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處境

    白生平再三拜謝,規矩的不像是一個敢殺人的人。🎁☟ ❻❾s𝕙υ𝕏.Ⓒ๏𝐌 ♟😾

    「如果本官沒有記錯,你應該是第一個從戰場上活著下來的軍奴,如此勇力,何不就在軍中謀個差事,回來作甚?」白尹雖然話里客氣,但還是希望白生平能夠遠離朔城。

    這白生平的案子,在他的政績上添了一筆抹不乾淨的污點,如此大案,就是整白國也沒有幾例。

    就連各地的土匪,也沒有這麼窮凶極惡!如此惡人,誰敢留他在本地?

    無罪之身?法理上確實說他無罪,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殺了他主人一家,他這個殺人犯,是要當一輩子的。

    而且誰也不敢保證,要是以後惹惱了他,他不會再干出這殺人的事來。

    所以白尹不希望他留在這裡,話里話外都是趕他的意思。

    「小人放心不下家裡那兩個孩子,還有自己的女兒,特地回鄉來尋。」白生平急忙說道,他也不願意留在這裡,他只想帶著孩子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他現在是清白身,又有力氣,總能找到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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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孩子?」白尹念叨了一下,想起來這白生平確實有兩個孩子,抓到他的時候,還帶回來一個女奴。

    「是的大人,萬望大人告知草民家眷何在,尋到他們,草民不會留在這裡。」白生平經歷了這麼多事,早已看透了人心,他怎麼能不知道這個縣令不希望他留在朔城。

    張捕頭上前在白尹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話,白尹邊聽邊點頭。張捕頭退下來的時候看了眼白生平,神色不明。

    「白生平,是吧,這是你登記在戶籍上的名字。」白尹開口,這件事有一些麻煩,他在告知白生平之前要先安撫住他。

    「是,大人。」白生平看白尹還有張捕頭之間鬼鬼祟祟的,感覺要糟。🎄🐼 ➅9s卄ùx.ČόM 😾🐟

    「你那妻子和兩個兒子,現在就在我縣衙的一處驛站里做工。因為他們是無主的奴隸,所以現在是我公家的財產。」白尹說完頓了頓,他已經極力在尋找適當的措辭,生怕激怒眼前這個大漢。

    可白生平只是揪著一顆心聽他繼續說下去,白尹見他這樣只好繼續開口:「本官可以做主,把你的妻子和你的兩個兒子還給你,然後你們一家離開朔城,你看如何?」這已經算是天大的恩賜了,奴隸可是十分重要的財產,一般縣衙根本用不起。

    只有出現某些特殊情況,比如奴隸的主人被殺害,又沒有繼承人什麼的,又是經縣衙的手辦的案子,被害者的財產包括奴隸,就會被充公。

    其實也不是那老爺一家沒人繼承財產,他的房子和田地都被親戚們分了去,只是這三個奴隸他們不敢要。殺人犯一家,多少有些忌諱。

    原本這三個奴隸縣衙也只是讓他們自生自滅的,他們這樣的奴隸不能入戶籍,而縣衙也養活不起三個吃飯的人。

    是那個女人死活求著縣令給她還有兩個孩子一口飯吃,不然要不了幾天她和這兩個孩子要麼被抓捕奴隸的人抓走賣掉,要麼就會餓死。

    白尹看她可憐,就在一處驛站給她找了個差事,幹些雜活。只管一口飯吃,別的也管不了。

    現在那女人還有白生平的兩個兒子就在驛站餵馬劈柴什麼,若不是白生平回來,白尹幾乎要把那三個奴隸忘記了。

    「大恩大德,草民沒齒難忘!」白生平紅著眼睛,他的孩子們還活著,還有那個女人,他都沒有和她說過幾句話。

    白生平清楚的知道奴隸的命運是怎樣的,白尹雖然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實實在在救了他們一家人的性命。

    「敢問大人,草民的女兒現在如何了?」縣令只是說了他那兩個孩子和那個女人的下落,目前來看一切還算安好,可是獨獨沒有告知他的女兒的下落。

    聯想到剛才白尹和張捕頭的樣子,他的心裡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6➈𝔰卄Ǘ𝐱.匚O爪 💝♔

    「你可不要不知足,你知道三個奴隸的價格嗎?就算你能做工,干十幾年才能給你妻兒贖身。」張捕頭站到了白生平的面前,他要保護縣令的安全。

    他們之前就知道,這個白生平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才殺了他主人一家。現在為了他女兒,他可能幹出同樣的事!

    「縣令大人分文不要,就把妻兒還給了你,你就帶著他們遠走高飛吧!」

    見張捕頭這個樣子,白生平一慌:「大人,俺女兒,她怎麼了?」

    對白生平來說,是她的女兒讓他知道了活著的意義。不是一輩子在老爺家做牛做馬混口飯吃,他活著,是為了更美好的東西。

    他為了他的孩子們,他的家人活著,為此不惜手上沾滿鮮血!

