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
阿正飛到了空中,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正在觀望的身影。
「嘰嘰——誰過來,揍誰!」
「天陰——」
臨潭的聲音從纏鬥中撕出來,帶著一種已經被壓了很久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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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啊!」
臨潭身上湧出大量的屍氣,那些屍氣在空中幻化成一幅幅畫面。
阿正在荒原中奔跑的畫面,阿正蹲在屍陰宗門前逗弄一隻不知名小獸的畫面,阿正拿著樹枝追著一群灰鴉跑的畫面。
阿正的瞳孔微微一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記憶中緩慢地鬆動,那些塵封了很久的畫面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揭開。
他看到了那個穿灰袍的男人,看到了自己在一座大殿裡蹦跳著的影子。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被人抓住了,被兩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人帶走了。
阿正抬頭看向林江。
林江正在準備迎接第九道雷劫,感受到阿正的目光,低下了頭。
「阿正,這些都是真的。若是你想回去,我不會阻擋。」
阿正的小腦袋在快速地運轉著。
他想起在林江身邊的日子,想起在歸雲鎮追逐雞鴨的午後,想起趴在林江膝蓋上聽他講故事的夜晚。
然後又想起小丫,還有小靈兒。
「嘰嘰。」
阿正搖著小腦袋,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
「阿正不走,和你在一起,阿正開心。」
林江的心安靜了下來。
「嗯,你不走,就沒有誰可以帶你走。」
林江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正在翻湧的紫色雷雲,落在那片已經被撕裂過一次的天空上。
「來吧——第九劫!」
荒原的天空徹底裂開了。
裂縫連成了一片,紫色的雷霆在那些裂縫中翻湧,正在一層一層地積蓄著力量。
某個不知名空間中,道祖搖了搖頭,抬手輕輕一點。
「時間不對。」
荒原,那些雷霆消失了。
整片天空變成了灰白色,灰色的霧氣在裂縫中翻湧著,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個點上,那個點緩慢地膨脹。
最後,一枚拳頭出現了。
和當天出現在大世界的那一枚,一模一樣。
拳頭從天空緩緩壓下來,所過之處,空間正在被碾碎,那些被壓碎的空間碎片像是被磨過的石粉,沿著拳頭的表面簌簌落下。
林江腳下的大地正在向下凹陷,那些碎石和泥土被壓得密實。
白虎從林江的丹田中躍出,對著那隻正在下落的拳頭咆哮,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青龍從林江的脊柱中蜿蜒而出,盤繞在他的肩背上,龍首微昂,目光鎖定了那隻拳頭。
「嗷——」
「昂——」
虎嘯與龍吟疊在一起。
血色的殺意沖天而起,猶如燃料一般,沿著拳頭的表面向上攀爬,一層一層地覆蓋住整隻拳頭,將那隻灰白色的巨拳染上了一層正在流動的暗紅。
緊接著,青龍順著拳頭的側面盤旋而上,像一根被擰緊的繩索,緊緊地拴住拳頭。
「龍虎合一。」
紅光與青光在那一刻凝固了,兩道不同的光芒在拳面上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銘文。
拳頭的下落速度在那一瞬間慢了下來。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林江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蝶。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林江腳下的八卦圖猛地向外擴散開來,金光如潮水般一層接一層地向外涌去,覆蓋了方圓百丈的地面。
「乾坤可顛,陰陽可逆——」
林江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快。
「周天逆轉!」
八卦驟然靜止,然後開始逆向旋轉。
空間被扭曲,外面的視線被那層扭曲的光幕隔絕了,沒有人能看到八卦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待光芒散去,四道光柱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升起,猶如四根擎天之柱一般。
而中心,已經失去了林江的身影,只有一朵白色蓮花正緩緩綻放。
「白虎!」
白虎從蓮花衝出,落入南方光柱。
「青龍!」
青龍飛出,落入東方。
「金星炎!」
金色的小龍,落入南方。
「道火!」
道火噴涌而出,落入西方。
「四象融合,殺陣起!」
四道光柱向兩側延伸,連成一個巨大的正方形,將中心的白色蓮花包裹。
陣法之中,蓮花徐徐綻放,真武劍從蓮心升起,白色的火焰沿著劍身向上蔓延。
真武劍出現的一瞬間,四道光柱瞬間傾斜,所有能量匯入真武劍之中。
真武劍劍芒再次暴漲,直衝天際,劍氣和空中的灰霧拳頭撞在一起。
林江本尊在蓮台上重新凝聚,一把握住真武劍,沖天而起。
「斬!」
林江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幕下炸開,帶著一種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力道。
真武劍橫空而斬,白色的火焰將整片荒原照亮。
剎那之間,拳頭與劍鋒碰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只有一圈紋從碰撞處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灰霧退散,空間碎裂。
林江的身體在那道衝擊下猛地向下一沉,腳下的虛空瞬間炸開。
身體在碰撞的瞬間已經出現了裂紋,從肩膀開始,向著手臂和胸口延伸。
這股力量,比林江想像的更加強大!更加無解!
