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還在吳三醒手裡,他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把婆婆藏在哪兒了,也不知道他嘴裡說的那群人到底什麼時候會有動作,但他知道他必須儘快把自己的腦子武裝起來。
這件事跟他之前經手的案子都不一樣。
以前他站在案子外面,用邏輯和推理去拆解別人的故事,但這次不一樣,這次那些人動了婆婆。
婆婆不是線索,也不是變量,更不是一個可以用邏輯去衡量的籌碼。
婆婆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之一。
秦風翻書的速度很快,一本接一本,從《吳越春秋》到《西湖遊覽志》,從《武林舊事》到《夢粱錄》,從地質勘探報告到民國時期的杭州老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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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閱讀方法很取巧,先看目錄,找到跟某個區域或者某段歷史相關的章節,重點讀那幾頁,其他的先跳過
無邪中間來過兩次,第一次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看到秦風盤腿坐在書堆中間,膝蓋上攤著三本書同時翻,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乾得起了皮。
「你這是在看書還是在吃書?」
秦風頭也沒抬:「有區別嗎?」
無邪把西瓜放在旁邊一個搖搖欲墜的書堆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書堆,猶豫了一下,把西瓜又端了起來,放在了地上。
「西瓜放在書堆上容易倒,倒了你就別想看了。」
第二次是半夜,無邪起來上廁所,看到書房的燈還亮著,探頭看了一眼,秦風還是那個姿勢,連位置都沒動過,只是身邊的書堆從左邊移到了右邊。
「你不睡覺的?」
「再看一會兒。」
無邪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撓了撓肚皮:「你這樣不行的,腦子會炸掉。」
秦風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我的時間不多了。」
無邪撓肚皮的手停住了:「啊?」
「……算了,沒事,你先睡吧,我再看一會兒。」
他在這本筆記里找到三十年前的往事,和吳家有關。
「這本筆記上記載了你爺爺三十年前在某個墓里拿出一件東西,但後續卻再也沒有這個東西的記載,你知道嗎?」
無邪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秦風,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婆婆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秦風苦笑了一下,手指不自覺捻了捻書頁。
「希望吧。」
無邪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幾滴眼淚。
「行叭,那你繼續看,我先回去睡了。」
秦風點點頭,手上的書又翻了一頁,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加密號碼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接收文件。」
Kiko。
秦風拿著筆記本和手機走出書房,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反鎖,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了加密接收通道。
進度條走得很快,不到一分鐘,一個打包的加密文件就傳完了。
秦風打開文件,裡面是兩份詳細的調查報告,一份關於吳三省近半年的行蹤軌跡,一份關於無邪的生平履歷。
秦風的滑鼠停在無邪那份報告上,猶豫了一下,先點開了吳三省的那份。
報告很詳細,詳細到吳三省這半年去過哪些城市、見過哪些人、住過哪些酒店,基本上都列了出來。但有幾個時間段是空白的,標註顯示這些時間段吳三省的行蹤完全查不到,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樣,用的是某種高等級的加密手段。
Kiko在空白處加了一條備註:「這些空白我用了一晚上都沒查到,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人背後的能量比你想像的更大。」
秦風又點開了無邪的檔案。
掃了一遍,基本信息和他的判斷差不多,大學畢業之後接手了吳山居,表面上做古董生意,實際上參與過兩次大型考古項目,在圈內的口碑很好,屬於外人眼中那種富家少爺來旅遊的類型。
報告的最末尾,Kiko又加了一條備註,語氣明顯比前面暴躁得多:
「秦風,你讓我查的人有眉目了,不得不說,你惹禍的功力和你那個騙子舅舅真是一脈相承。資料你看完後我就刪除了,為了給你查這點資料,我差點被人摸上門。」
秦風愣了一下,然後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他點開加密通訊軟體,給Kiko發了條消息:「謝了,有空請你吃飯。」
消息幾乎是秒回的。
「哦?有空是什麼時候?一天後還是一年後?」
秦風的耳朵尖紅了紅,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三行字又刪了三遍,最後發出去九個字。
「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嗯,那我就等你這頓飯了。」
秦風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鐘,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然後趕緊把表情收了回去,合上電腦。
他攤開無邪書房裡的那本筆記本,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重新盯著那個日期和那幅粗糙的地形圖。
三十年前。
到底是什麼樣的困局,讓這麼多人在三十年前就開始圖謀,三十年前,無邪都還沒出生吧。
等等!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三十年前的計劃,主人公卻是二十幾歲的無邪。
豈不是意味著,這個局從無邪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甚至他的出生,可能也是計劃的一環。
思及此,明明是夏夜,秦風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他隱隱覺得,吳三醒把他推到無邪身邊,也許不是為了讓他給那群人當靶子。
窗外傳來一陣動靜,是唐仁又在跟王萌聯機打遊戲了,這次好像換了新遊戲,唐仁的嚎叫聲換了調子,變成了:「王萌你往左邊跑!左邊!不是你的左邊!是我的左邊!你分不分得清左右啊!」
王萌憤怒回應:「你自己說清楚啊!我怎麼知道是你的左邊還是我的右邊!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秦風聽著窗外的動靜,手裡捏著那本泛黃的筆記本,忽然想起吳三醒說過的另一句話。
「這件事比我告訴你的要複雜得多。」
他現在開始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