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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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聲音響起,李陰陽手中扇面從中間裂開。
而三人中最後一人,寧恆的身體在空中不斷後退,每退一步,腳下都傳出一聲巨響。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神識交戰?」
「怎麼可能,三位半聖的神識,林血就算再強都不可能擋住,一定發生了我們看不到的事情。」
「快看,林血也受傷了!」
有人開口。
其實很多人已經看到了,林缺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
並且臉上,手上,脖子上開始出現裂紋,像是瓷器表面的冰裂。
孫炎抓住林曉蝶顫抖的手。
「真有事,宗主會出手的。」
「嗯。」
林曉蝶用力地點了點頭,緊張的看著高空中的四道人影。
「那是什麼?」
有人高呼。
只見林缺和三人中間的空氣中,出現了一股白色的氣流。
這股白色氣流,在三人身前慢慢衍生,好像在寫字一般。
一橫,又一橫,一撇,一捺。
每一個筆畫都帶著刀意,像是一道道被封印的雷霆。
突然,整個天空暗了下來。
一隻漆黑的眼睛從裂縫中睜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擂台。
天道之眼,再次出現了。
上一次是因為孫炎,這一次是因為林血。
天道之眼周圍的虛空中雷光閃爍,整個世界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空氣凝固,時間停滯。
青崖子縱身而起,擋在天道之眼和林缺之間。
人皇出現在另一側,負手而立。
德生落在人皇身旁,手中緊握酒葫蘆。
天道之眼看著他們,緩緩轉動了一下。
片刻後,那道目光中的鋒銳便收了回去。
它認出了林血身上的因果——這個人,是它的一部分。
擂台上,寧恆、黃九、李陰陽三人的身體在顫抖,嘴角不斷湧出鮮血。
黃九和李陰陽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在空中滴落。
寧恆雖然沒受多少皮外傷,可握槍的手也在發抖。
林缺的身體同樣在顫抖,裂紋越來越深。
天道之眼眨了一下。
整個大世界上百個秘境同時崩塌,化作蘊含著磅礴靈氣的涓涓細流,從四面八方向著道宗匯聚而來。
一縷縷金色的,銀色的,五彩的光線穿過虛空,沒入林缺體內。
林缺身上的裂紋開始癒合,氣息在攀升,骨骼在咯吱作響。
天道用整個大世界七成的資源,將林缺的身體從碎空推到了破虛。
「投資。百年之內,石碑留名,不然抹殺。」
天道在林缺身上看到了希望,強行投資。
「接了。」
林缺睜開眼,目光落在身前那個「天」字上,抬手一捏。
「天」碎了。
刀意世界崩塌,三人同時飛出去百丈。
「咳。」
寧恆咳嗽,吐出一口鮮血,然後收槍而立:」服!「
黃九擦掉嘴邊的血,感嘆道:」我和你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李陰陽收起摺扇,苦笑說道:「本以為能讓你嘗嘗敗的滋味,沒想到敗的如此之慘。不服不行啊,林血,還是林血。」
林缺擦掉嘴角的血。
「算平手吧。」
「輸就是輸,贏就是贏,我心服口服。」
李陰陽說道。
「不錯,能見識到這樣一刀,此生無憾。」
寧恆點頭。
黃九笑了一聲。
「林兄,贏了還要數落我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林缺搖了搖頭。
「並非如此,我的身體強度不夠,根本無法真正揮刀。方才只能將你們拉入意境之中,你們再堅持十息,我就撐不住了。是天道介入了,讓我身體破境了!」
三人抬頭看去,這才看到了三位聖人。
人皇,德生,青崖子眼中,全部露出了一絲凝重。
身體強度不夠,無法揮刀!
這把刀,到底是什麼樣子?
這功法,得有多強大?
人皇看著林血,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德生從空中落下,一把拉住林缺。
「小林子,走走走,去老青竹林裡面坐坐!」
「大師,等等,我和家人說幾句話。」
「以後有的是時間說。」
德生不由分說,拽著他就走。
林缺無奈,只能回頭看了家人一眼。
人皇看向寧恆三人。
「一起來吧。」
「是!」
張百川帶著兒子站在台下,渾身發抖。
從始至終,林缺沒有看過他們一眼。
張百川抬起手想拉住兒子,可手指剛觸碰到張百軍的肩膀,裂紋便蔓延開來。
父子兩人的身體像兩尊被風化的泥塑,一層一層剝落,轉眼間什麼都沒有剩下。
這就是大世界的規則。
誰拳頭大,誰就是道理。
接著,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道子!」
「道子!」
「道子!」
道宗弟子聲嘶力竭地吶喊著,揮舞著手臂,面色漲紅,目光灼熱地投向擂台上那道消失的身影。
而所有觀戰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這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人,看完這場戰鬥,全都目光複雜。
他們能修到化神,誰都不是庸才。
可他們,連上面是如何戰鬥都看不出來。
平局?