「喝!」
林江大喝一聲,道火席捲而上,硬扛著那隻拳頭的重量,一尺一尺地向上攀升。
「給我碎!」
無數陣法在林江身周的白色火焰中同時亮起,像是被打翻的燈盞,一層接一層地炸開,每一次爆炸都將那隻拳頭的邊緣削薄一分。
真武劍的劍氣在那層層疊疊的爆裂中再次暴漲,劍鋒在拳面划過,割開了一道深可見底的裂痕。
整隻拳頭從中間一分為二,變成了兩隻更小的拳頭。
這兩隻拳頭,比原來更靈活了,速度極快,像是兩道被鬆開弓弦的箭矢,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砸向林江的身體。
林江早有布置,空氣中八卦陣出現。
「乾坤八卦,移形換位!」
林江的身影一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天上灰霧的之中,身體周圍白色火焰和灰霧相互纏繞。
下面,兩隻拳頭同時轉彎,重新鎖定了他的位置。
林江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出現在百里之外。
可那兩隻拳頭像是被釘在他身上的磁石一樣,無論他如何閃避,它們總是在他現身的那一刻便重新鎖定了他的位置。
「既然躲不開!那便不躲了!「
林江咬破手指,在真武劍上畫出一個銘文,然後舉起真武劍,直指蒼穹。
「上清敕令,九天應元!
吾以道門之名,請降真武神威!」
天空之上,金光撕裂了灰霧。
一座金色的宮殿從虛空中緩緩浮現,通體由流動的光芒組成,邊緣處閃爍著細碎的符文。
宮殿的門緩緩打開,一尊看不清面容的虛影坐在正中央,手中握著一卷正在翻動的書冊,目光低垂。
整片世界都在那一瞬間靜止了,連風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同一時間,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天空之上睜開,瞳孔中沒有光,只有一片流動的規則紋路。
「大帝——這是我的道場。」
那道目光落在金色宮殿。
金色宮殿中的虛影點了點頭,低頭看了林江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小傢伙,天劫得靠自己渡。」
宮殿消散,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遠處,江恆站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死吧——林江,我看你怎麼死!」
江恆的聲音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扭曲的心態。
他恨不得那隻拳頭再重一些,再快一些,直接將林江壓碎。
那兩隻拳頭再次鎖定了林江的位置。
林江伸出手掌,在真武劍上面一刷,真武劍瞬間變成紅色。
「臨!「
「兵!」
「斗!」
「者皆陣列在前!」
就在此時,一顆黑色的石頭突然從地面飛起。
那顆石頭在上升的過程中不斷變大,表面的紋路被一層一層地揭開。
瞬息之間化作了一座黑色的宮殿,通體由一種像是被壓實的陰影構成的,邊緣處看不到任何稜角。
宮殿的表面覆蓋著一幅幅畫像,有的畫著正在倒流的河,有的畫著正在燃燒的樹,有的畫著一扇半開的門,門縫中漏出素描的光。
宮殿撞上了那兩隻灰霧拳頭。
沒有聲音,只有一道無聲的衝擊波從碰撞處向外擴散開來。
拳頭碎片散成漫天的灰色碎屑。
那宮殿像是被激怒了一樣,那些畫像在同一瞬間從殿面上脫落,化作真實的景象,黑色的陰氣從宮殿中噴涌而出,像一條被鬆開鏈子的河流,覆蓋了整片天空,將那些正在飄散的灰色碎屑席捲而盡。
做完這一切之後,宮殿緩緩縮小,重新變回那顆黑色的石頭,落回阿正的身體中,化作一道紋身,安靜地蟄伏在他的肩胛骨下方。
江恆的拳頭猛地捶在面前的岩石上,岩石碎裂成數塊。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而天空,也傳出一道怒吼。
「冥王——你這個白痴!這是天劫!」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天穹深處傳下來,帶著惹惱。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從天道之眼中走了出來,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乾瘦。
老人落在阿正面前,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舉起拐杖就砸了下去。
拐杖落在阿正頭頂時,發出一聲悶響,阿正那堅硬無比的腦袋瞬間鼓起了一個拳頭大的包。
阿正捂著腦門,疼得直蹦。
「疼,好疼,嘰嘰,好疼。」
林江連忙上前,一把將阿正拉到身後。
「前輩,阿正還小,不懂事,不是有意打擾,我重新渡劫。」
「哼,你當然要重新渡劫。」
老者的目光從阿正身上移開,掃過整片荒原。
「荒原,是下界唯一規則完整的地方,是你們去往上界的唯一道路,也是你們唯一可以成祖的地方。
在這裡,什麼都是公平的。
只要你有能力,有天賦,便能成祖。
外界任何人,都無法干擾你們。」
話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裡沒有特例,無論是誰,外面的靠山是誰,在這裡都沒有用。
這是告訴所有人,不需要在意林江的身份。
天空恢復了平靜。
那些裂開的縫隙正在緩慢地合攏,灰霧也消失了。
雷海沒有出現,這是給了林江準備好後重新渡劫的機會。
林江站在那片被反覆摧殘過的地面上,他還沒有渡過聖人劫,可他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石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