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德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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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這些我都知道。」
「那為何不觀經文？」
德生雙手撐在膝上，看著那篇金色的經文。
目光沒有被那些文字吸進去，反而像是從那些文字上面漂了過去，落在更遠的地方。
「我能活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我有個好師兄。
該做的事情，師兄都幫我做了。
我喝酒他替我擋，我闖禍他替我圓，我胡鬧他替我收拾。
他是師兄，可我從來沒有替他做過什麼。」
德生抬起頭，臉上滿是鄭重。
「若是讓我成個羅漢什麼的，我勉強可以接受。
可成為佛祖——我沒有做好這個準備。」
「你是習慣了自由，不想枷鎖落於身上？」
「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可以接受傳承，可以弘揚佛道。可師兄和師弟都比我更適合發揚佛法。他們會比我做得更好，走得更遠。
所以，無論這篇經文是什麼，我都不會去學。」
「阿彌陀佛。」
佛祖的聲音裡帶著寬和。
「德生，你已得自在。」
那些星辰開始移動了。
滿天經文不再懸浮在空中，而是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從四面八方湧入德生的體內。
「餵——我不要！我真不要！給我師兄！」
德生猛地站起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聲音都變了調。
可那些經文不聽他的。
它們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宿，反而涌得更快了。
「佛道不在一人身上，在於萬界眾生之中。
一人成佛，不為佛。
萬界皆佛，方為如來。
若得一卷經文而失了眾生之心，那經文便是死物。
這一關，誰能不以得經為得道，誰便是這份傳承的歸處。」
「我真的不要！我給你說，你傳給我我也會傳給他們兩個！」
另外兩個方向，德真和普智也在接受著同樣的經文傳承。
他們面前的文字也在化作光芒，沒入他們的體內，可他們很安靜，只是安靜的在領悟，在感受。
外界。
林江和老猴子都在等待。
再有三個時辰，便是十年了。
「看來，還是不行。」
老猴子嘆息了一聲。
「現在不行，下次說不定能行。」
林江寬慰道。
就在此時，整座廟宇突然響起了一陣梵音。
那聲音從大殿深處湧出來，穿過廊柱，穿過門檻，穿過那些被修復過的裂縫，在風中緩緩地散開。
德真和普智同時睜開了雙眼，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喜。
「師兄。」
「師弟。」
「哈哈哈哈。」
兩人都笑了起來，他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突然，德生猛地坐了起來。
「都說了！我不要！給我也不要！」
然後德生愣住了，他已經不在那片星空中了。
德生看著德真和普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師兄，師弟，我給你們說，這個位置我不坐，經文我都給你們。」
「阿彌陀佛。」
德真笑了起來：「師弟，你還不懂麼？」
「啥意思？」
「我們都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德生愣在那裡，感覺自己又被佛祖騙了。
大日如來真經是一部頂級功法，但它最初只是一本佛法。
在不同的人心中，它是不同的。
有人得到的是力量，有人得到的是智慧。
「師弟，謝謝。」
德真開口。
「額……」
德生摸了摸腦袋。
「師兄，客氣了。」
「時隔上千紀元，佛道終於落下傳承。望諸位用心參悟，弘揚我佛光芒。」
老猴子轉過身，向門外走去。
每走一步，它的身形便凝實一分，等它走到門口時，它重新變成了一尊石猴，蹲在門柱旁邊，雙手合十，面容平靜，像是一直都在那裡。
「師兄。」
普智轉過身，看向德真。
「大世界便交給你了，我想留在此地，弘揚佛法。」
德真點了點頭。
「好。」
「我要去荒原。」
德生開口。
普智和德真相視一笑。
「隨你。」
幾人走出廟宇時，夜風迎面吹來。
山間的霧氣正在散去，露出遠處被晨光照亮的山脊。
德生站在廟門前的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尊石猴，然後轉身大步走下了山坡。
「老魔，我現在強得可怕。要不去荒原走走？我感覺那石碑上，我也能留個名字。」
「等等吧，再三十年，我便要突破了。」
「肉身成聖？」
「嗯。」
林江點了點頭。
「到時候進入荒原，和我前世的身軀融合，鍊氣煉體一同成聖。到時候，我也想去混亂區域走走。」
三十年，不長不短。
歲月無聲，彈指而過。
道觀門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刷得愈發光滑，檐角的瓦片換過兩輪，老槐樹的枝幹又粗了一圈，樹蔭已經蓋過了半個院子。
藍星的靈氣依然濃稠如蜜，那些在靈氣中浸泡了數百年的草木，早已生出了靈性，偶爾會有一株草在夜間悄悄挪動自己的位置。
這一日，龍虎之音在藍星響起。
那聲音從龍虎山的深處湧出來，穿透岩層，響徹在整個藍星。
所有正在修煉的人同時睜開了眼。
