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屍陰宗後,林江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
眾人在荒原已經活的夠小心翼翼了,沒有必要給他們徒增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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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文的出現救下了眾人,也讓林江心中的疑惑再次向上翻湧了一層。
出現的時機,實在太巧了。
不是柳無名擋不住之前,也不是臨潭撐不住之前,而是在那把劍對準自己的時候。
若是李正文想讓林江欠他一份人情,那兩本法則心得便已經足夠了。
以林江的性子,別人給了那樣的饋贈,他一定會記住,一定會在合適的時候想辦法還。
但若自己的揣測是對的,李正文從頭到尾都在布局,那這兩次出手便不只是示好,而是讓自己順著某條軌跡走。
那麼李正文一定早就在附近,或者更準確地說,一直在跟著他們。
只是在他們實在擋不住的時候才不得已出手。
「你說得對。」
臨潭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林江疑惑看向臨潭。
「什麼?」
「太巧了。」
臨潭的臉比平時更冷了。
能在那塊石碑上留名的人,誰又不是天資縱橫之輩?
李正文先贈林江法則感悟,又在危難關頭恰好出現,甚至為了救下林江不惜流血。
這已經不是「賞識後輩」能解釋的了。
而且從李正文的對話來看,那什麼金靈根本不懼李正文。
李正文憑什麼為了林江去得罪他?
或者說,不是為了林江,而是為了阿正!
「那兩本法則之書,會不會有問題?」
「一定有問題,你最好不要看了。」
「嗯。」
林江點點頭,空間法則的內容他已經看了一部分,每一頁都是真實的、可以落地的感悟,這正是它們最危險的地方。
當毒藥裹著糖衣時,你吃下去的時候甚至不會覺得苦。
臨潭沉思了片刻。
「我出去一趟。這段時間,你暫時不要出去。」
「好。」
林江應道。
臨潭離開後,林江把阿正打發去和那些屍修玩,自己獨自回到偏殿,關上門,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閉上眼睛,一縷神識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深處,一條暗紅色的玄血螈正盤踞在那裡。
玄血螈安靜地蜷縮著,鱗片在丹田的微光中泛著濕漉漉的光澤,身體正在以極慢的頻率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呼吸一般。
這是金頂山化成圖案的那一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江體內的。
林江當時並不是被那劍嚇的愣住了了,而是被這玄血螈。
幸好德生眼疾手快將他吞入了腹中,才沒有被後來的李正文感知到任何異樣。
林江試著用神識去觸碰玄血螈,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林江又試了真元、道火、龍虎之力,可無論他用什麼方式去接觸,那條玄血螈都像是沉睡在某種極厚的殼裡一樣,紋絲不動。
林江嘗試了各種辦法後,終於停了下來。
睜開眼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牆壁,呼出一口氣。
林江可不信歐治子所說,只是用來煉器的。
「問誰呢?臨潭?」
荒原以東。
一座巨大的城市矗立在那裡。
山河城,是整個荒原中唯一一座和外面世界相似的城市。
很難想像,在荒原這片連空間和時間都在不斷變形的土地上,竟然會有一座如此規整的城市。
街道是直的,房屋是正的,甚至連馬路間距都是均勻的。
在這裡,荒原的規則壓迫被削弱了大半。
這座城是劉子江的,他改變了這一小片範圍內的法則,用自己的意志替代了荒原本來的秩序,然後在這片被重塑過的土地上建起了這座城池。
山河城的城牆是白色的,表面沒有刻任何符文。
這些石頭,全部來自天山。
城門有三座,南、西、北,每一座門口都只站著一個人。
嚴格來說不算侍衛,應該是山河盟的長老。
他們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後面,桌上擺著一隻敞口的布袋,有的閉著眼睛打坐,有的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冊,有的乾脆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小憩。
入城的人自動將一塊帶屬性的極品靈石放入布袋,然後便可以進城。
一塊極品靈石,可以在城中停留一個月。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清點,一切都像是在某種默認的秩序中自行運轉著。
這時候,一位聖人走到桌前,從袖中取出一塊普通靈石丟了進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抬腳向城門走去。
他偷瞄了一眼桌前那位閉眼的長老,見對方沒有睜眼,心裡閃過一絲小聰明得逞的快感,便把另一隻手裡的極品靈石收了回去。
可他的腳剛邁過門檻,他的身體忽然開始扭曲,像是有人握著一團正在揉捏的泥胚,把他整個人從內部向外擰了一圈。
骨骼發出細碎的咯吱聲,皮膚表面浮起一層正在蠕動的凹痕。
「啊——救我——救我——」
這誒聖人的聲音從一張已經快要變形的嘴裡擠出來。
周圍的人卻早已習以為常,交錢,進城,沒有一個人回頭多看一眼。
桌前那位長老從始至終沒有睜開過眼睛。
突然,一道人影從天而降,落在城門外。
山河城內部禁止飛行,這是劉子江的規矩。
可隨著時間推移,即便是在城外,也很少有人再飛了。
這是表達對山河盟的敬意。
