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變起倉促

  從房中出來的,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於飛一直看著她,很驚奇。這個女子,看著病懨懨的樣子,卻是不見任何慌張。從出現,眼神一直平靜無波。似乎,早將生死看淡,不值一顧。

  石彪子發了瘋,雙眼一下變的通紅。就像被激怒的野獸,喉嚨里發出低吼。捆在身上的繩子,「嘣嘣」連響,寸寸崩斷。

  賀五兒大驚失色,卻是再控制不住。情急之下,揮拳便打。石彪子只是一揮手,就擋住拳勢。抬腿一腳,賀五兒慘叫飛了出去,砸在院牆上,又滾落在地,掙扎著,卻站立不起。

  變起倉促,於飛來不及救援。腳下一錯,人影一花,於飛已如一道青煙,出現在石彪子面前,一掌拍出,勁風四射。

  石彪子剛才敗的太快,根本沒看清楚,究竟是誰打暈了他。掙脫了束縛,自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尤其是見到妻子,被敵人制住,更是狂怒勃發。覺到掌風撲面,不管不顧,也是一拳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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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碰撞聲中,夾雜著,骨頭斷裂的脆響。石彪子悶哼一聲,連退數步,後背撞到了牆上。一口鮮血噴出,萎靡了下去。他的左臂劇痛難忍,想必是斷了。

  但傷勢並不止此,左臂皮膚上,布滿了蛛網似的裂紋,順著裂紋有鮮血湧出。片刻間,鮮血淋漓滴落,手臂卻沒有了任何知覺。

  石彪子睜大了眼睛,驚駭的看著於飛。他自己的拳力,他當然清楚,一拳全力擊出,一頭牛也能打死。

  但是與這個小不點對拳,自己卻全不是對手,落得骨斷筋折。實難想像,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妖怪?

  那女子一直平靜無波,此時石彪子受傷,她終於變了顏色。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老兵的控制。一雙眼睛,只是盯著倒地的石彪子,眼淚汪汪,喉嚨里不知在喊些什麼。

  「山叔,放開她吧。」於飛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壞人,無端的破壞了一個家庭。有些神情懨懨,揮揮手,讓老兵放開那女子。

  石彪子如此緊張,可見對那女子情義甚深。一個有情有義的漢子,即便是壞,又能壞到哪裡去?於飛沒想到,事情竟變成這樣。怎麼好好的,就成了劫持女眷?這行為在江湖上,可是為人所不恥。

  「不要傷害她,她沒做過惡事。有什麼過節,沖我來。」石彪子忍著劇痛,抬頭說道。

  「你們是什麼人?」女子蹲在石彪子身邊,又恢復了冷靜。人群里,她很敏銳的分辨出,於飛這個小孩子,才是領頭之人。

  「在下姓種名玉昆。」於飛抱拳說道,「是來報仇的。」

  「你姓種?」女子一下站起身,神情激動。

  「不錯。」於飛說道。

  「種家軍的種?」女子急急追問。

  「正是。」於飛當然知道。這是師傅最驕傲的事,提起種家軍,眼睛都發光,渾身都是勁兒。

  女子忽然苦笑出聲,低頭與石彪子四目相對。石彪子也是一樣驚愕,張大嘴巴,竟忘了手臂的痛楚,怔怔的回不過神兒來。

  「彪子哥,你被種家人打傷了。」女子說道。

  「是啊,這個仇沒法兒報,只能認了。」石彪子點頭。

  不明白這女子的激動,但於飛心裡,卻很是驕傲。不見那倆老兵,一聽種家軍的名號,腰杆兒立馬都挺直了。種家軍威名赫赫,西北之地無人不知。竟連匪巢里一個女子,都知道種家軍的名號。

