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腳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兵器碰撞的金鳴聲,只是半刻鐘的時間,酒樓里的軍卒都滿臉痛苦的倒在地上。69shux.com
李毅走到隊總的面前,問道:「你們是誰的兵?」
隊總惡狠狠的盯著李毅,「後生,你居然敢襲擊官兵,企圖謀反。」
一拳打在隊總的肚子上,他只覺得肚子裡翻江倒海,整個人難受的像是要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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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問一遍。」李毅聲音更加冷厲。
隊總不敢再逞強,這夥人攻擊官兵都不怕,看樣子有些來頭。
好漢不吃眼前虧,隊總滿臉痛苦的道:「我們是山西總兵張鴻功的兵。」
張鴻功受命勤王,率領五千官兵,如今想來,確實應當在畿輔地區了。
「你們不老老實實的呆在營地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李毅問道。
隊總痛苦的道:「我們趕了五天的路,到了京城兵部卻沒有撥發賞銀,反而讓我們趕去通州駐守,我們今天遇到風雪,暫時休整,我們百總就帶著我們出來打打秋風,看看能不能弄些好東西,所以,所以……」
「那你們百總呢?」李毅冷聲問道。
隊總縮了縮頭,下意識看了看二樓,不敢繼續說下去。
李毅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抬腳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樓梯旁躺著一具屍體,看打扮應當是這家酒樓的掌柜,他倒向裡面的一個房間,像是要趕去什麼地方,卻被人突然殺死。
李毅蹲下來查看傷勢,掌柜的胸口被利刃刺穿,而且動手的人極其兇殘,轉動刀柄使得刀身絞碎了掌柜的內臟,瞬間殺死了他。
繞過地上一灘血水,李毅向著裡面走去。
在一樓沒有覺察到,但是登上二樓,就聽到房間裡傳來聲響。
站到門口,李毅終於明白這是什麼聲響,他臉色鐵青的推開房門,房間內的情況不堪入目。
他終於知道酒樓老闆為什麼會死在樓梯口,為什麼被人兇殘的瞬間殺死,因為在欲望的引導下,人已經完全被野性所控制。
身材肥大的百總爬起來,滿臉憤怒的看著門口的李毅,大吼道:「滾出去,老子爽完了自然輪到你們這幫混蛋。」
回答他的是一聲轟鳴聲,硝煙瀰漫,李毅舉著手中的遂發手銃,整個人如同快要爆發的火山一般。
朱齊龍飛快的跑過來,看到李毅沒有事情,這才放下心來。
百總捂著血肉模糊的肩膀,痛苦的哀嚎著。
他滿臉怨恨的望著李毅,大吼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削成人棍。」
李毅放下手銃,看著地板上被凌辱的女人,他轉過頭走下二樓。
軍卒們都滿臉驚慌的看著李毅,他們聽到了自己百總的大吼聲,也看到了這個年輕後生手中的手銃。
朱齊龍將百總像是拖死狗一樣拖到樓下,軍卒們縮在角落裡,沒有一人敢上前。
那百總光著身子大叫道:「你們這幫廢物,他們只有兩個人,殺了他們,快給我殺了他們。」
李毅握著手銃看著旁邊的軍卒,每一個被他盯上的人都渾身僵硬,不敢直視他的眼神。
百總還想說話,朱齊龍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叫囂聲全都打回到肚子裡。
門外傳來馬車的聲音,孫承宗在馬叔的攙扶下走進來,看到狼藉的場景,微微皺眉。
李毅走上前去,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孫承宗並沒有十分驚訝,面無表情的掃了這十幾個軍卒一眼,點點頭道:「將他們捆起來,由你領著他們去找張鴻功問罪。我會寫一封書信,你到時候交給張鴻功就好。」
李毅明白老師的用意。現在正值戰事緊急的時候,不易將事情鬧大,將軍卒帶去交給張鴻功,就是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專心軍務,嚴令軍紀。
而現在誰都能看出來,自己老師將會主持防務,通州自然在管轄範圍內,所以張鴻功手中的山西兵也會歸於老師管轄,這樣一來,也能賣一個人情給張鴻功,為今後指揮山西兵提供便利。
至於死去的酒樓掌柜,這種小人物的生死,在大局面前也就算不得什麼了吧。
李毅感覺到了不對,但是又認為這樣做有道理,這個道理並非是做人的道理,是做事的道理。
