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天劫落幕

  「嘰嘰。」

  阿正飛到了空中,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正在觀望的身影。

  「嘰嘰——誰過來,揍誰!」

  「天陰——」

  臨潭的聲音從纏鬥中撕出來,帶著一種已經被壓了很久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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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啊!」

  臨潭身上湧出大量的屍氣,那些屍氣在空中幻化成一幅幅畫面。

  阿正在荒原中奔跑的畫面,阿正蹲在屍陰宗門前逗弄一隻不知名小獸的畫面,阿正拿著樹枝追著一群灰鴉跑的畫面。

  阿正的瞳孔微微一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記憶中緩慢地鬆動,那些塵封了很久的畫面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揭開。

  他看到了那個穿灰袍的男人,看到了自己在一座大殿裡蹦跳著的影子。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被人抓住了,被兩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人帶走了。

  阿正抬頭看向林江。

  林江正在準備迎接第九道雷劫,感受到阿正的目光,低下了頭。

  「阿正,這些都是真的。若是你想回去,我不會阻擋。」

  阿正的小腦袋在快速地運轉著。

  他想起在林江身邊的日子,想起在歸雲鎮追逐雞鴨的午後,想起趴在林江膝蓋上聽他講故事的夜晚。

  然後又想起小丫,還有小靈兒。

  「嘰嘰。」

  阿正搖著小腦袋,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

  「阿正不走,和你在一起,阿正開心。」

  林江的心安靜了下來。

  「嗯,你不走,就沒有誰可以帶你走。」

  林江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正在翻湧的紫色雷雲,落在那片已經被撕裂過一次的天空上。

  「來吧——第九劫!」

  荒原的天空徹底裂開了。

  裂縫連成了一片,紫色的雷霆在那些裂縫中翻湧,正在一層一層地積蓄著力量。

  某個不知名空間中,道祖搖了搖頭,抬手輕輕一點。

  「時間不對。」

  荒原,那些雷霆消失了。

  整片天空變成了灰白色,灰色的霧氣在裂縫中翻湧著,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個點上,那個點緩慢地膨脹。

  最後,一枚拳頭出現了。

  和當天出現在大世界的那一枚,一模一樣。

  拳頭從天空緩緩壓下來,所過之處,空間正在被碾碎,那些被壓碎的空間碎片像是被磨過的石粉,沿著拳頭的表面簌簌落下。

  林江腳下的大地正在向下凹陷,那些碎石和泥土被壓得密實。

  白虎從林江的丹田中躍出,對著那隻正在下落的拳頭咆哮,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青龍從林江的脊柱中蜿蜒而出,盤繞在他的肩背上,龍首微昂,目光鎖定了那隻拳頭。

  「嗷——」

  「昂——」

  虎嘯與龍吟疊在一起。

  血色的殺意沖天而起,猶如燃料一般,沿著拳頭的表面向上攀爬,一層一層地覆蓋住整隻拳頭,將那隻灰白色的巨拳染上了一層正在流動的暗紅。

  緊接著,青龍順著拳頭的側面盤旋而上,像一根被擰緊的繩索,緊緊地拴住拳頭。

  「龍虎合一。」

  紅光與青光在那一刻凝固了,兩道不同的光芒在拳面上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銘文。

  拳頭的下落速度在那一瞬間慢了下來。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林江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蝶。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林江腳下的八卦圖猛地向外擴散開來,金光如潮水般一層接一層地向外涌去,覆蓋了方圓百丈的地面。

  「乾坤可顛,陰陽可逆——」

  林江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快。

  「周天逆轉!」

  八卦驟然靜止,然後開始逆向旋轉。

  空間被扭曲,外面的視線被那層扭曲的光幕隔絕了,沒有人能看到八卦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待光芒散去,四道光柱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升起,猶如四根擎天之柱一般。

  而中心,已經失去了林江的身影,只有一朵白色蓮花正緩緩綻放。

  「白虎!」

  白虎從蓮花衝出,落入南方光柱。

  「青龍!」

  青龍飛出,落入東方。

  「金星炎!」

  金色的小龍,落入南方。

  「道火!」

  道火噴涌而出,落入西方。

  「四象融合,殺陣起!」

  四道光柱向兩側延伸,連成一個巨大的正方形,將中心的白色蓮花包裹。

  陣法之中,蓮花徐徐綻放,真武劍從蓮心升起,白色的火焰沿著劍身向上蔓延。

  真武劍出現的一瞬間,四道光柱瞬間傾斜,所有能量匯入真武劍之中。

  真武劍劍芒再次暴漲,直衝天際,劍氣和空中的灰霧拳頭撞在一起。

  林江本尊在蓮台上重新凝聚,一把握住真武劍,沖天而起。

  「斬!」

  林江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幕下炸開,帶著一種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力道。

  真武劍橫空而斬,白色的火焰將整片荒原照亮。

  剎那之間,拳頭與劍鋒碰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只有一圈紋從碰撞處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灰霧退散,空間碎裂。

  林江的身體在那道衝擊下猛地向下一沉,腳下的虛空瞬間炸開。

  身體在碰撞的瞬間已經出現了裂紋,從肩膀開始,向著手臂和胸口延伸。

  這股力量,比林江想像的更加強大!更加無解!

