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算出一顆星球

  【神諭紀元·三三〇一年】

  在神眷一號進入發射倒計時前的歲月里,大夏的天文學家和物理學家們,正以自己的方式,審視著他們頭頂的那片深邃星海。

  大夏人從來不是盲目的冒險者。

  在決定將飛行器和肉體送入那個致命的真空環境之前,他們必須先用眼睛去看清,用耳朵去聽懂,用算式去丈量,那片未知領域裡究竟藏著什麼。

  過去的一百年,是大夏在宇宙觀測領域狂飆突進的一個世紀。

  早在幾十年甚至百年前,大夏的光學望遠鏡就已經遇到了清晰度的物理瓶頸。

  想要看得更遠、更暗,就必須擁有更大的物鏡聚光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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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諭紀元三三〇一年,一項代號為「觀天」的超級工程,在大夏的舉國體制下宣告竣工。

  為了製造一塊口徑超過十米的超級反射鏡胚,少府集結了上萬名最頂尖的玻璃工匠和冶煉工匠。

  他們在海城建立了一座龐大的特製恆溫爐,將數百噸高純度的硼矽玻璃溶液緩緩注入模具。

  隨後的冷卻過程,考驗的是整個國家的耐心。

  為了防止巨大的溫度應力導致鏡片炸裂,這塊十米巨鏡在退火爐里,以每天降低極微小溫度的速度,足足冷卻了近五年!

  打磨這塊鏡片,又耗費了光學專家們數年的青春。


  幾十列重載火車和數千輛履帶式拖拉機,將鋼材和水泥運上雲端,澆築出了一座猶如鋼鐵城堡般的高山天文台。

  當這隻觀天第一次睜開雙眼,對準蒼穹時。

  大夏的天文學家們在目鏡後,首次清晰地看到了「丙星」也就是神眷星系內那一顆氣態巨行星的外圍那絕美而複雜的碎石星環。

  甚至在更加遙遠的深空背景中,分辨出了被命名為「神女座」的河外星系那模糊的螺旋狀懸臂。

  大夏的視野,被拉伸到了光年之外。

  然而,光學的進步很快就遭遇了一堵無形的牆,也就是膠片的曝光效率。

  當觀測那些黯淡的深空星雲時,即使是這台十米口徑的巨型望遠鏡,也需要讓賽璐珞膠片連續曝光幾個甚至十幾個晚上,才能捕捉到微弱的影像。

  而在這期間,只要有一絲雲層遮擋或者機械齒輪的微小震動,照片就會徹底糊掉。

  面對光學探測的極限,格物院的物理學家們站了出來。

  他們在早年江辰留下的關於光電效應的手稿中找到了靈感。

  物理學家們發現,當某些特定頻率的光子打在鹼金屬表面時,會激發出微弱的電子。

  結合新興的電子真空管技術,大夏的學者們在實驗室里反覆推演、試錯,最終成功研發出了早期的光電倍增管。

  這是一種能將微弱的光信號轉化為電子流,並在真空管的多個電極之間進行雪崩式放大的奇蹟裝置。

  光與電的完美聯姻,讓單顆光子的微弱光芒,被瞬間放大成了儀器可以輕易捕捉的電信號!

  天文學家們果斷拋棄了低效的感光膠片,將光電倍增管接入瞭望遠鏡的末端。

  他們不再僅僅是為了拍出一張好看的星雲照片,而是開始利用光譜儀,將恆星發出的光分離成不同波長的光譜線。

  通過分析這些光譜線在特定頻率上的吸收與發射特徵,大夏人第一次擁有了推斷遙遠恆星化學成分與表面溫度的能力。

  「那顆恆星的大氣里有氫和氦……」

  「那顆紅巨星的表面溫度只有不到四千度……」

  宇宙的物質構成,在這精密的恆星光譜圖前,對大夏文明徹底褪去了神秘的面紗。

  與此同時。

  隨著大夏物理學對電磁波認知的不斷加深,另一批極具顛覆精神的學者意識到,人類肉眼能看到的可見光,只不過是宇宙浩瀚電磁頻譜中狹窄的一小段。

  在可見光之外,宇宙一定還在用其他頻率的波,向外傳遞著信息。

  於是,在大夏腹地的崇山峻岭之間,出現了一種怪異的龐大設施。

  那是由幾百根粗大的絕緣銅線和鐵絲網,在山谷間交織拉扯出的一張占地數百畝的巨大蛛網。

  這是大夏開啟射電天文學莽荒歲月的偶極子天線陣列。

  早期的射電天文學家們,工作環境枯燥得令人髮指。

  他們戴著沉重的電磁耳機,坐在辦公室里,日夜不停地監聽著接收器里傳來的「沙沙」聲。

  那是宇宙背景的白噪音。

  直到某一天深夜,一名值班的學者在耳機中聽到了一陣強烈、猶如潮水般湧來的規律射電脈衝。

  經過多方比對和測算,他們確認,這股強烈的射電爆發,來自神眷星系內的「丁星」。

  這是大夏文明有史以來,第一次真切地「聽」到了宇宙發出的聲音,而非僅僅是「看」到。

  在這段觀測技術狂飆突進的歲月里,大夏的理論物理與數學,也迎來了它輝煌的驗證時刻。

  天體力學的巔峰之作。

  隨著歷代大祭司和天文台積累的行星觀測數據越來越龐大,傳統的人力演算已經無法支撐那種動輒涉及多個天體引力相互拉扯的「多體問題」。

  好在大夏擁有神算機房。

  那台由數十萬個電晶體和電子管組成的龐然大物,雖然耗電量驚人,但其算力卻能將複雜的微積分方程在極短的時間內解開。

  大夏的數學家和天體力學專家團隊,將太陽與已知行星的引力數據輸入了神算。

  在漫長的推演中,他們發現了一絲詭異的偏差。

  神眷星系外圍某顆已知行星的實際運行軌道,與牛理先師的萬有引力定律計算出的理論軌道,存在著微小的「攝動」。

  「這絕不是父神的法則算錯了。」

  航空所首席數學院士在黑板前斬釘截鐵地說道,「唯一的解釋是,在那顆行星的外面,在更加遙遠、黑暗的星系邊緣,還隱藏著一顆我們尚未發現的大質量未知行星!是它的引力,拉扯了已知行星的軌道!」

  憑藉著海量的算力推演,學者們在紙面上硬生生地算出了那顆未知行星的質量,軌道周期,以及它在特定時間應該出現的星空坐標。

  當這個預言坐標被送到高山天文台時,連天文台的台長都有些將信將疑。

  但在預定的那個夜晚,當十米口徑的巨型望遠鏡緩緩轉向那個空無一物的黑暗坐標區域,並持續曝光觀測後。

  在傳回的光電數據與影像中,一顆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行星,精準地出現在了紙面推演的坐標點上!

  分毫不差!

  這不僅僅是一次天文大發現。

  這是數學的勝利,是物理學的勝利,更是人類純粹理性的勝利!

  大夏的學者們用紙、筆和機器算力,在浩瀚的宇宙中,硬生生地「算」出了一顆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