「老師,我還要陪你前去京師,這件事就交給朱齊龍來辦吧。」李毅遲疑了一下,道。
孫承宗搖搖頭,指著百總肩膀上的傷口,看著李毅道:「你當時沒有傷他的性命,可見是明白為師的用意的。世道如此,我們身為大明官員,眼界要大,過於牽連細末,只會自擾自亂,於事無補。」
李毅抬起頭看著老師,道:「老師,我會帶他們去找張鴻功,但是掌柜的妻子還未死,我想請老師帶她去京師治傷,還請老師准許。」
孫承宗點點頭,道:「你有這個想法,說明你心中還是至善的。既然如此,我會將自己的馬車讓出來,帶她尋找大夫治傷,你放心好了。」
李毅點點頭,答應下來。
他讓朱齊龍找來繩索捆住這幫軍卒,帶著他們趕去張鴻功的營地。
雪已經停了,一行人走在官道上,原本雪白的大地被他們踩得髒污泥濘。
百總光著身子前行,雙腳被凍得發紅,顫顫巍巍的向著馬匹上的李毅求饒。
但是李毅不為所動。
終於在傍晚時分,他們到達了張鴻功的營地。
李毅讓朱齊龍拿著書信前去求見,不一會,張鴻功親自走出營寨。
張鴻功滿臉熱情笑容的看著李毅,道:「李大人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
李毅笑著道:「李帥客氣了。我原本是陪同老師趕往京師的,卻突然遭遇這種情況,老師明白李帥忠於國事,奈何手下奸猾狠毒,這才被蒙蔽。所以特地派我將他們帶過來,交給李帥處置。」
張鴻功滿臉愧疚的道:「孫公得皇上召見,十分緊要,卻碰上這種事,我治軍不嚴,真是羞愧欲死啊。」
說完看著那十幾個被困綁住的軍卒,厲聲道:「你們這幫混帳,到底是官兵還是賊匪,還不返回營寨,容我之後再嚴懲你等。」
張鴻功手下上前要為這些軍卒鬆綁。
朱齊龍微微讓開,並不將繩索交給他們,而是看向了李毅。
李毅明白,張鴻功雖然語氣嚴厲,但是看其神情,對於這種事明顯並不在乎。
但他還是點點頭,讓朱齊龍將軍卒交給他們。
等到軍卒被帶走,張鴻功熱情的道:「李大人,這裡太冷了,我們還是進帳說話吧。」
李毅道:「張帥,我已經被罷官,沒有官身,大人之稱,真是受不起。」
張鴻功笑著道:「大人自謙了。誰不知道,大人深受皇上信任,雖然被朝中文臣排擠,但是有聖眷在身,出任為官,定然是易如反掌。」
這種言論李毅並非是第一次聽到,實際上也卻是如他們所說,這次孫師帶自己前來京師,就是明白東虜入侵,自己多次立下戰功,很有可能被皇上重新任用。
李毅進入軍帳,頓時倍感溫暖。
一個軍卒拿出手爐遞過來,李毅也是第一次用,只覺得十分精緻,但也知道並非常人能用的。
張鴻功解下披風,對著李毅笑道:「李大人這次前來,也是一件好事。今後孫公怕是要主管軍務,我們山西兵被抽調前來,最怕就是沒有信得過的上官,而孫公德高望重,我們都信任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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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客氣的笑道:「老師確實是要主持京城防務,但是各地勤王兵,以及給養撥發,都需要兵部來籌劃。我家老師年歲已大,這次來總統大局,也只能做些布置,其他事情,怕是有心無力了。」
張鴻功聞言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不死心的道:「既然是管京城防務,我等山西兵給養一直沒有發放,這件事孫公若是想管,也能管管吧。」
「給養沒有發放?」李毅有些疑惑的道:「京師的糧食儲備都在通州,你們去往通州駐防,還能缺少的了糧食。」
張鴻功聞言臉色微紅,道:「也並非糧食。每次拔營行軍,按照慣例都要是要拔營行軍的銀子的。這筆銀子我們山西承擔不了,所以需要京師來付,但是兵部一直沒有發放過。」
明軍中,若是打仗,無論是拔營,還是開戰,都需要發銀子的,要不然軍隊不僅戰力不足,還很可能不聽指揮,致使大敗。
但是李毅沒有想到的是,如今正是危難關頭,兵部居然還敢拖欠這筆銀子,真是不知死活。
但是他並非兵部長官,也並非朝廷大員,這件事好管不了。
所以李毅只能道:「老師官職還不明確,此事我會告知老師,看看能不能儘快將這筆銀子發出來。」
張鴻功原本就沒打算立刻能拿到銀子,如今正巧能夠和孫承宗搭上話,將這件事提起來已經是極好的了。
但是他還是打算將心裡最後一點籌碼拿出來。
「聽說皇上給袁崇煥大軍撥發了五萬兩白銀,想想袁崇煥手下也只是有九千騎兵,七千步兵,這筆銀子倒是值得了。可惜我們連些散碎銀兩都撈不到,朝廷權當是後娘養的,大傢伙可是都不高興。」
李毅瞥了一眼張鴻功,也不搭腔,只是微微點頭,事宜自己聽到了。
說了幾句話,張鴻功自然要留李毅吃飯。
