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宗主，那位前輩對誰都這麼慷慨嗎？」
「李前輩指點過的人成千上萬，榜單上的人至少有一半都受過他指點。
他的實力擺在那裡，我們這些人，也沒有值得他窺視的東西。」
「那他圖什麼？」
這個問題，林江在心裡轉過好幾遍了。
先前那番對話，李正文對殺意說得輕描淡寫，和後面慷慨解惑的先生形象實在不太吻合。
「圖個隨心所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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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搖了搖頭，這個答案不夠。
「李前輩多少歲了？」
「不知道，我曾經問過排名第三的那位，他也不知道。」
臨潭頓了頓，繼續說道：「時間空間的心得確實珍貴，他要麼是在投資你的未來，要麼是向你背後的人示好。
別想那麼多，至少目前，我看不出你有什麼值得他算計的地方。」
「嗯。」
林江把書冊收進了袖中，隨口問道：「這位前輩是用刀的？」
「不是，用劍的。」
「哦。」
林江點點頭，沒有繼續詢問。
在那草屋裡面的字體中，他感悟到的明明就是刀意。
屍陰宗的一側山坡上，已經多了一座嶄新的殿宇。
青石為基，木樑為骨，樸素的瓦片層層疊疊地排列著，看上去和尋常的人類建築沒什麼區別。
林江帶著眾人住了進去。
「阿正。」
「嘰嘰。」
阿正從廊柱後面探出頭來，嘴裡還含著半根棒棒糖。
林江拿出那本泛黃的書冊。
「有問題嗎？」
阿正湊過去看了一眼，翻了兩頁，然後隨手丟到一邊，搖了搖頭。
「嘰嘰，不學，我要玩。」
林江把書冊收回來，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荒原南方，一處被灰霧包裹的秘境深處。
空氣凝滯如鉛，沉重得像是被反覆壓實過的舊棉絮。
江恆盤膝坐在秘境的正中央，身體紋絲不動。
七竅中，灰霧正在緩慢地進出著，從鼻孔吸入，從口吐出，從耳孔滲入又流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體內反覆地過濾著。
江恆的身上有幾道傷口，最深的從肩胛划過肋側，邊緣處的皮肉還在緩慢地翻卷著，那些傷口已經被灰霧覆蓋了大半，正在以遠超正常速度癒合。
旁邊躺著三具已經失去生機的聖人身軀，三具屍體，已經變成了乾屍。
林江渡劫那天的畫面反覆敲擊著江恆的意識，他很清楚自己和林江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在大世界，若不是人皇自負，他甚至沒有機會來到荒原門口。
林江的實力讓江恆徹底坐不住了，於是鋌而走險，離開了藏身的秘境，在混亂域的邊緣遊蕩了數日，找到了幾個落單的低階聖人。
江恆殺得乾淨利落，可在他剛要吸收時，一位三轉聖人出現了。
一交手，江恆便發現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沒有任何猶豫，轉身便逃。
幸運的是，那灰霧功法即便面對荒原這些強者，依然有著超乎尋常的隱蔽性。
只要讓他逃出對方的視線，一般人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江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這處秘境之中，這處秘境早已經被搜颳得差不多，沒有什麼值得爭奪的東西，用來藏身卻剛剛好。
吸收了三具聖人殘骸後，江恆的傷口正在快速癒合，那些肌肉，骨骼，經脈，正在灰霧的包裹下一寸一寸地重新生長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人創造出來的功法，實在是太誇張了。」
江恆嘀咕了一句。
能療傷，能剝奪別人的法則、能吸收別人的肉身和靈魂、能掠奪對方修煉多年的感悟和真元。
除了不能剝奪生命本身，這門功法幾乎占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向。
也不分什麼鍊氣煉體，它兩者都占據了，像是在兩條路中間硬生生地劈開了第三條通道，然後告訴走進去的人——你不需要選，你只要走下去就行。
越是接觸得深，江恆越能感受到這門功法的深不可測。
忽然，周圍的灰霧靜止了。
那些原本緩慢起伏的霧氣停在了原位，紋絲不動。
江恆猛地睜開眼，身軀在那一瞬間化為了灰霧，無聲地散入了周圍的空氣中。
緊接著，十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這些人穿著不同樣式的衣袍，面容各異，有的年輕，有的蒼老。
可他們的眼神都是空白的，像一排被抽去了意識的空殼。
但是有一點相同，這裡任何一人，都和他前面遇到的那人散發著一樣強大的氣息。
這代表，這些人，全都是三轉聖人。
江恆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小心翼翼地感受著秘境中的每一絲變化，可什麼也沒有找到。
一瞬間能控制這麼多三轉聖人，此等實力，若要殺他，他根本沒有機會掙扎。