  「種家和拙夫有仇?」女子鎮靜了一下,問道。

  「沒有。」於飛說道。

  「那是為何?」女子糊塗了。

  「種家和黑虎寨有仇。」於飛說道。

  「我明白了。」女子輕輕一嘆,慢慢的蹲下身,抱住石彪子的胳膊,頭也低了下去。石彪子手臂上的血,很快染紅了女子的衣衫。只是兩人都似不覺,怔怔的,卻不知想些什麼。

  「彪子哥,你都聽到了吧。」女子輕聲問道。

  「嗯。」石彪子悶悶的一點頭。

  「死在一處,也是不錯。」女子忽然一笑。

  「卻是連累了七姐。」石彪子很平靜,右臂摟住妻子,很是溫柔的說道,視滿院子的人如無物。

  「你既要報仇,那就動手吧。我們夫婦認了。」女子卻突然一揚聲,看著於飛說道。

  「啊?」於飛愣住了,這什麼情況?

  剛才他就覺得奇怪,這兩人聽到種家軍,竟是莫名的激動。現在倒好,直接放棄抵抗,一心求死了。問題是,於飛沒想著大開殺戒,真格滅了黑虎寨。他只想找出真兇。

  「石家歷代軍伍,父輩曾受種家大恩。雖已離開西軍多年,但是石家立下誓言,永不與種家為敵。」女子解開了於飛的疑問,果然是和種家軍有些淵源。

  「原來如此啊。」於飛恍然,隨即躬身抱拳,「請恕在下不知,多有得罪。」轉頭看向老兵,「山叔,你給四當家包紮一下。」

  「好。」山叔和賀五兒,兩人面面相覷。這事兒可真是波折,打來打去,打來打去。這瞧著,似乎又成了一家人?

  山叔也不耽擱,從懷裡掏出傷藥,給石彪子裹傷。石彪子骨頭折了,山叔可治不了。只能先止血,隨後找郎中醫治。但很快,他就變了顏色,血止不住。

  在場幾人,誰也沒見過這情況。手臂上,只是一些裂紋,看著傷勢不重。偏偏,止血的藥粉灑上去,立時被鮮血沖開,根本不能止血。這片刻時間,五大三粗的石彪子,已經臉色煞白,這是嚴重失血的症狀啊。

  「怎麼這樣啊?」於飛也有些傻眼。剛才一掌,他惱怒石彪子傷了賀五兒,可是毫未留手,勢大力沉,自然傷的極重。

  於飛不知,他下意識含怒出手,混元一氣沖入對方手臂,在筋肉骨骼間肆虐,筋骨斷裂,血液迸濺。如不驅除混元一氣,根本不可能止的了血,更別提復原了。時候一長,筋肉壞死,恐怕還會有性命之憂。

  於飛看著那女子,一副泫然欲泣,心下不忍。焦躁的走來走去,忽的,靈光一閃。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自己傷的他,或許也只有自己,才能救他。只是怎麼救呢?他琢磨不出,更是煩躁。

  「我來。」於飛心一橫,蹲在了石彪子面前。「我有一法,或可救治。但是我從未使過,心裡沒底兒。」

  「小官人,儘管使。」石彪子卻很是平靜。

  「好。你打我一拳。」於飛的要求,讓所有人都不解。但是於飛又無法言明,只是催促。石彪子卻很是猶豫,遲遲不敢動手。

  賀五兒和山叔急了,這也太大膽了吧?只憑著女子的一番話,就敢把自己性命,送到石彪子手裡?心下惴惴,哪敢讓石彪子出拳,立時出聲阻止。

  「不妨事的,快點出拳。」於飛急了,再耽擱下去,石彪子血都要流盡了。雙眼瞪著石彪子,一聲厲喝。石彪子一激靈,下意識一拳砸向於飛肩頭。

  眼見拳頭臨體,身體自然生出反應。下意識抬手,一把抓住,一縷混元一氣,瞬間衝進石彪子體內。由於不能自如的控制,混元一氣顯得很暴烈,右臂進、左臂出,帶著血水,噴出來足有半尺高。