周圍的行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向那道正在落地的人影,心想今日找死的人還真是多。
白長老睜開眼,看到來人時,連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臨宗主,今日怎麼有雅興來山河城?」
來人正是臨潭。
李正文的出現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思緒里。
他不怕李正文對付林江,甚至若是殺了林江應該是件好事,最起碼那時候自己就是阿正唯一的依靠了。
但是臨潭不敢賭,他怕李正文的目標根本不是林江,而是阿正。
他不是李正文的對手,所以他必須來這裡。
「你們盟主在嗎?」
「在的。」
白長老側身讓開路。
「我帶您去。」
「嗯。」
臨潭沒有多話。
白長老伸手一掃,布袋中的靈石便被他收入了儲物戒中。
「這倒是個好差事。」
臨潭隨口說了一句。
「哈哈哈,臨宗主說笑了。
山河盟人太多,靠盟主一人可撐不住。
他們享受著這邊的安寧,出一些保命錢也是應該的。
用盟主的話說——這是等價交換。」
臨潭看了一眼這座雄城,開口道:「劉盟主的確有魄力,走吧,帶路。」
進入城中後,街道兩側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在荒原其他地方,你看到的人大多神情緊繃,每走一步都在提防著周圍。
可在這裡,那些人的表情是鬆弛的、自然的,像是在一座普通的小城裡閒逛。
有修士在路邊的攤位上挑揀礦石,有人在酒樓門口和同伴說笑。
那些在荒原中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警惕,在這裡像是被暫時擱在了城外。
城中央有一座小山,山勢平緩,半山腰上坐落著一座巨大的宮殿,青灰色的石階從山腳延伸到殿門前,沿途站著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修士。
這是城主府。
兩人步入府邸時,有不少人認出了臨潭。
臨潭的性格就像他的臉一樣冷,沒人願意和他說話。
幾人抱拳微微行禮,沒人湊上來攀談。
「臨宗主,您先坐一會兒,盟主馬上便來。」
不一會兒,劉子江和一位身高九尺的大漢一起走了進來。
劉子江走在前面,步伐穩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身形算不上魁梧。
那位大漢跟在他身後,肩寬背厚,加上身高,像一堵被移動著的牆一般。
「劉盟主。」
臨潭起身拱了拱手,然後轉向那位大漢。
「張道友也在。」
張力,九轉聖人,荒原第三。
「來找劉盟主談點事情。」
張力在主位一側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正好想去找你,沒想到你也來了。」
「找我?」
臨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不錯。」
張力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今日金頂山上的事,是你和柳無名還有歐治子搞出來的吧?」
臨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張力,等他繼續說下去。
「張兄。」
劉子江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這件事情稍後再談。」
劉子江轉向臨潭:「臨兄是來找我有事?」
「嗯。」
臨潭應了一聲,卻沒有再說下去。
劉子江看了他一眼。
「隨我來。」
臨潭跟著劉子江來到了後院一處牆角,指尖按在前面青磚上面,幾道法則之力湧入。
牆面上出現一道門,門後是一段向下的石階,兩壁鑲嵌著暗淡的靈燈,光線的亮度剛好讓人能看清腳下的路。
石階盡頭是一間被各種天材地寶堆滿的庫房,那些材料分門別類地碼放在石架上,有的泛著溫潤的玉石光澤,有的表面流轉著細碎的金色紋路。
「在這裡沒有人能偷聽我們說話。」
劉子江在一張矮凳上坐下,背靠著牆,目光落在臨潭臉上。
「你對李正文了解多少?」
臨潭直入主題。
劉子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李前輩是個熱心腸,荒原第一大善人。我很敬佩他。」
「哦。」
臨潭點點頭。
「我也是。」
然後,臨潭又不說話了。
劉子江等了半天臨潭不說話,有些懵逼的問道:「然後呢?」
臨潭搖了搖頭:「沒事了。」
「????」
劉子江是真的不喜歡臨潭,這個傢伙,你和他說事情,只要沒說到一起,他就乾脆不說話了。
「看來你也發現了什麼。」
劉子江開口,這句話是一句試探。
臨潭看向劉子江,在考慮這句話的真實性。
劉子江知道臨潭性格,也懶得和他繞彎子了。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經超出了我能想像的邊界。
而且,我不相信這世上有這樣的人。
他教導了那麼多人,卻什麼都不求。
真有這種心境,來荒原做什麼?」
臨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兩個問題,林江也問過我。」
「林江?那個破虛?」
「嗯。」
「有意思。」
劉子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看來他也發現了什麼。你先說說,你們發現了什麼。」
「好。」
臨潭沒有隱瞞,把李正文贈送林江時間空間感悟、以及先前在金頂山不惜流血出手相救的事情說了一遍。
劉子江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看來,這位林江小朋友身上,有李正文想要的東西,或者說,不是林江。」
說到這裡,劉子江看向臨潭。
「你和林江沒那麼深的交情,那你來,肯定是為了那個小孩。那個叫阿正的小孩,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