想到這裡，江恆從灰霧中重新凝聚出身體，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對著空無一人的虛空抱拳行禮。
「請問是哪位前輩在此？」
「這些是送給你的食物，吃吧。」
那道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不高不低，不辨方位，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出來的，又像是從他自己的身體內部發出的。
江恆沒有動，目光從那些聖人身上掃過，又在空氣中停了一瞬。
「前輩到底是誰？可是認識家師？」
「道一啊，當然認識。」
聽到對方認識道一，江恆的肩背放鬆了一瞬。
「前輩，我可以幫您做什麼？」
「很簡單，我想殺林江，又不想得罪張天師。
而你正好林江有仇，我需要你強大起來，讓他修煉的沒有那麼舒服。
當然，若是你能殺掉他，更好。」
「額。」
江恆頓了頓，立馬拱手抱拳。
「前輩放心，即便您不說，我和林江他們也是不死不休。」
「你多久可以吸收掉一尊三轉聖人？」
「晚輩也不知道，需要試過才知道。」
「那試試吧，我幫你看著。」
「多謝前輩。」
江恆不再猶豫，抬起手，灰霧從他掌心湧出，瞬間籠罩了離他最近的一位聖人。
那些灰霧像是找到了缺口，從那位聖人的七竅中鑽入，又從毛孔中滲出，化作一層循環的灰色氣流，緩緩地融入江恆體內。
一個時辰後，江恆停了下來。
「怎麼不吸了？」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雖然沒有進入秘境，可李正文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尊聖人還活著。
「稟前輩，晚輩剛剛吸收了三位聖人，體內已經接近飽和了。」
聖人和其他修士不同，聖人體內的能量和法則都極為厚重，那些東西被吞入體內後，需要時間去整理、分類、融合。
不然，無數的記憶和錯亂的法則混淆在一起，會讓人變成瘋子。
江恆之前吸收三具低階聖人的殘骸，已經讓他的經脈有些發脹。
這尊三轉聖人體內的東西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具都要多得多，他需要更長的時間去消化。
「大概多久能吃掉一尊三轉聖人？」
「最少一年。」
「好，每十年，我會送十尊聖人過來。等你衝上石碑前十，便殺了林江。」
「好。」
江恆應道。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又開口叫了一聲「前輩」，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呼——」
江恆重新坐在地上，看著面前那十幾尊依然安靜站立的聖人。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肯定是前五十中的某一位。
到底是誰？
江恆從來不相信這天下有免費的午餐。
對方想做什麼？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殺林江，以對方的實力，林江根本發現不了。
所謂得罪張天師，更像是一個藉口。
自己，終究是沒能逃脫被人當做棋子的命運。
思索半天沒有結果，江恆也不再多想了。
至少現在，他還有利用的價值。
江恆重新閉上了眼睛，灰霧再次從他的七竅中湧出，包裹住那尊三轉聖人的身體，開始了緩慢的吸收。
屍陰宗。
山坡上新落成的殿宇安靜地立在薄霧中。
林江坐在窗前的蒲團上，面前攤著那本泛黃的書冊。
書冊已經翻開了幾頁。
林江原本還帶著一絲顧慮，覺得李正文的贈予來得太過輕易，可當他真正開始閱讀那些文字時，那份顧慮便被那些內容本身壓住了。
這些對於空間和時間的感悟，超出了他的認知太多了，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打開了井蓋，露出了藍天。
林江僅僅翻了四頁，領悟這四頁上面的內容，便用了十年。
「時間的本質是空間的流動，這句話說的真好！」
林江正準備打開第五頁，手指已經觸到了紙頁的邊緣，卻是停住了。
「忙完後在看吧！」
強忍著誘惑，林江將書冊收起。
小薇薇的身體得先解決了，尋找材料也需要時間。
林江站起身，站起身，推開了房門。
來到屍陰宗正殿。
外面依舊很熱鬧，阿正帶著一群屍陰宗的聖人在外面跳來跳去。
林缺等人站在廊下，抱著手臂。
「老魔。」
德生看到林江，叫了一聲，林江走了過去。
「你總算出來了，你再不出來我就要去砸門了。」
「怎麼了？」
「你倒是閉關了，我們這麼閒著，都快瘋了。」
這裡是混亂區域，林江不在，他們和臨潭不熟，也不敢貿然離開屍陰宗的庇護範圍。
「嗯。也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很快，閉關中的李陰陽、寧恆和青崖子也收到了消息，陸續來到了大殿中。
「阿正。」
林江叫了一聲。
阿正正在追著一隻被屍修們用木片拼成的小鳥跑，聽到聲音後立刻調轉了方向，飛到了林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