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蒸汽提水機
結束為期兩天的校尉試後，鄭承熵就徹底自由了，不用備考，也不用上艦值守，安安心心等待放榜就行了。
在府里閒著沒事做的他，決定出一趟門，去海軍部下轄的吳鉤造船廠找大侄子鄭璞坷耍耍。
真大侄子，悼太子無子嗣，身為老二齊王家長孫的鄭璞坷，是諸多皇曾孫中最年長的一位。
吳鉤造船廠其實就是原來大名鼎鼎的甲米地造船廠，位於東寧灣南部一段凸入海灣中的狹長半島上。
這座船廠是西班牙人在十六世紀下半葉建造的，原本是用於維修和建造小型船隻，後來技術突飛猛進，竟可以建造上千噸跨越太平洋貿易的馬尼拉大帆船。
鄭經在收復呂宋後，除了擴張領土，最大的收穫就是將這座聘請了大量華人工匠的造船廠囊入懷中，使得明鄭海軍迎來了一次質的飛躍。
吳鉤造船廠距離東寧承天府內城只有三十公里，陸路和水路皆可抵達。
鄭承熵搭乘了一艘往返於吳鉤造船廠和東寧的海軍單槍縱帆公務船，由於逆風走「之」字路線，用了四個小時才抵達船廠。
鄭璞坷聞訊趕來碼頭迎接鄭承熵，然後帶著後者參觀起了船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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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造船廠占地很廣，這座十一平方公里的半島全都屬於船廠所有，還圍繞船廠建造了一座安置工人和春屬的衛星城鎮，居住人口有兩三萬。
在這裡，鄭承熵看到了一座座傾斜的石質露天船台，多達十幾艘戰艦、民用商船在同時開建。
其中一座船台尤其的矚目，不知覺的吸引了鄭承熵的目光。
鄭承熵緩緩走到這座船台前，看著一艘足足五六層樓高的龐然大物正在緊鑼密鼓的施工建造。
戰艦的龍骨已經安放完畢，工人正在拼接一根根弧形肋材，遠遠望去，人就像是爬在鯨魚骨頭上的螞蟻一樣渺小。
見鄭承熵對這艘船很感興趣，鄭璞坷主動為他介紹道：「十八叔，這就是先王級」風帆戰列艦的第二艘—延平文王號。
該艦於去年春季開工建造，建成後預計滿載排水量將達到四千三百餘噸。
算上首斜槍，全船長二十一丈九尺（70.08米）；
炮甲板長十八丈四尺（58.88米）；
艦寬五丈（16米）；
滿載吃水深度為二丈三尺四寸（7.49米）；
主桅高十九丈四尺（62.08米）；
干舷高兩丈零三寸（6.5米）；
風帆面積約八畝（5333平方米）；
前桅和主槍採用橫帆，後槍配縱帆，平衡順風速度和逆風機動性，最大順風航速可以跑到10節。」
鄭承熵聽到這一連串數字後，不住點頭，隨即又問道：「比武王號有所改進？」
鄭璞坷挺不好回答這個問題的，因為在儒家社會中，兒子壓老子一頭，多少有些大逆不道。
但身為老實孩子的他還是如實相告了。
「比武王號多出了一二百噸的滿載排水量，針對武王號海試出現的一些問題，比如艦體過窄、吃水過深，做出了一些細微調整。
相比武王號，文王號的遠洋適航能力和航速更勝一籌。」
「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鄭承熵知道鄭璞坷在顧忌什麼，不就是文王號性能比武王號好一丟丟嘛，這有什麼需要避諱的。
隨即鄭承熵又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武備情況如何？」
「下層炮甲板，30門42磅炮；
中層炮甲板，32門24磅炮；
上層炮甲板，28門12磅炮；
樓和樓甲板，18門12磅短管炮。
全艦合計一百零八門火炮。」
說到這，鄭璞坷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道：「我們研究測試過卡隆炮了，近戰威力的確驚人。
後續我們打算把艏樓和艉樓甲板的12磅短管炮全換成32磅乃至更大口徑的卡隆炮。」
鄭承熵點點頭，卡隆炮替代小口徑的火炮的確是個好主意，起碼近戰火力投射能力可以翻幾倍。
然後他又聽鄭璞坷說道：「聽說西洋艦隊俘獲的柏羅娜號船底鍍銅了？」
「是有這麼一回事！」
鄭承熵他們事前也不知道英國居然派了一艘船底鍍銅的戰艦到小西洋參戰。
但隨著柏羅娜號被俘虜，這艘戰艦上裝備的卡隆炮還有船底鍍銅的秘密全部被寧軍知曉了。
「看來英國人已經找到對付船蛆的辦法了。」鄭璞坷感慨道。
鄭承熵點頭表示認可，「這方面，英國人的確走到了所有海軍強國的前面。
船底鍍銅不僅可以讓戰艦防蛀，延長戰艦壽命，光滑的船底還能增加戰艦的航速。」
鄭承熵其實不知道，英國第一海務大臣、第四代桑威奇伯爵約翰·蒙塔古和海軍主管查爾斯·米德爾頓在三年前才費盡口舌說服喬治三世同意花重金給船底鍍銅。
當銅與海水接觸時，會產生主要由氯氧化銅組成的有毒薄膜，殺死任何附著過來的海洋生物。
此外，由於這種薄膜還具有輕微的溶解性，它會逐漸被海水沖走，使海洋生物無法附著在船上。