  「喝!」

  林江大喝一聲,道火席捲而上,硬扛著那隻拳頭的重量,一尺一尺地向上攀升。

  「給我碎!」

  無數陣法在林江身周的白色火焰中同時亮起,像是被打翻的燈盞,一層接一層地炸開,每一次爆炸都將那隻拳頭的邊緣削薄一分。

  真武劍的劍氣在那層層疊疊的爆裂中再次暴漲,劍鋒在拳面划過,割開了一道深可見底的裂痕。

  整隻拳頭從中間一分為二,變成了兩隻更小的拳頭。

  這兩隻拳頭,比原來更靈活了,速度極快,像是兩道被鬆開弓弦的箭矢,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砸向林江的身體。

  林江早有布置,空氣中八卦陣出現。

  「乾坤八卦,移形換位!」

  林江的身影一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天上灰霧的之中,身體周圍白色火焰和灰霧相互纏繞。

  下面,兩隻拳頭同時轉彎,重新鎖定了他的位置。

  林江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出現在百里之外。

  可那兩隻拳頭像是被釘在他身上的磁石一樣,無論他如何閃避,它們總是在他現身的那一刻便重新鎖定了他的位置。

  「既然躲不開!那便不躲了!「

  林江咬破手指,在真武劍上畫出一個銘文,然後舉起真武劍,直指蒼穹。

  「上清敕令,九天應元!

  吾以道門之名,請降真武神威!」

  天空之上,金光撕裂了灰霧。

  一座金色的宮殿從虛空中緩緩浮現,通體由流動的光芒組成,邊緣處閃爍著細碎的符文。

  宮殿的門緩緩打開,一尊看不清面容的虛影坐在正中央,手中握著一卷正在翻動的書冊,目光低垂。

  整片世界都在那一瞬間靜止了,連風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同一時間,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天空之上睜開,瞳孔中沒有光,只有一片流動的規則紋路。

  「大帝——這是我的道場。」

  那道目光落在金色宮殿。

  金色宮殿中的虛影點了點頭,低頭看了林江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小傢伙,天劫得靠自己渡。」

  宮殿消散,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遠處,江恆站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死吧——林江,我看你怎麼死!」

  江恆的聲音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扭曲的心態。

  他恨不得那隻拳頭再重一些,再快一些,直接將林江壓碎。

  那兩隻拳頭再次鎖定了林江的位置。

  林江伸出手掌,在真武劍上面一刷,真武劍瞬間變成紅色。

  「臨!「

  「兵!」

  「斗!」

  「者皆陣列在前!」

  就在此時,一顆黑色的石頭突然從地面飛起。

  那顆石頭在上升的過程中不斷變大,表面的紋路被一層一層地揭開。

  瞬息之間化作了一座黑色的宮殿,通體由一種像是被壓實的陰影構成的,邊緣處看不到任何稜角。

  宮殿的表面覆蓋著一幅幅畫像,有的畫著正在倒流的河,有的畫著正在燃燒的樹,有的畫著一扇半開的門,門縫中漏出素描的光。

  宮殿撞上了那兩隻灰霧拳頭。

  沒有聲音,只有一道無聲的衝擊波從碰撞處向外擴散開來。

  拳頭碎片散成漫天的灰色碎屑。

  那宮殿像是被激怒了一樣,那些畫像在同一瞬間從殿面上脫落,化作真實的景象,黑色的陰氣從宮殿中噴涌而出,像一條被鬆開鏈子的河流,覆蓋了整片天空,將那些正在飄散的灰色碎屑席捲而盡。

  做完這一切之後,宮殿緩緩縮小,重新變回那顆黑色的石頭,落回阿正的身體中,化作一道紋身,安靜地蟄伏在他的肩胛骨下方。

  江恆的拳頭猛地捶在面前的岩石上,岩石碎裂成數塊。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而天空,也傳出一道怒吼。

  「冥王——你這個白痴!這是天劫!」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天穹深處傳下來,帶著惹惱。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從天道之眼中走了出來,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乾瘦。

  老人落在阿正面前,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舉起拐杖就砸了下去。

  拐杖落在阿正頭頂時,發出一聲悶響,阿正那堅硬無比的腦袋瞬間鼓起了一個拳頭大的包。

  阿正捂著腦門,疼得直蹦。

  「疼,好疼,嘰嘰,好疼。」

  林江連忙上前,一把將阿正拉到身後。

  「前輩,阿正還小,不懂事,不是有意打擾,我重新渡劫。」

  「哼,你當然要重新渡劫。」

  老者的目光從阿正身上移開,掃過整片荒原。

  「荒原,是下界唯一規則完整的地方,是你們去往上界的唯一道路,也是你們唯一可以成祖的地方。

  在這裡,什麼都是公平的。

  只要你有能力,有天賦,便能成祖。

  外界任何人,都無法干擾你們。」

  話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裡沒有特例,無論是誰,外面的靠山是誰,在這裡都沒有用。

  這是告訴所有人,不需要在意林江的身份。

  天空恢復了平靜。

  那些裂開的縫隙正在緩慢地合攏,灰霧也消失了。

  雷海沒有出現,這是給了林江準備好後重新渡劫的機會。

  林江站在那片被反覆摧殘過的地面上,他還沒有渡過聖人劫,可他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石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