但是李毅心繫老師的情況,如何能吃得下這些飯,告辭離去。
趕回京師,自然是去孫家在京師的宅子裡找老師。
這件事老師還是放在心上的,李毅剛剛進了宅院,就被叫到了廳堂內。
孫承宗看著滿身雪水的李毅,道:「先進去換件乾衣服再出來說話。」
李毅應了一聲,走進裡屋換了乾衣服。
走出來的時候,僕人已經燒好了熱茶,端了上來。
廳堂內的火爐也燒起來,慢慢變得溫暖起來。
孫承宗問道:「人都送給張鴻功了?」
李毅點點頭,道:「送到了。張鴻功只是訓斥一頓,並沒有嚴厲懲治那幫兵匪。以學生看來,他對於這等事情好像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並不在意。」
聽到這話,孫承宗臉上升起一絲的怒色,拍了拍椅子把手道:「這幫丘八,越來越沒有分寸。大戰在即,軍紀敗壞到這種地步,還不整頓,如何打的了勝仗?」
李毅連忙道:「老師不要動怒,這等事情,不值得為了這傷了身子。」
孫承宗聞言看向李毅,道:「還有其他事情?」
李毅點點頭,有些遲疑。
孫承宗見了嘆口氣,道:「有什麼你就說什麼,為師不生氣就是了。」
李毅明白老師聽了不可能不生氣的,但這件事並不是小事,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
「張鴻功說,他們的拔營銀子兵部一直沒發放,就連給養也是時斷時續,所以士氣低沉,並沒有多少的戰力。另一方面,皇上給袁崇煥撥發了五萬兩銀子,都是兵部走的帳目,他們心裡不服氣,好像要鬧事,向朝廷要銀子。」
孫承宗聞言站起身,神情憤怒的道:「兵部這個時候居然還做這種蠢事。戰事緊急,軍隊的銀子還能像以前一樣拖嗎?王洽到底怎麼當的這個兵部尚書?」
現在的兵部尚書王洽出身沒落世家,卻彪偉英俊,器宇軒昂,並且為官清廉,清名遠播。
他曾在任上清剿強盜,賑濟災民,頗有實幹,後來被閹黨彈劾革職,回歸故里。
崇禎皇帝登基之後,下令讓王洽官復原職,任工部侍郎。後來崇禎皇帝召見眾臣,見王洽儀表威武,又有很強的才敢,將他擢升為兵部尚書,官居正二品,負責全國的軍事和武備。
王洽上任之後,向皇上提出十項舉措,皆被崇禎皇帝下旨採用。後來又不怕得罪各地的豪強,要重新整頓屯田,最後更是汰撤年老武官,重用楊嗣昌、梁廷棟這樣的人才。
此人雖然有些才能,但是平日裡處置全國軍事和軍備倒是合格,但是一到了戰時,就頓時陷入慌亂之中。並且政治經驗不足,難以應對一些情況。
李毅對於朝堂之上的亂局已經習以為常,上前安撫道:「老師不要心急。大明之弊,方方面面都是有的,並不在於一點。現在朝堂人心渙散,急缺一位德高望重,能夠主持大局的大臣,所以皇上才召來老師。如今戰事緊急,想要改變這些,就需要上下一心。老師若是面聖,可以將此事告知皇上,讓皇上聖裁,也好過現在這樣耗費心力。」
孫承宗聞言點頭,微微嘆氣道:「子正,你心力守一,小小年紀能夠有如此心性,實屬不易。為師這些年養氣之心,倒是不如你了。」
孫承宗聽到李毅這樣編排自己,不由笑道:「你啊,倒不能一直如此。為師帶你來京城,不是讓你散心的。家國天下,黎民百姓,這幅重擔,老師還指望著你幫為師分擔三分呢。」
李毅聞言拱手俯身道:「老師有用得著的地方,學生自然盡力。」
這時候,外面有太監前來傳旨,李毅和孫承宗都沒想到旨意來的這麼快,連忙到前院去領旨。
扶著老師來到前院,李毅認出來傳旨的公公,正是自己接觸過兩次的太監王承恩。
「王公公,好久沒見,你近日可好?」
李毅對王承恩的感官不錯,現在又是特殊時期,於是主動出言攀談。
王承恩雖是皇上身邊的心腹,但到底是個太監。近日來見孫承宗,還是有些拘謹,如今見李毅問候自己,連忙道:「原來是李大人。現在邊關告急,皇上茶飯不思,我這個做奴才的怎麼能好的了。」
說到這裡,看向孫承宗,「好在孫老來了,皇上可是日思夜盼,總算是盼到了您老趕來。這次,不僅是皇上,京城所有人都能睡個踏實覺了。」
孫承宗是經歷過魏忠賢專權時期的文臣,對於太監的感官一直不好。
雖然王承恩畢恭畢敬,但他只是微微點頭道:「公公可是有旨意?」
王承恩吃個軟釘子也並不在意,依舊熱情的點頭道:「孫公,咱家這次來是傳皇上口語,召見孫公進宮面聖,商議邊虜事務。」
孫承宗走上前道:「既然如此,我這就入宮面聖。」
王承恩笑著點點頭,道:「孫公勞累,皇上知道。但是戰事緊急,數十萬軍民身處水火之中,皇上十分期盼孫公能夠力挽狂瀾。」
孫承宗眉頭一皺,道:「軍國之事,怎可寄託於力挽狂瀾?應當上下一心,眾志成城,共同對抗東虜逆賊,展示我大明國威。」
王承恩心思細膩,自然聽明白了孫承宗話里的意思。
要求上下一心,那在他看來,現在就沒有上下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