  雖說看著血水飛濺,但石彪子的身體,卻感到一陣輕鬆。那股在體內肆虐的氣息,消失不見。山叔手疾眼快,半瓶的止血粉,全倒在了傷口上。果然是好藥,眼見著血水變緩,慢慢凝結。

  「石彪,願受種小官人驅馳,水裡火里,絕無二話。」石彪子心情激動,站起身整整頭巾,撲通一聲跪倒。


  石彪子一錘石桌,喝道,「過山虎,這事兒是誰幹的?」

  「四哥,這事兒我聽說了,好像是七哥接的,賺了五百貫。」過山虎慌忙一弓腰,說道。

  剛才一系列變化,看的他眼花繚亂。有心想跑,轉念想到體內的毒丸,只好老老實實的待著。變化雖然驚奇,但他可不傻,石彪子和於飛,已經是一夥兒了。他現在不趕緊表現,可沒有好果子吃。

  突然,山寨里響起號角。嗚嗚的聲音,遠遠傳來。眾人一驚,心道壞了,這是山寨示警。他們在此處,耽擱了不少時間。卻不知怎的,竟被山寨發覺了。

  「定是大當家。」過山虎驚叫,「他讓我去牢里提人,定是時間長了,他又打發人去看,發覺有人不見了。」

  「怎不早說?」賀五兒氣急,一腳踹了過去。過山虎生受了這一腳,也不敢躲閃。很是委屈的撇嘴,嘟囔著,「你也沒問我啊。」

  「不要慌。」石彪子的妻子,此時卻很沉穩,平靜的說道,「彪子哥,你去整兵。帶著人擒下七當家,守住寨門,等著我們。」

  「好。」石彪子答應著,又看向於飛。事起倉促,於飛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儘量隱蔽身形。實在不行,那就殺出去。顯然,這不是個好辦法。山寨既然示警,那山洞裡的人,怕是已經被制住了。

  與其如此,倒不如信任石彪子。僅是片刻,於飛想了個通透,不再糾結。遂點點頭,說道,「好,聽姐姐調遣。」石彪子一點頭,跨步出了院門,消失在夜色中。

  「我們去擒了軍師姚斌。」女子平靜的說道。

  「還有個軍師?」賀五兒又是一聲驚叫。他們審問了半天,卻是都漏掉了這麼個人。於飛也是暗暗嘆氣,他們準備的太倉促了。若非意外的,碰到石彪子夫婦,今次能不能成功,還真是要兩說。

  如此緊急的情況,石彪的妻子,卻要先抓了此人。足見此人,在山寨的分量。甚至,更高過大當家黑虎。當下,吩咐道,「山叔,你背著姐姐走,聽她吩咐。」

  「屬下遵令。」山叔久在軍伍,一臨戰事,自然而然收斂懶散,全是軍中做派,應答行動依從號令。

  石彪妻子不走前門,轉了彎從側門出去。出了門,就是一片樹林子。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一條小道,在林子裡曲曲折折。走進林子,腳下沙沙直響,厚厚的都是枯枝爛葉。

  穿過林子,又走了片刻,眼前出現了一片山丘。山丘低矮平緩,半腰兒上,蓋著四五處院落,此時都亮著燈。山道上有不少人,執著火把,像是山匪在搜尋。

  按著石彪妻子的指點,幾人向一旁繞過去。三轉兩轉,正好避開大道。從一處緩坡上來,到了一處院落的門前。石彪妻子被放下,逕自走到門前,嘭嘭的扣響門環。

  不一會兒,院門打開。姚斌見是石彪妻子,卻愣了。此女身體不好,常年臥床。他實在想不到,這麼晚竟會出現在這裡。但他是什麼人啊?山寨的軍師,心思七竅玲瓏。一轉念,猜了個七七八八,定與山寨的警訊有關。

  想到此,也不說破,呵呵一笑說道,「弟妹,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過來?快快進屋說話。」

  石彪妻子斂容一禮,「姚大哥,我和彪子哥,今夜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