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合上書，揉了揉眉心。他看了眼手機，快十點了。無邪還沒回來。他給無邪發了條消息：「回不回來？王萌給你留了紅燒肉。」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秦風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太當回事。杭州夜生活豐富，無邪若跟老朋友多待一會兒，正常。他又翻了幾頁書，眼皮開始發沉，剛打算去洗把臉，就聽見外面大門響了一聲。
接著是王萌的聲音：「老闆，你回來啦，吃飯了沒？我給你留了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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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秦風豎起耳朵。他聽見一陣腳步聲，速度很快，直接從客廳穿過，往無邪房間方向去了，緊接著是房門關上的聲音，力氣不小，震得窗戶都跟著響了一下。
王萌站在客廳里，手裡還攥著遊戲手柄，一臉懵地看向秦風：「老闆怎麼了？」
秦風沒說話，放下書，走到客廳。他朝無邪房間方向看了一眼，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唐仁從隔壁探出腦袋：「回來了？怎麼不吱聲啊，我這一局還沒打完呢。」
王萌小聲說：「老闆好像不太對，我打招呼他都沒理。」
唐仁撓了撓頭：「是不是喝多了？」
秦風搖頭。剛才無邪從客廳經過時，他雖然沒有正面看見，但餘光掃到一點。那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不像喝多。整個人帶著一股很沖的勁，像在房間裡多待一秒鐘都會憋炸。
「我去看看。」秦風說。
他走到無邪房間門口，抬手敲了三下。裡面沒動靜。他又敲了敲，喊了一聲：「無邪？」
還是沒應。秦風把耳朵貼在門上，能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在翻找什麼。他心裡那點警惕慢慢浮了上來。
無邪平時不是這樣，別說王萌打招呼，就是王萌和唐仁在院子裡吵翻天，他也會出來罵兩句。今天這一聲不吭直接關門，太反常了。
秦風又敲了敲：「我進去了啊。」
他按下門把手，門沒鎖。秦風試探性地把門推開一條縫，白熾燈的光從裡面漏出來，亮得他眯了眯眼。
門打開後，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好亂啊。
整個房間像被龍捲風過了一遍。秦風站在門口，先沒急著進去。他低頭看了看地面，落腳的地方幾乎被雜物鋪滿，從門邊到無邪坐著的書桌前，找不出一條完整的路線。
他斟酌了一下，抬起左腳，踩在一本倒扣的書旁邊，又踮起右腳，落在充電寶和拖鞋之間的空地上。
王萌和唐仁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站在秦風身後往屋裡探頭。唐仁看地上那麼亂，倒吸一口涼氣：「哇，無邪這是被人打劫了嗎？」
王萌小聲說：「別亂說，老闆可能是找什麼東西。」
秦風沒理會他倆，繼續往前走。無邪背對著門坐在書桌前，肩膀微微弓著，兩隻手撐在桌沿上，一動不動。白熾燈從頭頂打下來，照得他後頸上有一層薄汗。
他像是完全沒察覺有人進來。
秦風走到他身邊，才看見無邪面前擺著一樣東西。
那東西不大，顏色發暗，造型古怪，上面覆著一層銅綠，形狀像一條盤起來的魚，蛇首魚身，細節處刻著繁複的紋路。
秦風一眼就認出來了。
蛇眉銅魚。
這不是上次西沙那個墓裡面的嗎，怎麼突然拿出來。
沒理唐仁和王萌的碎碎念，秦風目光落在無邪身上。
無邪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肩膀繃得很緊，他一隻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白得嚇人，面前幾個抽屜全被拽了出來，東西翻得亂七八糟，像在找什麼。
「無邪。」秦風又叫了一聲，「出什麼事了？」
過了好幾秒，無邪才慢慢轉過頭。
他臉色很不好，嘴唇乾得起了皮，眼神卻清醒得有些過分，透著一股秦風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焦躁。
「關門。」無邪嗓子啞得厲害。
秦風回頭看了唐仁和王萌一眼，側身進門，反手把門帶上。門外立刻響起唐仁壓著嗓子的叫聲：「哎——那我們呢？這瓜不能只你一個人吃啊！」
秦風沒理會。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無邪盯著秦風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我朋友今天告訴我一件事。」
他頓了頓，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你婆婆的事，可能和我三叔有關。但不止他一個。」
秦風心裡一緊，面上沒顯出來。他走到無邪對面，把地上幾本書踢開，拉過一張堆滿衣服的椅子坐下。
「不止他一個，是什麼意思？」
無邪沒直接回答，反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秦風面前。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在很遠的距離用手機放大的，但秦風還是一眼認出，照片裡那個被幾個人半扶半架著的老人，正是婆婆。
「這是我朋友今天在杭州東站附近拍到的。」無邪的聲音壓得更低，「她身邊那些人，衣服袖口上都有個標記。」
秦風低頭細看，果然，那幾個人的袖口處，隱約有一個暗紅色的圖案，看不真切，但形狀很怪，像某種古文字，又像一隻扭曲的小鳥。
「這個標記，我爺爺的筆記里出現過。」無邪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三十年前，和我爺爺作對的那些人身上也有。」
「我三叔曾經告訴過我，如果看見這種印記，一定要離遠點，如果實在避不開，也要和這些人儘量保持距離。」
無邪斟酌著，「但奇怪的是，我有一次在我三叔手下身上也發現了這種印記，我當時還奇怪呢，還顛兒顛兒跑去告訴我三叔，結果他壓根兒不放在心上，還笑我神經兮兮的。」
秦風閉上眼睛，復又睜開，這盤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本以為只是吳三醒和一伙人的矛盾，現在看來，這裡面不止一股勢力啊。
想到這裡，他抬眸飛快掃了無邪一眼。
那無邪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