不,這不是平局。
三位半聖聯手,被一個破虛境界的人拉進刀意世界,打得渾身是血。
這怎麼可能是平局?
林血還是那個林血。
他的傳奇,還在延續。
「父親好厲害!」
林曉蝶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攥著孫炎的手臂幾乎在跳。
「我就知道是這樣!」
凌然的聲音篤定而響亮。
「林缺陛下一定能贏!」
「額,你咋知道的?」林英側過頭,好奇地問。
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這個來自玄天大陸的武者會說出什麼樣的理由。
凌然嘿嘿一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孫堅已經搶過了話頭。
「這不廢話嗎?林缺陛下可是天下第一!在玄天大陸,從來就沒有敗過!」
「哈哈哈哈!」
周圍爆發出一陣大笑,像是把積壓了許久的緊張全部釋放了出來。
那些笑聲里有釋然,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歸屬感。
他們從玄天大陸來的人,在這一刻,終於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挺直了腰板。
笑聲未歇,四條彪形大漢忽然穿過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曉蝶面前,然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四聲沉悶的響。
林曉蝶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慌慌張張地擺手。
「你們……你們幹什麼?」
「林大,參見小姐!參見姑爺!」
「林二,參見小姐!參見姑爺!」
「林三,參見小姐!參見姑爺!」
「林四,參見小姐!參見姑爺!」
四道聲音依次響起,渾厚整齊。
林曉蝶看著四人,又轉頭看了看孫炎,臉頰微微發燙。
「你們……起來再說。」
「是,姑爺!」
林大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比孫炎高了將近一個頭,站在面前像一座小山。
「夫人,姑爺,小姐,少爺。我們四人是尊者的追隨者,現在奉命保護你們的安全。」
「額……」
林曉蝶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輕聲問。
「可以等我問問父親嗎?」
「當然!」
林大一揮手,四人向後退出幾步,一人一角,呈方形將林曉蝶幾人圍在中間。
林曉蝶哭笑不得,看著那些虎背熊腰的背影,心裡暖暖的,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候,一隻烏鴉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落在地上,對著孫炎撲棱了兩下翅膀,張嘴喊了一聲。
「大先生!」
大先生,真是好久都沒有聽到的稱呼了。
孫炎低頭看著這隻通體漆黑的烏鴉,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這聲音有些耳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烏鴉的身體忽然開始變化,黑色的羽毛收縮,身形拉長,翅膀化作手臂,喙化作鼻樑。轉眼之間,變成一個青年。
「額,是你。」
「大先生,我是夏尤。」
「額……你怎麼會在這……」
孫炎的話說到一半,目光忽然被曾三才懷裡抱著的東西吸引住了。
「小滾!」
孫炎快步上前,小心地接過那團小小的身體,托在掌心裡,仔細地打量著。
「這是怎麼回事?」
夏尤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空間亂流,墜落大世界,被人抓住,拔毛抽血,剪腳磨骨......
「我去後山找宗主求藥!」
孫炎將牛小滾小心地托在懷裡,對林曉蝶點了點頭,轉身便快步向竹林的方向走去。
竹林深處,青崖子、人皇、德生、寧恆、李陰陽、黃九幾人圍坐在石桌前。
林缺坐在他們中間,被六道目光同時注視著。
德生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
「小林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哦。你可打不過我們三個。」
林缺一臉無奈,攤了攤手:「大師,你們又不問,讓我說什麼?」
「當然是什麼都說啦!」
德生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比如你師父躲在哪裡?」
「我真不知道。」
林缺搖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這時候,青崖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林缺身上。
「林血。」
「宗主。」
「道宗可曾虧欠你?」
青崖子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鄭重。
「未曾!」
林缺沒有猶豫。
「拋開陛下和我師弟的恩怨,人族可曾虧欠你?」
「未曾!」
青崖子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林缺的眼睛。
「孫炎結丹那天,我師弟出現過。他用最後的聖意為孫炎鋪路。後面陛下和靈族、妖族的兩位族長同時出手,擋下了天道。你可知這是為何?」
林缺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這是為了人族,為了大世界。
「你師兄的死,是我教子無方。」
人皇的聲音忽然響起,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承認當年的事情。
林缺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那個素未謀面的師兄,他從未見過,卻在師尊的口中聽過無數次。
師尊提起他的時候,語氣總是很淡,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比任何嘶吼都沉重。
那個師兄沒有死在妖族手裡,沒有死在魔族手裡,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計之中。
這件事,是師尊心裡永遠拔不出來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