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夜殺

    一旁的薛飛緩緩走到趙姐身旁,抬眼望了眼正被手下人收拾的大金牙屍骸,罕有地收起了搖頭晃腦的懶散姿態,嗤地冷笑道:「人活著就要謹言慎行,不過話又說回來,人嘛,誰沒個賤骨頭的時候,但是不論出於什麼目的,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所以啊,趙姐,你應該慶幸自己還活著……」

    趙姐面無表情,低眉處顯露一份寒冷,可未待這股寒意嶄露眉頭,就見那個自從進了君雅樓就跟在江長安身後一直彎駝著腰的長髮男子腳步一頓,撂下八個字:「你有殺意,這樣不好……

    趙姐苦笑,眼中寒光隨之散去,她是個聰明女人,也知道若不是江長安意圖君雅樓,恐怕她現在的下場比之大金牙好不到哪去。

    「恭喜君帥。」薛飛跟在江長安身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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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好恭喜的?」

    「馬上就能成為君雅樓新主,不值得恭喜嗎?」薛飛笑道,「三天,三天之內,必有答覆。」

    牧文曲淡淡道:「兩天……」

    薛飛道:「看來牧先生來了興致,有沒有興趣賭一局?就賭一壇三十年的百花釀,可好?」

    牧文曲沒有應答,算是默認。

    薛飛遂又問道:「君帥要不要也押一寶,我這可是惦記君帥私藏的那罐上好的『暮雲尖』好一陣兒了……」

    「不賭。→」江長安笑著說道,和兩個極為精明的人打賭,他還沒有傻到這種送茶的地步。

    傍晚時分,林太羽三人回到君雅樓中,昔日熱熱鬧鬧的大廳中落針可聞,安靜非常。

    只有江長安一人端坐在桌子旁,牧文曲和薛飛站在身後,趙姐忐忑地站在一旁,不時抬頭觀察一番這位江帥的神情變化。

    三人同時拎回來的,還有一個活死人。

    之所以說是活死人,是因為這個穿著侍衛服飾的年輕人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膚,全身紫黑,隱約能夠看到幾處竹葉青咬痕,跟先前莊庭的慘狀如出一轍。

    林太羽道:「整個君雅樓都查過了,沒有找到幕後主使者,但找到了一個人也是大金牙的手下,事情發生的時候恰巧溜得遠,所以當時也就逃過了一劫。」

    余笙搶著說道:「君帥,你都不知道,這小子機靈圓滑的很,但是膽子也小,一圈連蒙帶嚇下來,什麼都招了。小子,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趙姐看著奄奄一息的半死人,這鼻青臉腫地算是哪門子連蒙帶嚇?

    躺在地上的男子氣若遊絲,有氣無力道:「我說,我說,是金牙哥,不,是大金牙讓我們蹲守在那兒的,就為了等一個小姑娘,大金牙說是有僱主出一萬兩重金買這個小丫頭的人,只是大金牙有好色的毛病,就想著私自先爽個痛快。這位公子爺,我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而且我沒有對尊夫人有一絲岐念,都是大金牙那個混蛋……」

    江長安問道:「僱主是誰?」

    「這個……我……我也不知道……」

    沈紅泥眼神寒光畢露,手臂上的竹葉青吐露著猩紅蛇信,隨時都有可能攻擊!

    那人早已被這條青蛇折磨的半死不活,害怕地顫抖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大金牙從來都不告訴我們每次行動的僱主,我們也只管拿錢辦事,畢竟這種活計知道的越多,也就死的越快……」

    男子眼神閃爍,躲閃著江長安的目光。𝟨𝟫sɥnx˙ɔoɯ

    牧文曲嗤的一聲輕笑,「確實挺機靈,都這樣了說起謊來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男子面色大變:「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可沒有說謊,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薛飛笑道:「的確,我雖沒有牧兄一雙能夠看透人心的慧眼,但也能看出些端倪。」

    「啥?他說的都是假的?」余笙不怒反樂,「毒八婆,看來你這小青蛇的毒威力也不怎麼樣啊。太羽哥,我早說了,這審訊的事交由我來絕對比毒八婆要做的利索。」

    眼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落了面子,沈紅泥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要不是腳下之人還有用處,早就讓青蛇一口咬死不可!

    江長安對幾個人的日常拌嘴早就習慣,蹲在男子的身旁,輕輕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知道你顧忌什麼,但我可以非常明確地告訴你,你們做的事觸及了我的底線,你所擔心僱主日後報復的事,我都可以在今天讓它們變作事實,不要再試探我的耐性,沒有你我照樣找得出幕後的人,只不過是多費幾炷香的時間而已,所以這是最後一遍,那個人的名字!」

    男子掙扎猶豫,這是一場心理博弈,但是他擁有的籌碼,不過是簡單的兩個字或三個字而已。

    不過半柱香這場心理的博弈便以男子的潰敗潦草收場,目光無神道:「大金牙雖沒說僱主是誰,但幾個兄弟都好奇,誰願意平白無故的花上萬兩銀子買一個女人?於是一次酒後就問起來這件事,就連大金牙也不知道那個僱主叫什麼名字,只知道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長得還行,好像是姓……姓蕭!」

    「蕭……」江長安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笑意漸冷。

    「那個,該說的我都說了,現在能放我走了吧?」

    男子話沒說完,身子燃起紫火,面容驚恐,還沒來及慘叫已經化成一團灰燼。

    趙姐不由自主得喉嚨抖動咽了下口水,雖說知道大金牙這一伙人像今天這樣的事沒有少做,也算死有餘辜,但是看到這種殘忍的死法也難免心驚膽戰,心底對江長安的認識又多了一些。

    「姓蕭……」薛飛道,「近些日子來,君帥遇到的姓蕭的人只有一個。」

    余笙也隨之反應過來:「就是那個將我們從青蓮宗趕出來的人,叫……叫什麼來著?」

    「蕭遙。」沈紅泥冷冷道。

    ……

    夜晚寒星寥落,月光散漫地鋪在山崗之上,今夜的青蓮宗註定是不寧之夜,一眾弟子的思緒都還徘徊在白天的有驚無險之中,難免心有餘悸。

    直到後半夜才陸陸續續地熄燈修寢,而在這時,後山的藏書閣亮如白晝。

    昔日坐在案前的老人也已不再,只留下了一座孤墳。蘇尚君靜坐案前,眼睛慢慢地從頭至尾看過,乾涸的硯台,被鎮紙抻平的宣紙,蘸墨的狼毫筆端……

    她眼神空洞洞的像失了魂一樣,緩緩提筆潤墨,揮筆刻意潦草像是在刻意模仿一種散亂的奇特書法,但寫了幾下自覺不滿意揉成一團扔掉,再重寫,再扔掉,如此反覆——

    到了最後,兀自苦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酒往檀口中灌了幾下。


    霎時辛辣勁道竄了上來,將潤白的玉頸染上一圈粉紅,眼眶也變得通紅。

    她忽然想起來,有好多第一次都葬送在那個氣質神秘的男人手裡,第一次抓狂,第一次感動,第一次愧疚……

    身為宗主,自己卻連想留的人都留不住,甚至都沒有辦法親口挽留,蘇尚君第一次對宗主兩個字感到前所未有的厭惡!

    忽然,一道靈息猛地出現在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