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和張天師都已經被荒原規則驅逐了，不可能留在荒原中。你說的江恆，如果他在荒原里，那他很可能是道一的弟子。」
林江點了點頭。
「有辦法找到他嗎？他施展功法時會出現灰霧。」
「道一離開後，確實有人施展過灰霧，不過次數極少，也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殺戮。
你既然有地圖，就應該知道荒原有多大。
秘境和福地無數，荒原中每一個秘境都自成一界，若是他藏在那些秘境裡，沒有人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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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那灰霧功法的詭異之處他知道，直接吞噬修為和肉身精華，沒有任何限制。
若是江恆在荒原中如法炮製大世界的做法，那他的成長速度將無法估量。
「你不用想得那麼誇張。」
臨潭的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這裡是荒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石碑上第一百名是四轉聖人，而整個荒原中四轉聖人的數量，超過百萬。
按你所說，江恆連肉身都沒有成聖。
他遇到這百萬人中的任何一個，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了解江恆，此人十分小心謹慎，最擅謀而後動，若是等他出手，就晚了。」
臨潭依舊不以為意，但看林江這謹慎的樣子，還是開口說道：「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江恆的下落。」
「誰？」
「荒原第一：李正文。」
「你和他有交情？」
臨潭搖了搖頭。
「李前輩和你們想的不一樣。
對於很多人來說，遇到他便是機緣。
他沒有野心，也沒有固定的敵友。
只要有人問他關於修行的問題，他都會耐心解答。
那些剛剛進入荒原、不知道路該怎麼走的人，遇到他便是一場造化。
他就住在石碑旁邊的那片海岸上，你若想去，我可以帶路。」
林江站起身。
「勞煩了。」
臨潭點了點頭，看向其他人。
「深處的地方法則不同，他們的實力無法承受那裡的壓力。」
林點點頭。
「林缺，德生，你們兩人留下。」
「好。」
兩人同時應道。
走出大殿時，阿正正在盪鞦韆，幾位聖人幫他推著鞦韆，好不快活。
「阿正，我出去辦點事情，你在這邊玩好不好。」
「嘰嘰，我也要去。」
林江看向臨潭。
臨潭的肩頸處已經堆疊出了一張可以坐人的座椅，阿正毫不猶豫地跳了上去，兩條小腿掛在椅沿上晃蕩著。
「走吧。」
三人向著荒原深處飛去。
李正文站在石碑旁，背著手，看著那些正在緩慢變化的名字。
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來了？」
「前輩知道我們要來？」
林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李正文轉過身，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向茅草屋走去。
三人連忙跟上。
「三百年前，我看到道一伸出一隻拳頭，從大世界帶回了三個人。
道一離開之前，讓其中一個人殺掉了另外三人。
那個人，應該是他的弟子。
你們要找的，就是他吧？」
林江快步上前，彎腰行禮。
「前輩，此人叫做江恆，他在大世界殺死了數千萬人，吞噬了無數修士的修為和生命……」
李正文抬起手，輕輕按了一下，動作不大，卻讓林江的話停在了那裡。
「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
殺戮，也是道。
你渡劫時展現出來的那股殺意，創造那門功法的人，殺的生靈比江恆多得多。」
林江愣住，他沒想到聽到的是這樣的回答。
也許張天師殺了很多人，但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不是像江恆這樣無差別的亂殺無辜。
「前輩。」
林江再次開口。
李正文卻是說道：「我知道江恆躲在哪裡。但我不能告訴你。」
林江抬起頭，看著那雙蒼老的眼睛。
「張天師我不願得罪，道一我也不願得罪。
道一是上界之人，我遲早要去上界。
我不想因為這件事給自己留下後患。」
「多謝前輩解惑。」
臨潭開口了，說話之時還給了林江一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林江雖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抱拳行禮。
「多謝前輩。」
李正文拍了拍林江的肩膀，像是在拍一個後輩的肩膀。
「這件事我不能幫你，但如果你在修行上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就當和張天師結個善緣。」
「嗯。」
林江點了點頭，抬頭看向那片紅色的海面，海水是深紅色的，表面沒有波紋，卻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下沉緩地移動著。
