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九十九分
交卷以後,考生就全部出考場了。
鄭承熵也在出考場的人群當中,他正埋頭走路,同時在心裡思考一道沒答出來的題。
這時,陳子衡、梁大成、莊成棟幾人從他身後出現了。
聽到陳子衡這麼問,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鄭承熵。
平日裡林至孝在甲板上教學,就數鄭承熵表現最為突出,經常能答上一些林至孝為他們準備的模擬考試「真題」。
「有一道數學題沒做出來,忘了如何做了。」
聽到這話,幾人全都目瞪口呆,隨即也紛紛報出了自己的答題情況。
「我有十幾道題都不會做!」
陳子衡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也有大概十道題沒做,跟往年考試情況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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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成棟臉上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心裡比誰都緊張。
這一次要再考不上,他基本就要決定去商船當大副了,海軍生涯就此告別。
「我有一半的題————都不會做!」
梁大成最後一個開口,說話間有些吞吞吐吐。
陳子衡和莊成棟眼神都頗為詫異的看著梁大成,不是這位不會做的題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別的海軍候補生寒窗苦讀數載,還上艦見習三年,最後也才初步掌握數學、物理、航海等幾門知識。
而梁大成雖說上過小學堂,但學的都是加減乘除,沒接觸過呂宋船政學堂和各府、衛中學堂才教授的高級課程。
對方去年才被提拔為陪戎副尉,正式接受海軍候補生培養,滿打滿算也就學習了一年,竟然會做一半的題。
「大成兄弟,你沒吹牛吧?是真會做一半的題,還是蒙了一半的題?」
莊成棟的話有些傷人,但梁大成卻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就是隨手做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行了,別拿自家兄弟尋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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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承熵見莊成棟還要追問,果斷制止了他。
隨即鄭承熵又說道:「梁副尉,明天還有一道面試題,你航海經驗豐富,正是你發揮長處的機會,可要把握住了。」
鄭承熵真沒亂說,而是面試題真的干分考驗航海知識積累和經驗,如果梁大成碰上不那麼刁鑽的考官,說不定能拿個高分。
梁大成朝鄭承熵重重點頭,他一直很感激會稽郡王給予他的鼓勵和幫助。
因此他也希望自己能考過校尉試,登上更精彩的人生舞台,將來好回報殿下。
如今他筆試丟了不少分,只能爭取在面試環節找補回來了。
天色已晚,且明日還要面試,眾人也就沒多聊,各回各家了,家不在東寧城中的可以去城中客棧寄宿。
。。。。
第二日。
還是一大早,四百餘名考生齊聚校尉院門口。
人到齊後,開始現場抽籤。
這一步是為了杜絕作弊,防止一些考生被安排到相熟的考官那裡。
四百餘人,抽籤分成了甲乙丙丁等十個小組。
鄭承熵抽到了乙組,然後與其他三十九人一起被帶到了院內靠東的一間公房外。
公房外擺放有木頭打制的長椅,但不少人都沒心情坐下,而是抱起了海軍部編纂的一本《航海手冊》反覆的閱讀。
鄭承熵沒有臨陣抱佛腳,而是選擇靠在長椅上閉目養神。
守在門口的海軍鎮撫官唱名一次,便進去一名考生。
一個個考生或激動,或緊張,或自信的進入面試公房,然後沒過幾分鐘,大多垂頭喪氣的走出了房間。
很快,就輪到了排在第十五號的鄭承熵。
「鄭承熵!」
鎮撫官大聲的念著花名冊上面的名字,鄭承熵立馬起身立正回答了一句「到」。
看著鄭承熵從容不迫的走進公房,鎮撫官和其他考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們不敢非議天家,但心裡還是忍不住要嘀咕兩句的,都懷疑是不是有內幕操作,不然郡王怎會如此沉得住氣。
鄭承熵不知道也不在乎別人如何想,進入房間後,先向坐在桌子後面的三位考官行了一個叉手軍禮,「乙組十五號考生,李旦號戰列艦陪戎副尉,呂宋船政學堂上捨生鄭承熵見過三位考官。」
「坐!」
三位考官還了一禮後,坐在正中央的一位七十幾歲的老頭指了指桌子前的板凳。
鄭承熵這時才看清老頭的長相,心裡頓時一咯噔。
前東洋艦隊提督、前海軍大臣,老而不死的第四代建安郡公洪青山給自己碰見了。
海軍候補生對洪青山意見很大,因為這老頭倚老賣老,老是出一些刁難人的面試題。
洪青山不僅資歷老,而且爵位也很高,是大寧的頂級勛貴。
他的四世祖洪旭,先跟鄭芝龍混,後又歸附鄭成功抗清,鄭成功要殺鄭經的時候,是洪旭保住了鄭經,鄭成功死後,其五弟鄭襲在台灣想要奪權,也是洪旭快刀斬亂麻策劃出兵平定的。
因此,洪家極受歷代延平王和當今大寧皇帝的恩寵。
洪青山見到了鄭承熵,也壓根不會留什麼情面,嘴像連珠炮一樣開始出題:「明年正月,你指揮李旦號由舊港出海巡邏,半日後,在錫島以北海域迎面碰上了一艘英國74炮戰列艦,甫一交戰,李旦號就被打斷了主桅杆。
這時候,你作為艦長,該如何辦?」
說罷,旁邊兩名考官也一唱一和的開始了表演。
「英國戰艦距你越來越近,炮彈呼嘯而至,李旦號右舷被打出了數個豁口,人員傷亡慘重。」
「抱著斷手斷腳的士兵在你耳邊哀嚎,瀰漫的硝煙遮蔽了你的視野。
這時候,兩條船錯身而過,英艦向南,李旦號向北。
三位考官描述完題目,便將一個計時的沙漏倒放在桌子上。
鄭承熵心說這是什麼破題目,李旦號碰見了英國74炮戰列艦,不趕緊跑,還撲上去打,還一上來就被打斷主桅?
