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死寂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儘管微風穿堂而過，拂動樹梢輕輕作響，可在座三人卻全然無心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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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遲淵那句「我和族長，從來沒有離開過」，像一顆重錘，狠狠砸在黑瞎子、胖子與解語臣的心上。
這將他們震得大腦一片空白，直接宕機了。
過了好一會兒，三人才怔怔地看著對面神色平靜的兩人。
他們耳邊還在不斷迴響著方才的話語，原本所有的慌張與忐忑，此刻都變成了極致的茫然與驚疑。
緊繃了這麼久，所有人日日提心弔膽，生怕編織的故事被拆穿，更怕遲淵知曉真相後轉身離去。
可到頭來，事實卻和他們腦補的一切，完全背道而馳。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漫長的沉默里，三人混亂的思緒慢慢沉澱，然後迅速梳理。
緊接著，無數碎片化的疑惑在腦海中拼接、合攏。
而那些縈繞心頭的蹊蹺與不對勁，似乎也在這一秒全都有了模糊的答案。
最先回過神的是解語臣。
他眼底的震驚還未褪去，柔和的眉眼間依然覆滿難以置信的錯愕。
隨後，他聲音微微發顫，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慢慢打破了院內的死寂。
「所以……遲淵，其實從頭到尾，是我們出了問題？」
說完這話，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在對面，然後一字一句的輕聲問道。
「那三年前發生的所有事，在這裡都是真的，對嗎？」
這句話如同導火索，瞬間讓黑瞎子和胖子的臉色大變。
隨即四周莫名竄起一陣寒意，冷的讓眾人都有些汗毛直立。
過了三四分鐘後，這種感覺才慢慢消失不見。
不過剛剛解語臣的問話，卻撕開了某種被藏起來的薄膜。
隨後，在三人齊刷刷，滿是焦灼與期待的注視下，張遲淵微微垂眸，而後和身側的張起靈對視一眼。
下一秒，兩人動作同步，一起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簡單的動作，完全撕開了所有真相。
所以，三年前遲淵所經歷的事情，不是其他時間線上的，而是在這裡發生的。
而他們所有人的記憶出了問題，他們不是與遲淵十年未見，實則早在三年前就已經重逢了。
一切，全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往。
得到確認的瞬間，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整個人徹底懵了，他臉上的忐忑焦慮很快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恍惚。
因為眼前的一切，就跟做夢一樣。
而他們三人也生出了一絲荒謬與可笑的情緒。
此刻，黑瞎子的臉色變的很冷，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沉默幾秒後，他的喉結滾動，沉聲拋出了所有人最疑惑的問題。
「既然是真的，那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忘記的？而且還不覺得異常。」
是啊！明明是親身經歷的生死過往，明明是刻骨銘心的離別重逢。
可他們的記憶偏偏是完全空白的，根本無法想起任何與之有關的事情。
在剛剛那句問話落下後，解語臣眸光閃了閃，像是瞬間捕捉到了關鍵線索，幾乎和黑瞎子異口同聲地開口。
「是在青海出的問題。」
兩人話音重疊，語氣篤定又凝重。
所有線索也逐漸清晰起來。
雖然他們不記得三年前的事情，但既然當時在青海看見幻覺消失後，那一定是在那一秒發生了變化。
更重要的是，遲淵三年前死而復生這件事，本來就沒有傳揚出去，知道的人只有阿寧還有潘子幾個人，哪怕是吳三省都不清楚。
所以，幻覺過後，將一切抹除，變成另一個世界的模樣，讓所有人產生不同的認知與記憶。
可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
拖延時間嗎？
此時，面對兩人有關青海的猜測，張遲淵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輕輕應了一個字。
「嗯。」
簡單一聲回應，讓他們的腦子又是一聲巨響。
一切事情似乎浮出了水面，可院子裡的氣氛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愈發壓抑凝重。
沒人覺得知道真相後鬆了一口氣，反而都在心裡壓了一塊兒大石頭。
緊接著，張遲淵抬起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一直靜靜旁觀的張起靈，薄唇輕啟，吐出簡短卻暗藏深意的四個字。
「它會聽見。」
院子裡的三人再次瞳孔劇震，隨即心頭猛地一沉。
所有到了嘴邊的疑問、猜測，盡數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問半個字。
自然，他們三人也不是傻子，黑瞎子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解語臣心思細膩、敏感聰慧，而胖子雖然有時候想問題慢一些，但也是老江湖了。
只是一句提示，他們就很快陸續想明白了。
因為有些真相，不必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將一個角落輕輕揭開，他們就能慢慢看到底部的內容。
一瞬之間，所有人都默契閉了嘴，院內徹底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被刻意放輕了。
此刻三人的心情複雜到了極致，五味雜陳也交織在了一起。
雖然得知了這麼大的事情，儘管都是壞事，但也有一點值得高興的！
那就是遲淵不會一聲不吭的消失不見了，而是會留下來，這算是目前唯一的慰藉了，應該歡呼。
可隨之而來的，又是鋪天蓋地的迷茫與焦慮。
既然三年前所有的遭遇都是真的，那他們幾人，在那段被遺忘的空白時光里，到底還經歷了什麼？
隨後，黑瞎子在腦中仔細的想之前的事情，但幾分鐘後，他的額頭生出了一絲冷汗。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有關三年前那段時間裡，他的記憶似乎是被複製粘貼了一段內容。
因為他發現那半年的所有記憶，自己好似經歷過兩遍，就像是把之前的記憶選取了零碎的片段，然後拼成新的，灌了進去。
而之前，他從來沒有注意過，直到今天，他才驚覺到這詭異之處。
當然，不止黑瞎子是這樣的，解語臣與胖子也仔細回憶了一番，發現都是這樣。
「臥槽。」
胖子全身都忍不住的流汗，「我他麼三年前得到了一個青花瓷碗，但那碗我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得到並賣了。」
「這尼瑪真驚悚，我記憶被複製了一份放在了三年前？」
話音落下，解語臣也開口道，「我三年前的記憶有腹部中彈的事情，但這件事是發生在我十五歲那年。」
確認了記憶真的有問題後，他們三人不再說話，而是沉默的皺眉繼續想著什麼事。
這一刻，微風再次吹過庭院，拂動石桌上早已涼透的早餐，不過沒人有心思繼續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