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料事如神的沈寒天

  「杳娘從前的嫁妝,盡數叫她帶回,我們府上再添上一筆,與她嫁妝差不多的賠禮,一道送回宋府;再者,你再出具一封告妻書,言明自己的錯處,實在是難與宋府千金為配,這些年杳娘料理家務,管家理帳,孝順公婆,都做得很不錯,你更要將這事兒做漂亮了,斷不能壞了杳娘往後的名聲,好叫她再嫁時,能尋個好夫婿。」

  謝侯爺顯然已經想明白了,一張口便是一連串。

  剛剛還氣憤不已的謝詩朗這會子已經傻了眼。

  一旁的杳娘也是同樣。

  她呆呆地跪著,微微張口,顯然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謝侯爺說完後,又去安撫杳娘,「你也算辛苦了,這些年到底是我謝家對不住你,你好好想一想,若是願意答應,公爹出面替你做主。」

  杳娘依舊是呆呆的。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她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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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詩朗急了:「爹!!哪有您這樣的,還催著兒子和離!我榮昌侯府的臉面何存?」

  「你要是知道臉面,也不會有今日這檔子事了。」

  謝侯爺冷笑三分,「你們先回去吧,這事兒我給你們兩日考慮,想清楚了再來回我。」

  杳娘跌跌撞撞走出大門,卻又聽公公來了句:「你那丫頭……皇上已經發話了,等宮裡問完後,就會送回來,到時候如何處置,你——看著辦吧。」

  既然皇上要辦的大案與榮昌侯府無關,且只有一個姨娘摻和其中,若是聖上來處置,未免小題大做,殺雞焉用牛刀。

  明杏那丫頭還是送還榮昌侯府最恰當。

  反正,看榮昌侯府遭遇的這一連串打擊,他們也必不會輕饒了這丫頭。

  杳娘福了福,臉色蒼白地回到自己院內。

  謝詩朗與往常一樣,自然與妻子分道揚鑣,照例去了自己的外書房。

  院子裡安安靜靜,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到。

  她呆呆地坐在桌邊,手 旁的一盞茶早已涼透。

  杳娘只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一陣陣回想著方才公爹說的話。

  和離,要她處置明杏……

  無論哪一件,都能叫她覺得無比棘手。

  如何是好,杳娘心中沒有個答案。

  枯坐了半日,她才回過神來,命人去撫安王府請丹娘過府一敘。

  丹娘是第二日尚晌午才來的。

  一架青鸞小轎,搖搖晃晃抵達榮昌侯府的門口。

  門外早有小廝候著。

  見丹娘下了車,小廝忙不迭地迎上前:「給沈大奶奶請安,大奶奶請府里走,咱們奶奶已經等候多時了。」

  丹娘強忍著打哈欠的衝動,點點頭,示意小廝在前頭帶路。

  一邊走她還在一邊想,沈寒天這人當真聰明絕頂,宮裡的消息剛一放出來,他就與她說了。

  一說杳娘必會來請她過府,二說所請之事不出杳娘婚事與明杏處置這兩者之間。

  已經被沈寒天說中了一樁了。

  那麼另外一樁……

  丹娘來到杳娘的屋內,屋子裡燃著點點焚香,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沒開窗的關係,這香氣濃郁卻聞著有些悶氣。

  還沒繞過屏風,杳娘就先迎了上來。

  這還真是少有的熱情主動,若不是對方臉上掛滿了愁容不安,丹娘幾乎要以為是有什麼喜事要跟她分享了。

  想想也是,榮昌侯府死裡逃生,怎麼可能還喜得出來?

  姊妹倆坐在桌邊,丫鬟們上了茶水點心後便紛紛退下,還貼心地關上了門窗,整個屋子裡就只剩下丹娘與杳娘。

  丹娘嘗了一口茶水,道:「長姐找我何事,不妨直說罷。」

  杳娘咬著牙關,遲疑片刻後緩緩說了明杏的事情。

  「公爹的意思……是讓我來處置,畢竟是我屋裡出的事情,明杏又是我的陪嫁丫鬟,這一次聖上沒有下旨責罰,也是咱們侯府面子……」

  丹娘點點頭:「你是不知如何處置,還是在猶豫別的?」

  這一句,問得一針見血。

  杳娘瞬間眼眶通紅。

  她咬著下唇,一隻手攥著帕子,呼吸都緊了起來。

  「你瞧著我屋裡這些腌臢事,定會覺得我厭棄了明杏那丫頭吧……我也是這樣想的,是我讓她成了我丈夫屋裡的姨娘,也是我絕了她的念想,一步步將她逼到這個份上,做這些事我真是半點後悔都沒有,若是再來一次,我怕是還會這樣做。」

  杳娘緩緩道,「我能有什麼辦法呢,誰讓我得守住如今這個位置,而她……又是我最信賴的丫鬟,除了她我信不過其他人。」

  「既然信賴,為何又處處防備?」丹娘冷笑,「你不過是看著明杏那丫頭好用罷了,你知曉她待你的一片心意,知曉她不會輕易背叛於你,再不濟,你手裡還捏著她的身契,她還能翻天不成?」

  丹娘直接打斷她的話,繼續輕飄飄道,「長姐,你為主子,她為奴,這本來就不平等,事已至此……明杏怕是留不下了。」

  杳娘騰地一下瞪大眼睛,淚水簌簌落下。

  也不只是丹娘提前揭曉了答案,還是說中了她內心深處最難以啟齒的部分,杳娘這一哭,根本停不下來。

  她抽抽搭搭好一會兒,丹娘都快把桌子上的糕點都吃完了。

  末了,杳娘才用哭濕了的帕子又一次擦了擦眼角:「當真沒有法子了麽?」

  丹娘垂下眼瞼,心中細細回憶著沈寒天與她說過的話。

  明杏這條命……是真的留不下來。

  她做的那些事,往小了說就是陷害主子,以下犯上;往大了說,這可是面呈天聽的大案,她都敢在其中做手腳,若是到了聖上跟前,那一條欺君之罪是免不了的。

  明杏是奴籍,沒有任何貢獻,也沒有功名在身。

  她,死定了。

  況且,這也是聖上特意留給榮昌侯府的另外一道考驗。

  就看侯府如何做……

  想起沈寒天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就決定了一個人的性命,她心中很不舒服;但轉念又一想,如果明杏成功了,那就是更多無辜的性命被牽連,怕是連她家也要被拖下水。

  想到這兒,她眼眸微動,已經有了主意。

  「大姐姐你自小就是咱們姊妹里最出挑的,聰慧伶俐,玉一樣的人品,怎麼到了這件事上反而糊塗了呢。」丹娘冷笑道。

  「可我、我……從未想過要了她的性命啊!」

  杳娘哭喊著。

  丹娘一陣沉默。

  陪著杳娘坐了一會兒,直到她徹底哭不出來,丹娘才開口:「如今哭也沒用了,說點別的吧。」

  杳娘:……

  遲疑一陣後,她才支支吾吾說了公爹要她與丈夫和離一事。

  聽完杳娘的話,丹娘一陣唏噓。

  什麼叫料事如神,鐵口直斷,說的就是沈寒天吧。

  這麼厲害,還做什麼官呢,不如去給人算命更賺錢……

  丹娘的小腦瓜里並沒有太多符合這個時代的階級思想,但她也明白功名二字對讀書人而言意味著什麼,這想法也就想想而已。

  見丹娘發愣,杳娘忍不住催促:「……七妹妹到底是怎麼想的,也說出來與我這個做姐姐的參謀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