    也是因為他的孩子們,他才有力量,從那絕望的戰場之上活著走下來。

    

    他不是個奴隸,從他有了女兒那刻起,就不是了。

    「她沒有事,還過得很好,只是……」看到白生平這個樣子,白尹欲言又止。

    不過他是瞞不了白生平的,他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種光,一種他從未在別的奴隸身上見到的光。

    若是白生平可以看到自己的樣子,他就會發現,他見過那種光,在尤的眼睛中。

    那是一種渴望的光芒,渴望活著,渴望自由,那種渴望最終會變成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現在的白生平就是這個樣子,不再是作為一個奴隸麻木無知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有名有姓,有家人,有為了一切努力活下去的動力。

    「只是什麼?」白生平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卻被張捕頭攔下。

    「她現在是風月樓里最好的苗子,等她過幾個月過了年,成為風月樓里的頭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朔城雖然比不得白都,可是風月樓那也是一等一的銷金窟。

    那老爺初時覺得白生平的大丫頭只是個浪費糧食的女娃子,可是她長到十二三歲的時候竟然出落的有模有樣的。

    風月樓當初從李家老爺手裡把她買過來,可是出了一筆不小的錢。但是稍稍給這個小女奴打理一下,竟然愈發的標誌起來。

    若不是大丫頭不到十四歲,早讓她出去接客了。不過也差不多了,過了這個冬天,她就滿十四了。

    而張捕頭知道這些也是因為他來來往往接觸的人很多,風月樓出了一個頭牌,就是這些人嘴裡的談資。

    張捕頭還聽說,那個大丫頭現在的身價被風月樓炒的很高,朔城裡已經有好幾個富貴的老爺願意為他一擲千金。

    所以這就是難題所在,白生平口中的大丫頭已經不再是幾石米就能交換下來的小女奴,而是成了風月樓中最炙手可熱的雲煙姑娘。

    幾石米,已經是普通人家差不多一年的口糧,而她的身價,翻了幾十倍!

    就算白尹有心幫白生平達成所願,好把這個瘟神送走,但是也有心無力。

    張捕頭一五一十的把雲煙的處境告訴了白生平,勸他趁早死了這條心。

    任憑白生平再能幹,也要幾十年才能掙夠雲煙的贖身錢,而這可不是一個小小的的縣令一句話能解決的事。

    雲煙等不了他幾十年,張捕頭還說,縣令對他們一家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這也是白生平的過往太兇,換個人來,早就被打出去了。

    奴隸的命說不值錢也不值錢,但是值起錢來,就如同白生平這樣的,老爺會給他家眷。

    就如同雲煙,一般人根本觸不可及。

    「白生平,本官與你說實話。你是個十足的凶人惡人,相處了幾十年的李家老爺一家,你說殺就殺了。」白尹也不想去揭白生平的傷疤,但是有些話不說個明白,他怕這白生平瘋起來他們攔不住。

    白生平默然不語,對於李老爺一家,他之前其實心底並沒有那麼多怨憤。

    他給了自己家人,他感激他。可李老爺卻又硬生生的把他們一家拆散。白生平的心裡像是有一股火焰在燃燒,他還是個奴隸的時候他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他借著這股內心的火焰,殺掉了李老爺一家。但是殺完人,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暢快之感,他有些惶恐,有些想不明白。

    他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他想要得到那個年代很多人都沒有,甚至不會去想的東西,尊重。

    所以白尹說他說的是對的,他是個惡人,法理消了他的罪,但是卻洗不乾淨他手上的血。

    「本官不知道你出了府衙的門會去做什麼事,你現在是清白之身,你要想清楚,你不再是一個沒有選擇的奴隸,你可以選擇和你的家人離開這裡,沒有人會阻攔你。」

    「但是,若是你為了你的女兒做出什麼有違法理的事,本官不會放過你,整個白國,將沒有你的容身之處,而你的妻兒,原本可以和你一起脫離作為奴隸的悲慘命運,卻要因為你一輩子為奴。本官的任期到了之後就會離開,換個人來,未必會留著你那妻兒在驛站里過活。這些,你,可要考慮清楚。」對一個奴隸費了這麼多口舌,白尹也是頭一遭,但是他卻不能不這麼做。

    白生平在他眼裡就是個會移動的隱患,如果他為了他的女兒再去殺人,天理不容他,法理也不容他。

    但是白尹又不能強迫他,或者把他關起來,再讓張捕頭一直看著他。

    他不是個罪人,現在不是。堵不如疏,如果白生平能夠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那對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而白生平,聽完之後,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