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沒了,徹底沒了

  「如此說來,真該好好恭喜你了。」丹娘迎合地笑著,又端了一碟子涼糕擺到她面前,「你嘗嘗,說是用的咱們雲州本地的山楂果兒做的,最是酸甜爽口,如今聖京城裡的富貴人家都好這一口呢。」

  馬秀蘭瞧著那白底粉釉的小碗玲瓏可愛,上頭還點綴著一片片翠綠的竹葉,每一片都只有綠豆大小,迎著日光,熠熠生輝,竟如玉石一般透綠。

  她不免驚嘆:「你府上連盛果子的碗盞都這般精巧,哪裡尋來的?」

  「宮裡賞下來的。」丹娘笑笑。

  這下馬秀蘭越發羨慕不來了。

  這東西定然是御貢的。

  撫安王府有沈寒天,聖上一高興賞些個吃穿的小玩意只是尋常事,只是丹娘竟然真的拿來用,倒讓她有些意外了。

  她按下了心頭的隱隱酸意,趕緊嘗了一塊涼糕。

  入口清涼冰甜,確實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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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那軟軟的面心下頭包裹著的酸甜山楂餡,原汁原味。

  她忍不住贊道:「果真是咱們雲州本地出的,這滋味我嘗得出來。」

  「你若是喜歡,回頭我叫人給你裝上兩盒子,帶回去慢慢吃。」

  「哪有拿果子點心當飯吃的,我今日來就是想與你說說話,這又吃又拿的,我成什麼了?」

  「你就當是行行好,這麵粉皮兒做了多了,天氣熱又不經放,你若是不幫我,我就只能看著它壞掉,豈不是可惜?」丹娘微微一笑,「你要是怕自個兒又吃又拿的,那下回我去找你說話時,你也備上好些果子給我不就成了。」

  說著,她幽幽一嘆,「說起來,我們一家子離開雲州也幾年了,怪想家裡的點心的。」

  馬秀蘭來了精神:「你身邊可巧有位經年的老師傅,是專程從雲州帶來的,最擅糕餅果子,你若是喜歡,往後我讓人多開爐,做了與你送來不就成了。」

  「那敢情好,我可等著了。」

  馬秀蘭笑得爽朗,頓時心情大好。

  兩人對坐著說了一會子話,話題才扯到了那位伍氏身上,說起來伍氏還要過好些日子才能抵達碼頭,走水路回雲州。

  即便這已經是最快的路線了,怕是趕著回去也只能守著丈夫的墳前哭一場罷了。

  天氣太熱了,屍身可擺不住,文家叔伯那頭也不興叫兒子爛了身子也不得下葬。是以,趕得再快,也追不上。

  「你去了一樁心事,往後就會順遂了。」丹娘由衷笑道。

  「但願吧,過日子嘛我們家也不求大富大貴的,只盼著能平安度日就成了。」

  馬秀蘭如今也腳踏實地。

  兩人聊了一陣子,馬秀蘭便起身告辭了,丹娘一直將她送到府門外,可巧剛到門口,丁氏的馬車停了下來。

  見她們姑嫂有話要說,馬秀蘭也不停留,只福了福轉身上了馬車離去。

  「嫂嫂作何這般著急?」丹娘不解。

  丁氏一臉焦慮,應該是急著過來,額頭上都是汗,手中的帕子竟然也濕了一半,都是擦汗擦的。

  說話間,涼茶就送上來了。

  丁氏灌下一大口,才緩過氣來:「府里出事兒了,太太與五嫂嫂有了爭執,是查帳的事兒,五嫂嫂堅持說原先的帳目有問題,牽扯到了太太身邊的某個媽媽,太太要面子如何能肯,邊發作起來叫五嫂嫂就跪在外頭,這一下可好……五嫂嫂小產了!」

  丹娘吃了一驚:「五嫂嫂懷孕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丁氏又咽了一口茶,嘆道:「就是家裡不曉得,這一次跪了見紅了,人都暈了,請了大夫來診脈才曉得的……說是已經懷了月余,這就沒了。」

  說著,丁氏語氣低沉艱難,「五嫂嫂她……哭得不行,五哥也陪著一起難過,這會子老爺與太太也吵得不可開交。」

  她嘆了一聲,「你若是得空,這兩日就回去勸勸吧。」

  丹娘點點頭,算是應了。

  送走了丁氏,她坐在榻上沉思久久。

  娘家的事她原也不想多管,如今丁氏找到她,她又不能全然當作不知曉。況且,這麼大的事情橫豎還是要知會老太太一聲的,丹娘不能遮著掩著。

  端午那會子,老太太已經回宋府住了有小半個月才回來,丹娘其實並不是很想讓老人家這麼熱的天來回跑,真的很傷身子,思來想去,唯有自己跑這一趟了。

  用晚飯的時候,她便跟老太太說了這事兒。

  老太太垂著眼瞼,蒼老又穩重的臉上瞧不出太多波動,只幽幽嘆了一聲:「又不是剛進門的年輕媳婦子了,怎這般不知輕重。」

  丹娘知道,她是在說趙氏。

  祖輩說長輩的不是,她這個做小輩的不可能開口幫襯,也不好勸著。

  不管怎麼說,沒了孩子的是五嫂嫂,丹娘還沒那麼寬宏的胸襟,做到慷他人之慨。

  祖孫倆絮絮叨叨了一會兒,第二日一早,丹娘便出門了。

  坐進馬車,她就打了個哈欠,瞧了一眼外頭還不算亮堂的天色,吩咐左右:「我眯一會,等快到了再叫我。」

  新芽柔聲道:「夫人您就安心睡吧,有奴婢和爾雅在呢。」

  一覺醒來,丹娘正飲茶醒眠的 功夫,爾雅與新芽已經麻利地給她理好了髮髻與妝容。

  踩著凳子下來,府門外早有門房候著了。

  走近了一瞧,竟還不是門房,而是趙氏的心腹甄管家。

  甄管家忙不迭地將丹娘迎進門:「七姑奶奶好,給七姑奶奶問安了,我們太太知道姑奶奶要來,歡喜得跟什麼似的,姑奶奶這邊走,咱們先去正廳。」

  丹娘應了一聲。

  剛到院門外,就聽裡頭一個高亢的聲音暴怒道:「你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安的什麼心!!這事兒鬧大了,丟人的是整個宋家,勸你死了這條心!」

  緊接著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摔打聲,像是摔了茶壺杯盞似的。

  甄管家臉色難看,額頭上汗珠直冒。

  丹娘倒是一臉鎮定,反倒是緩了緩步子,道:「還是等老爺出來了,咱們再進去吧,免得撞上了尷尬。」

  甄管家急忙附和:「姑奶奶說得對。」

  話音剛落,只瞧著正房裡頭的門帘子一打,宋恪鬆氣呼呼地出來了。

  瞧他面色陰沉,眉宇間難掩怒氣和郁色,一看就是氣得不輕,方才大吼之人就是他,看樣子又與趙氏發了火。

  宋恪松背著手朝門口來了。

  丹娘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見著這個女兒,宋恪松的神色才算堪堪緩和,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太太在裡頭,你……去勸勸,回頭留下一道用午飯。」他略顯潦草地叮囑了兩句。

  丹娘一一應了,又低著頭等他走遠了,才進了正門。

  與之前幾次來不同,這一回趙氏連哭都哭不動了,整個人坐在榻上,兩眼無神,雙頰凹陷,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丹娘到跟前行禮,她都像是看不到似的,依舊 口中呢喃著什麼,還是身邊的蔣媽媽提醒了兩回,趙氏才如夢初醒。

  「噢,是丹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