道宗三千弟子，人皇，老書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攀升的氣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這座星球的深處被喚醒。
眾人匯聚到龍虎山，林江的身軀緩緩升起，懸浮在高空中，白色的道火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像一朵被撐開了無數倍的白蓮，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在它的光芒之下。
一條金色的火焰巨龍在林江體外不斷徘徊，鱗片在空氣中投射出細碎的金光，口中不斷吐出一口口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在接觸到林江身體的瞬間便滲入他的皮膚。
林江的皮膚從正常的顏色慢慢變成了純金色，每一寸都像是被反覆鍛打過後的銅器，表面流動著七彩光暈。
一個時辰後，金光緩緩褪去。
那層覆蓋在林江皮膚表面的七彩光暈一層一層地收攏，進入了身體當中。
林江睜開了雙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金光。
「成了？」
德生出現在空中，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啃完的靈果。
林江點了點頭。
「恭喜魔聖重回聖道！」
李陰陽開口。
「恭喜魔聖重回聖道！」
其餘人緊接著彎腰行禮。
時隔萬年，林江再次踏入聖境。
這一次，是肉身成聖。
鍊氣成聖是悟道，肉身成聖是煉體，兩條路走到同一條線上，這種感受和他上一次站在這個位置時完全不同。
林江張開手掌，金星炎從他掌心浮現出來，金色的小龍盤踞在掌心。
「謝謝。」
金色小龍蹭了蹭林江的手掌，眼中露出人性化的光芒。
「陪伴我的弟子一段時間，可好？」
林江的肉身已經成聖，接下來的目標是荒原。
對於荒原，他永遠保持著一顆敬畏之心。
在進入荒原之前，他必須儘快提升身邊所有人的力量。
金色小龍點了點頭，從林江的掌心中飛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沒入林缺的胸口。
「謝謝師尊。」
在大世界天道的幫助下，林缺的肉身本就已經破虛，加上龍血丹，如今又有金星炎相助，肉身成聖指日可待。
「多久可成？」
「三百年。」
林缺的回答很肯定。
林江點了點頭，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德生身上。
「德生，幫我護法。我要解決一點事情。」
「怎麼了？」
德生的語氣鄭重起來：「我能幫上忙不？」
「不用，得我自己解決！」
林江沒有多解釋，在道觀中央盤膝而坐，閉上眼睛。
德生在他身邊三尺處坐了下來，雙掌合十，身上的佛光覆蓋在兩人的身周。
林江的意識沉入了意識空間中，那道祖境的身影依然矗立在他面前。
「螻蟻，見祖不跪，你可知罪？」
還是這句話。
這一次，林江心中再無任何恐懼，直視著那道身影。
「三百年前，我見你，如螻蟻見蒼天，心生膽怯，不敢直視，甚至雙腿顫抖，連路都走不了。」
「可今天，我是來打碎你的。」
殺意從林江體內湧出，向著那道祖境身影的方向奔涌而去。
野揮抬起了一隻手。
手掌落下時，掌紋中的每一條紋路都是一條完整的法則，它們在空中鋪展開來，像一張由規則編織成的大網，覆蓋在整片意識空間的上方。
林江身上的道火在這一瞬間暴漲，白色的火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的頭髮在火焰中飄散開來，每一根髮絲末端都凝著一朵跳動的火光。
道火順著林江的手臂向前蔓延，點燃了他體內的龍虎之力。
一頭白虎從他丹田中衝出，殺意凝聚成了實體。
緊接著一條青龍蜿蜒而上，在那些法則縫隙中穿梭，遊走，將那些正在收攏的紋路一根一根地撐開。
林江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時而如猛虎下山，時而如青龍翻騰。
野揮的手掌繼續下落，每一次下落時它的掌紋都在變化，有的變寬，有的變窄，有的正在重新排列成新的圖案。
這些法則鎖鏈像是活的，它們會尋找林江的弱點，會在他的動作中尋找空隙，像一群正在圍獵的群狼。
林江道火瘋狂燃燒，龍虎之力在體內翻湧，藉助龍虎咒，一條一條地拆，一塊一塊地剝，把那座山從內部掏空。
林江每拆解一條紋路，自己身上就會多一道傷口。
道觀之外，眾人圍在院子周圍，隔著幾步的距離。
林江盤膝坐在院中央，嘴角已經溢出了血跡，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濕痕。
德生守在他身邊，佛光像一層殼，罩在兩人身上。
青崖子的手微微攥緊了一下，德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不要靠近。
一轉眼，又是三年。
這三年間，林江身上的骨頭會莫名碎裂，肌肉也會裂開，滲出深紅色的血，可那些傷口會在幾天之內癒合，然後又在某個時間重新裂開。
沒有人知道林江經歷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在和誰戰鬥。
第五年，林江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坐在原地，安靜地坐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了身。
野揮那一絲殘存的意志，被他徹底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