光滑乾淨的船底，最多可為戰艦增加一節半的航速優勢。
好處這麼多，唯一的代價就是貴。
但英國人的威爾斯銅礦山恰好開始大規模開採了，銅價一下子被打下來了。
以74炮三級戰列艦為例，在船底包裹一層銅板需要用掉14噸銅。
而14噸銅多少錢呢？1500英鎊，約相當於5000兩白銀。
大寧治下其實也擁有很多銅礦山，單是呂宋一地的銅礦就用不完。
後世的菲律賓銅礦儲量占全世界的百分之五，排名世界前五，而且銅品位還挺高。
由於技術條件限制，大寧無法開採深層銅礦，但光是淺層銅礦也夠用了。
當兩人正聊著的時候，一名身穿青色白補服的五品文官大步朝他們走來。
「郡王殿下，你可算來了，你說的戰列巡洋艦不好造啊！」
鄭承熵轉身，尋著聲音看去，發現是船舶司郎中徐興業。
徐興業年約四旬，身材幹瘦，頜下留著幾縷鬍鬚。
甫一走到鄭承熵身旁，他就行了一個禮，然後把自己繪製的戰艦圖紙遞了出來。
「殿下，按照你提出的要求設計所謂的戰列巡洋艦，對龍骨負載太大，很可能發生「香蕉效應」，也就是船頭和船尾的龍骨向上彎曲翹起。」
鄭承熵接過圖紙看了幾眼，發現畫的很精緻，是一副戰艦剖面圖。
「可否使用鐵構件幫助龍骨提高承受力，比如這樣————」
鄭承熵接過鉛筆，在圖紙上唰唰唰的畫了起來，「我們可以在龍骨和肋材之間安裝鐵質對角線連杆，形成斜向支撐網絡。
尤其是火炮擺放密集區和船體中部，需要特別加強。
這樣一來，火炮齊射產生的後坐力，就可以由這些鐵質連杆承受一部分了，為龍骨大大減輕負荷。」
徐建業認真的看著鄭承熵在圖紙上塗抹的幾筆，心中大為震撼。
作為一名曾留學法國的高級人才，他當然學習過力學，不僅學習過，還有很深的研究。
他一眼就看懂了這些鐵質連杆的作用，可將船體的縱向應力轉化為斜向壓力，並通過桁架效應減少龍骨彎曲。
鄭承熵畫出的這寥寥幾筆，仿佛為他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殿下，你真的不該去學航海，應該學船舶設計與製造。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船舶司設計戰艦？」
徐建業動了愛才之心，很想把鄭承熵收入門下。
但鄭承熵哪懂船舶設計與製造啊，唯一知道的一點存貨差不多全掏光了，連連搖頭。
「謝謝徐郎中的盛情邀請，設計戰艦太費心力了，本王還是更喜歡駕駛戰艦劈波斬浪，縱橫四海的那種暢快。」
聞言，徐建業有些失望，本想再收一名宗室入他門下，沒想到鄭承熵壓根不領情。
就像是看見了一塊上好的璞玉，卻不能去雕琢，令人心中充滿遺憾。
「好吧，既然殿下志不在此，那老夫也不勉強了。」
說罷，徐建業隨即又指著正在建造的延平文王號，說道：「殿下天資聰穎，觀察入微，對這艘戰艦的建造有沒有什麼建議？」
鄭承熵看著已經顯示出一定圓胖輪廓的文王號，他方才已經在心裡計算了一下該艦的方形係數，接近0.58，與勝利號的0.56大致相當。
眼下所處的這個時代，戰列艦的方形係數都在0.5至0.6之間，文王號的各項數據都很合理，沒有明顯的缺陷。
當然了，非要說缺點，也不是沒有。
「戰艦長寬比為3.68，強於勝利號的3.6，弱於聖三位一體號的3.78，本王聽說法國人在研究長寬比四以上的快速戰列艦？」
徐建業笑道：「殿下消息很靈通嘛，法國人的確在探索拉長船型的快速戰列艦，並通過提高艦體寬度來增加適航性和穩定性，但目前只是剛有點眉目，還未拿出成品。」
鄭承熵知道徐建業所說的探索應該就是在為海洋級戰列艦做前期技術論證了，後來曾繳獲並使用過一艘「海洋」級戰列艦的英國人評價——這艘戰列艦的操作性堪與巡防艦媲美。
總結就是，法國人造出的一級戰列艦，繼護衛艦、74炮三級戰列艦之後再一次成為業界模仿的標杆。
目前看來，大寧的造艦水平只與英國和西班牙相當，距法國人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鄭承熵看著船台末端延伸出的一條筆直的木質滑道，皺眉問道：「為何不使用船塢注水的方式下水，使用滑道下水很容易發生事故吧？
比如船體在滑動中可能因受力不均導致龍骨變形或船殼開裂。
或者艦艉入水了，艦艏還在滑道上面。」
徐建業嘿嘿笑道：「殿下大可放心，吳鉤造船廠作為一家擁有兩百年歷史的造船廠，造過的船成百上千艘，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入水前，滑道會派人反反覆覆檢查，塗抹牛油脂、松脂，減少摩擦力。
同時還會給船體底部安裝滑板，與滑道精準匹配，共同引導船體入水的速度和方向。
船塢建造戰列艦並不方便，一來受空間限制，二來排水成本很高，船塢主要還是用來給戰艦做維修保養。」
鄭承熵明白了，不是固定船塢式下水不好，而是海軍造船也要考慮成本。
受目前技術條件限制，給船塢排水是一件很費人力、物力的事。
想到此，他問道：「不是有蒸汽提水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