逐一打開。
歐治子的目光在那些玉盒中依次停住。
「天生無根水、八轉除靈葉……」
歐治子的手指在盒沿上輕輕划過,震驚問道:「你是怎麼得到的?」
「我給他的,你就說能不能煉製?」
「可以,可以。」
歐治子搓了搓手。
「可這無根水很多,剩下的要歸我。」
「你還敢提條件?」
臨潭向前走了一步,屍氣在他身周的空氣中緩慢地盤繞著。
「哼!林江的要求,整個荒原除了我,沒有任何人能做到,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歐治子把酒葫蘆往腰間一別,雙手抱臂,一副「你隨意」的樣子。
「無妨,可以給你。」
林江開口。
歐治子的目光在林江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抬手一揮。
岩漿在他面前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你們都在外面等著。林江和我下去。」
「不行!」
劉子江直接阻止。
「煉器是我的立身之本,你們跟著我我怎麼煉?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偷學。」
「歐治子,沒人會偷學你的本事,我們只是想確保林江的安全。」
「安全?我拜託你們搞清楚,林江一個荒原前十,我打得過嗎?」
「嘰嘰嘰嘰。」
阿正跳到林江身邊,抱著他的手臂。
林江看向歐治子:「阿正跟著可以嗎?」
歐治子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林江本人已經是荒原前十,阿正更是前三,兩人同行,即便是歐治子也無法對他們做什麼。
林江轉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勞煩你們在外面等一等。」
「好,你去吧。」
臨潭看著歐治子的背影。
「若是阿正出事,我讓你生不如死。」
「我就是煉製一具身軀能出什麼事?你們都跟著下來,影響到我怎麼辦?失敗了算誰的?」
林江牽著阿正,跟在歐治子身後走入了岩漿之中。
岩漿在他們身後合攏,恢復了平靜。
穿過那條被火焰包裹的通道後,三人來到了一座大殿之中。
這裡才是歐治子真正煉器的地方,四壁全部都是由火焰組成。
大殿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熔爐,爐身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屬鑄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樹皮上那些被時間刻進去的褶皺。
熔爐兩側各有一排已經冷卻的模具,形狀各異。
歐治子並沒有開始煉器,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對著阿正,雙膝跪了下去。
「歐治子,參見冥王師伯。」
歐治子額頭觸地。
林江愣住了。
阿正含著棒棒糖,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歐治子。
「前輩,這是何意?」
林江的聲音帶著疑惑。
歐治子抬手一揮,周圍流動的火幕中緩緩浮現出一幅畫像——張天師。
「你是張天師的弟子?」
林江驚訝出聲。
「不錯。」
「你知道阿正?」
「知道。你們還未到荒原我便知道了。師尊上次回來時傳訊給我,讓我在這裡等你們。可你們一直不來,我只好發布了那個任務,吸引你們前來。」
「所以,去金頂山也是故意的?」
「是。我本以為去金頂山是為了讓冥王師伯得到玄血螈,沒想到是你得到了。」
「那你為何後面要私藏一滴玄血螈的血?」
「怕別人發現金頂山的變化,讓他們以為我藏住了一滴血,便能藏住兩滴,把他們的目光和懷疑引到我身上來。」
林江站在原地,重新整理那些已經被他打亂過的思緒。
自從認識張天師以來,他一直是受益的一方,功法、傳承、指引、庇佑。
這些東西接踵而來,像是有人已經把路替他鋪好了,他只需要順著走下去就行。
可此刻林江莫名有些煩躁,雖然張天師是好意,但是這種被人安排人生的感覺,真的很難讓人覺得舒服。
「張天師還讓你做什麼?」
「你已經得到了。」
「玄血螈?」
林江開口,忽然一愣。
丹田之中,那條玄血螈依然靜靜地盤踞在角落,可它的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朵正在緩慢跳動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