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她也護不住太多

  趙氏理了理鬢髮,想要坐正了,偏身子骨軟綿綿的,又立不起來,還是旁邊的蔣媽媽拿了一隻厚實的圓頭枕給她靠在後背,方才穩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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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媽媽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瞧過了的,說是咱們沒什麼大礙,就是心思繁重,夜裡總也睡不好,這就落下了空,身子虛得很。」

  「太太,您如今可是家裡的主母,下頭哥哥嫂嫂們都看著呢,還須多留意著身體才是。」丹娘道。

  趙氏嘆了一聲,似有不甘,語氣憤憤道:「鄭氏無德,頂撞婆母,還給家裡添了這麼多的麻煩,如今害得我纏綿病榻,身子都不爽利,你父親他、他居然還怪到我頭上來,你說說叫我如何能忍?」

  聞言,丹娘微微垂下眼瞼,擋住了眼底那一抹譏諷。

  要她來說,趙氏分明就是活該。

  偌大一個宋府的帳目要說百分百乾淨,也不現實,這裡里外外上上下下一大家子,裡頭多少關係多少利益盤根錯節,即便趙氏獨攬大權,也該考慮到下頭有些人想要撈油水的心思,這想要下狠手約束就越發瞻前顧後,這是其一。

  二來嘛,雖說底下的都是下人,但若是主家太過摳門,有些事情他們也會躲懶懈怠,關鍵時候難免會壞了主家的大事。若是想手下的人得用,該餵飽就要餵飽。

  按丹娘自己的風格來,這種情況定然不會出現在撫安王府。

  可這裡是宋府,一直來都是這個路子,她一個出了門子的庶女能插上什麼話,還是安安靜靜,老實閉嘴的好。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出了五嫂嫂鄭氏這樣一個正直明理的媳婦,非要查清帳目,趙氏非但不與她裡應外合,趁機好好管理一下府中帳目,反而將自己的友軍狠狠敲打了一通,外帶還損失了一個未出生的孫輩。

  也難怪宋恪松會生氣,趙氏被罵,一點兒都不冤枉。

  這事兒就算捅破了天,她也討不了好。

  丹娘沒辦法順著她的話說,只好沉默地低下頭,作出一副很默認的樣子來。

  本來趙氏也不需要有人迎合,她要的就是一個傾聽者。

  橫豎她自己所生的兩個閨女,一個還在養身子,一個即將臨盆,無論哪一個都來不了,現而今好不容易來了個丹娘,她不得一把抓住,說個痛快。

  足足說了快半個時辰,直到趙氏自己口乾舌燥,嗓子沙啞,丹娘才開口道:「太太瞧著也累了,這聲音都沙啞了,蔣媽媽,還不快點送了熱茶來給太太壓一壓,叫太太先歇著吧。」

  蔣媽媽正愁沒法子勸阻,一聽這話忙不迭地忙活起來,又是熱茶熱巾子的伺候著。

  趙氏本就說累了,茶水送到嘴邊就吃,一時間也沒功夫管丹娘。

  丹娘趁機告辭,說是方才爹爹的意思,叫她也去瞧一瞧五嫂嫂。還沒走到門口,趙氏就在後頭不斷叮囑:「你可不要被那個奸猾裝腔的給騙了,這年輕的媳婦子心裡頭壞得很呢!區區一個庶媳也敢與我叫板,反了天了……」

  蔣媽媽還在勸:「好了好了,太太,您多疼惜一下自個兒的身子,少說些個吧。」

  丹娘快步離去,心裡一陣煩躁。

  進了鄭氏的房中,見她面色如紙,頭上戴了個護額,癱軟在床上,真是氣若遊絲,一臉悲傷。

  那模樣別說丹娘了,任誰來瞧了都忍不住難過。

  她坐在鄭氏的床邊,一湊近就聞到了一股酸臭味,再仔細一瞧,竟是鄭氏床褥子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微微皺眉,她又趕緊吩咐左右支開窗棱換氣。

  誰料旁邊的一婆子攔住了:「七姑奶奶有所不知,咱們五奶奶如今正坐著小月子呢,吹不得風。」

  「那這褥子為何不換?」丹娘的語氣明顯凌厲幾分。

  「您到底年輕,不懂這裡頭的門道,小產之後的婦人就是不能換的,這一換呀,就把原先得孕的福氣給換掉了,這也是太太特別吩咐的。」

  婆子口齒伶俐,顯然是早就預備好的說辭,一套接一套。

  那婆子道:「咱們太太也是傷心,沒了小少爺這心裡如何能不疼,這才叫咱們幾個老的守在五奶奶身邊,也免得叫那些個不懂事的伺候壞了,反倒不美。七姑奶奶,您說是吧?」

  丹娘冷笑。

  叫一個剛剛小產的婦人睡在如此骯髒的床褥上,也能美其名曰為她好,果然人嘴兩張皮,隨便怎麼說,只要將趙氏的身份壓在這裡,鄭氏就翻不了身。

  丹娘微微挑眉,靜靜地盯著眼前的婆子。

  她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無聲地上下打量著。

  那視線冰冷如霜,咄咄逼人,看得那婆子忍不住抖如糠篩,額頭上冷汗直冒。

  丹娘緩緩道:「去取了乾淨的褥子來,務必是要在外頭被毒太陽狠狠曬過的,若是你還不去,我這就告了太太去,我倒想問問她,叫我五嫂嫂這般坐小月子,是想要了人性命不成?還是說,是你這個老貨在其中攪事?」

  婆子剛想反駁,一抬眼又是一記凌厲的眼刀,嚇得她戰戰兢兢,當即不敢說什麼。

  突然,鄭氏伸手過來,扯了扯丹娘的衣袖。

  「算了,莫要與她爭,她……是太太身邊的人。」鄭氏說著,兩滴豆大的淚珠滾落,順著鬢髮流入了耳側,那目光簡直要碎了一般。

  丹娘卻冷笑:「你著什麼急,我是問她說話,又不是替你出頭,若是你真有個三長兩短的,豈不是叫外頭笑話爹爹?宋家不好,我一外嫁女還能好得了?」

  「我瞧你進氣多出氣少的,就少在這裡開口了。」

  說著,她還厭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轉頭對婆子呵斥:「還不快去?!真要我告到太太跟前,你就沒好果子吃!」

  那婆子嚇了一跳,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婆子到底沒那麼大的膽子,還是先去稟告了趙氏。

  趙氏方才狠狠吐露了一回心事,這會子反倒活絡許多,正坐在桌前用一盞綠豆百合湯。

  聽了婆子的回話,她抬眼:「是麼,七丫頭真這麼說了?」

  「老奴瞧著不像是替五奶奶說話的。您想啊,那五奶奶如今的模樣擺著呢,若是真心疼,幹嘛說的那麼難聽……想來,這七姑奶奶也就是怕家裡出了人命,回頭 鬧大了她面子上掛不住。」

  趙氏鬆了口氣:「還算是個有良心的。」

  頓了頓,她一眼瞧見那婆子還守在下頭等她開口,便擺擺手:「去吧,就依著七姑奶奶的話去做。」

  有了當家主母的發話,下頭的人自然忙活得更麻利了。

  不消一個時辰,鄭氏屋內已經煥然一新,那些個濁臭之氣被一掃而空,丹娘甚至還讓人備了熱水,給鄭氏擦洗了一番,又換上了乾淨的裡衣,這才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