張天師曾經告訴過他，那片海里留有東西。
「那裡你暫時不能去，這片海是大道法則幻化而成的，九條大道圓滿才能入海。」
「多謝前輩提醒。」
在李正文的帶領下，幾人很快便來到了一座茅草屋前。
林江可以感受到，這裡的天地規則十分紊亂。
這座茅草屋，可以擋住這些紊亂的天地規則，本就證明它的詭異。
進入茅草屋，裡面很簡單，只有一張桌子，旁邊擺著一些書籍，還有一些字帖。
在這些字帖當中，林江感受到了一股霸道的刀意，這刀意，和林缺的裂天道竟然有三分相似。
李正文盤膝坐下，林江和臨潭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臨潭。」
「前輩。」
「你的屍之一道，想要成祖很難，只能靠機緣。
現在回頭重修，還有機會。」
李正文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從阿正身上掠過。
阿正蹲在茅草屋的門檻邊，嘴裡吃著棒棒糖，好奇的看著那片紅色的大海。
「前輩，我若現在放棄，心裡不甘。大道九九，總有一線生機。」
「也罷。「
李正文點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阿正身上。
「有他在，說不定你真能以屍證道，成為荒原第一個屍祖。」
臨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他心裡知道，李正文已經看穿了阿正和他之間的關聯。
「林江。」
李正文轉向林江。
「前輩。」
「聖人九轉是成祖的條件之一。
九轉代表九條法則圓滿。
大道千萬，你要選擇最適合自己的九條路。
空間和時間兩條大道是最難的，也是最強的。
這是所有天驕的必修之路。
張天師傳給你的龍虎咒，虎是時間，龍是空間。」
李正文從袖中取出一本書冊，封面上沒有字。
「這裡面是我對空間和時間的一些感悟，你可以拿去看看。」
林江愣了一下。
「前輩，這太貴重了。」
「無妨。」
李正文把書冊放在林江面前，笑著說道：「就當是和張天師結個善緣，江恆的事，你就不要再問了。」
「我知道了。多謝前輩指點。」
林江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禮。
「去吧。早日進入前十，前十的待遇，不是下面那些排名能比的。」
「借前輩吉言。」
林江和臨潭轉身離開。
等兩人消失後，李正文站起身，走到牆角那片鋪著白色細沙的空地上。
腳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面前的空氣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那縫隙向下延伸，形成了一級一級向下蜿蜒的石階。
李正文沿著石階走了下去。
石階盡頭是一間狹窄的石室，四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裝飾。
石室中央有一具屍體，面容和李正文一模一樣，只是更瘦，更干，皮膚緊貼在骨骼上，像一具被風乾了很久的標本。
那具屍體的胸口，從右肩到左腰，橫亘著一道巨大的刀痕。
傷口沒有癒合，邊緣處的刀意和一股極陰之氣正在緩慢地交織著，像是兩條正在反覆纏繞的蛇。
屍體忽然睜開了眼睛。
「主人，已經按照您說的，將東西交給了林江。」
李正文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地面。
「等了這麼久，裂天道，你終於出現了。」
屍體的聲音里有一絲波動，而體內那一道黑色的極陰之氣則是瞬間鑽入了李正文體內。
「等林江空間和時間法則大成後，將這極陰之力放入天字秘境之中，吸引臨潭前去。」
「屬下明白。」
李正文低著頭。
「還有，去找江恆，助他一臂之力。林江的成長，需要他的存在來推動。」
「是。」
「去吧，沒有我的召喚，不要再來這裡。」
李正文起身，沿著石階走回了地面，那道縫隙在他身後緩慢地合攏。
無數紀元之前，荒原中曾有一位強者，名為破天。
他天縱奇才，創造了兩部功法——一部裂天道，一部九屍道。
在那個時代，有一人可與他比肩，那人便是吳狄。
兩人是至交好友，可吳狄不願永遠屈居人下，找了一個機會偷襲破天，結果被破天一掌斬破胸膛。
破天靈魂受到重創，臨死前將傳承留下，並用最後的力量竊取了一絲天道意志，化作荒原地圖，為傳承者鋪路。
這傳承地圖後來被林江獲得。
而吳狄早有準備，依靠一株「竊天草」留下了一絲靈魂。
只是他的身體被裂天道的刀意侵蝕得太深，那一絲靈魂無法重新進入。
他只能從頭修煉，後來遇到了李正文，兩人達成協議。
在吳狄的一步步謀劃中，李正文最終被他奪舍。
阿正的出現吳狄也注意到了，他是最早得到極陰之氣的人。
正是那一絲極陰之氣，才讓他的肉身在裂天道刀意的反覆侵蝕下撐了這麼多年。
吳狄一直在等，等裂天道的傳人出現，等臨潭九轉成聖。
到那時，他將摘取兩人的道果。
林缺代表攻擊，臨潭代表肉身。
現在，吳狄的計劃變了。
林江，江恆，也進入了他的視野當中。
林江修煉了九屍道，代表著靈魂。
江恆修煉那灰霧功法，也極其詭異。
四人若都九轉成聖，那時再一併煉化，藉機突破祖境，那麼實力能強到何種地步？
回到屍陰宗後，林江看著手中的書冊，眉頭微微擰著。
這位前輩，慷慨的有些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