這是我當艦長會幹出的事嗎?
咦,不對!
鄭承熵意識到已找到了解題思路,開始不疾不徐地回答:「學生會立即下令舵手右滿舵,向東北方向風航行。
由於是正月,南洋盛行東北季風,且我艦硝煙瀰漫,明顯是英艦處於上風位。
在擊毀我艦桅杆後,英艦必定不肯放棄到嘴的獵物,在兩船錯身而過後,英艦指揮官會下令順風換舷,掉頭追擊我艦。
這時,我艦向東北方向航行,雖然由於主桅杆斷掉而無法甩開英艦,但能摒棄受創的右舷,以完好無損的船身左舷對敵。」
洪青山神色如常的看著鄭承熵,但心裡其實挺驚訝的。
因為他給其他考生出過類似的題,大部分人都會傻乎乎的下令逆風換舷,準備以船身左舷對敵。
如果鄭承熵如此回答,就糟糕了。
由於主槍桿折斷,缺少風帆助力,李旦號可能還沒換舷成功,英國軍艦就先一步換舷成功,從李旦號屁股後面追上來了,李旦號脆弱的艦艉暴露給敵人,可能會死得很慘。
這時候,鄭承熵繼續說道:「季旦號雖說是四級艦,比三級艦航速快,但桅杆斷裂的原因使得他根本跑不過英艦,只能與敵展開生死之戰。
學生會下令全艦火炮換裝鏈彈或者槓彈,爭取也擊毀英艦一根桅杆或者擊毀風帆。
英艦自錫島北面出現,且只有一條船,必定是受天竺指派,前來南洋破壞我商路的,而且極大可能走的是金州島和訶陵島之間的巽他海峽。
英艦要麼是幾個月前乘西南季風順風來的南洋,要麼是最近風航行來的南洋,不管是哪一種,都已經在路上消耗大量補給物資。
我艦若是擊毀英艦桅杆,破壞風帆,英艦勢必不敢久留,自己就會退卻。
英艦退卻後,不管是朝西北的滿刺加海峽逃竄,還是往東北的卡里馬塔海峽逃逸,我艦都不追擊。
應以最快速度返回舊港,通報艦隊,讓艦隊派出快船通報龍牙門、滿刺加、椰城等地的駐防艦隊,堵住滿刺加海峽和巽他海峽兩條通道,圍獵英艦。」
「好了,你可以走了!」洪青山神情冷淡的說道。
鄭承熵也不多說什麼,起身向三名考官躬身行禮後,退出了房間。
「後生可畏啊!」
鄭承熵一帶上門,一名考官就忍不住說道。
「馬馬虎虎吧!」
洪青山人老脾氣怪,嘴上雖不願承認,但心裡還是認可鄭承熵這套應對方案的。
首先,在戰術上面規避了逃跑回只有半日路程的舊港、迎風換舷兩個錯誤選擇;
其次還抓住了英艦遠道而來,害怕槍桿、風帆受損的要害,下令使用鏈彈和槓彈,而不盲目使用實心彈;
最後還站在戰略的高度,為如何高效圍獵英艦提供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而不是像個莽夫一樣去追擊敵艦。
一番簡短商議後,其他兩名考官都對鄭承熵的面試成績打出了一百分的滿分,只有洪青山怕鄭承熵驕傲還是怎麼的,只給了九十七分。
扣掉的三分理由是,鄭承熵下令使用鏈彈或槓彈不一定能給英艦的槍桿或風帆造成傷害,有一定的不確定性。
其他兩名考官覺得建安郡公有些過於苛刻了,但也沒為這點小事爭吵。
最後三人給出的分數一平均,鄭承熵得到了九十九分的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