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四百萬兩

  這一進去就是將何喬遠以及鄭三俊完全得罪了,屠世濟如何敢進入,干站著不動。69ᔕᕼᑌ᙭.ᑕOᗰ

  李毅當然明白這個道理,笑著道:「屠大人,這應天府的也是大明的天下,皇上派我和史可法兩人南下追繳稅賦,你倒是阻攔的緊。怎麼,大人是這幫表現,就是想要拼著官位,和皇上打擂台?」

  聽到李毅抬出皇上,屠世濟如何還能耍賴,拱拱手滿臉祈求的道:「李大人,你是皇上的心腹,這點我自然明白。但是官場水深,您就算硬逼著我,我一個兵部的官,也管不了戶部的事情啊。」

  李毅聞言笑道:「那我要是想要請求屠大人幫我說服說服工部的官,這點大人倒是能不能賞臉?」

  屠世濟看著李毅,知道今天這關不是這麼容易過去的。

  一邊是皇上,一邊是應天府官場,自己左右都是得罪不了。

  但是細細想來,得罪應天府官場,左右就是今後吃個絆子,若是得罪了皇上,自己這個官可就當不下去了。

  為了官位,還能猶豫什麼,屠世濟硬著頭皮走進了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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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喬遠在裡面聽得清清楚楚,當下見屠世濟走進來,冷著臉道:「屠大人倒是好志氣,轉眼間就抱上了皇上的大腿。」

  屠世濟聽了苦笑連連,掩著臉道:「何大人要是還這麼說,我這老臉可都沒法見人了。」

  何喬遠冷聲道:「這倒不見得,我看屠大人這老臉倒是勁道的很。」

  屠世濟有把柄被李毅抓著,只能好言道:「何大人,朝廷追繳稅賦又不是第一次,往年也是填補個幾百兩銀子,就能交代過去。這次的李毅和史可法顯然不是好對付的主,何必和他們斗,只管照著慣例分些銀子給他們就是。」

  何喬遠也是被逼的急,心中未必沒有妥協的打算,當下看了看旁邊的李毅,道:「實話說,應天府若是鬆了口,四五百萬兩銀子倒是能拿的出來,但是這些我們說的不算,需要回去找人商議,李大人若是真的不想打亂應天府官場的秩序,那就等著我們回去拿出個方案來。」

  李毅見何喬遠服軟,自己也就鬆了口。

  實話說,要是真的和應天府的官場繼續斗下去,局勢會越來越亂,這樣對於追繳稅賦倒是不利。

  想到這裡,李毅道:「那麼二位大人只管回去商議,但是我們之間還是約定個時間為好。」

  何喬遠想了想,道:「三天,三天之內我們給欽差大人一個交代。」

  李毅點點頭,道:「那二位大人可以走了。」

  送走了屠世濟和何喬遠,李毅返回會館,將事情跟史可法通了氣。

  史可法聞言臉上終於浮現喜色,道:「還真以為他們要和我們斗個天翻地覆,如今既然有了方向,倒是能夠好受些。」

  李毅點點頭,對於局勢倒是十分樂觀。

  何喬遠和屠世濟拜見鄭三俊,提出和史可法講和,大家各退一步。

  鄭三俊看著面前的屠世濟,道:「史可法真的抓住你的把柄?」

  屠世濟低頭道:「還不是那幫丘八骨子太軟,被史可法殺雞儆猴的手段給嚇到了,就將下官推了出去,被史可法要挾。」

  鄭三俊嘆口氣,道:「我們應天府的官場一直平靜,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既然你被抓住了把柄,那麼就不能斗下去了,不然人心就要散了。」

  屠世濟知道鄭三俊實在說自己,用長袖抹淚道:「下官若是一人,就是萬死也不會服一個軟,但是家中還有年幼的孩子,不忍棄他們母子而去,這才苟且偷生,斷然不是向背叛大人。」

  鄭三俊看著屠世濟的演技,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但是面上卻熱情的道:「好了,好了,這些我們都是明白,所以沒人怪你。」

  這句話倒是實話,鄭三俊和史可法鬥了兩次,全部失敗,他也是看明白,史可法不是一個服軟的人,要是真的不給個交代,這關定然是過不去。

  還有那李毅,是皇上心腹,要是事情鬧大,鬧到皇上面前,吃虧的終歸是自己一方,所以還真的不能撕破臉。

  既然史可法只是想要銀子交差,那麼自己就給了交代,倒也是值得。

  想到這裡,鄭三俊道:「銀子的事情倒是難辦。你們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何喬遠道:「這次沒有個四五百萬兩銀子,怕是不好交代。我們分別讓江南大戶們捐一些,然後從秋天的賦稅收刮一些,想必是能夠補的齊。」

  鄭三俊想了想,道:「這些年倒是奇怪,市面上流通的銀子越來越少,我等想要籌齊,怕是要費不少心思。」

  何喬遠笑道:「大人,我倒是有個好辦法。」

  鄭三俊聞言道:「好好說來,賣什麼關子。」

  何喬遠道:「眼看就要交秋涼了,到時候百姓們必定是將糧食換成銀子來交,我們何不乘著這個機會,好好地搜刮一番,到時候不僅能夠補齊虧空,還能落得不少的好處。」

  鄭三俊頓時明白何喬遠的想法,笑著點頭道,既然皇上派人來追繳稅賦,那我們就用上這一招,到時候壞人讓朝廷去當。

  秋收之後,自然是要交稅賦。

  李毅在應天府住著,今天卻被瀋河叫去了酒樓。

  坐在雅間之內,兩人自然是一頓寒暄。

  酒過三巡,瀋河肅然道:「子正,你最近可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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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毅最近在和鄭三俊等人交際,倒是沒有在意其他。

  聽到瀋河這般鄭重的詢問,李毅立刻明白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瀋河見到李毅確實不知道,嘆口氣道:「鄭三俊已經發了話,今年需要補齊稅賦,需要所有大戶出一把力。」

  李毅聞言道:「誰都知道江南的富商最多,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啊。」

  瀋河輕笑道:「誰家的銀子都不是大風吹來的,鄭三俊一句話,大家交點銀子做個姿態也就行了。可是這次要的不是幾萬兩,而是五百萬兩,這樣光讓大戶們出錢,誰會願意。」

  李毅道:「那如今倒是如何了?」

  瀋河低聲道:「我已經聽到了消息,鄭三俊見了許多銀鋪的東家,要好好賺上一筆,現在整個江南都已經開始幹起來了。」

  李毅不明白,問道:「幹什麼?」

  冷冷一笑,瀋河道:「還能幹什麼。現在江南銀貴,但是為了從老百姓的身上刮下一層油,就需要讓銀價更貴。」

  李毅對於稅賦一知半解,聞言道:「銀子貴了又是如何?」

  瀋河大聲道:「我的兄弟呀,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秋收在即,百姓們都要將手裡的東西變成銀子交稅,現在銀子貴了,就要用更多的東西來換銀子,這樣一來,大戶們就能狠賺一筆,這樣一來,五百萬兩銀子的大頭就有了著落。」

  聽到這裡,李毅才明白過來。原來大戶們炒貴銀子,為的就是狠狠的搜刮百姓,將他們手裡有限的值錢物什撈乾淨,然後補這四五百萬兩銀子的虧空。

  李毅實在沒想到,鄭三俊這些朝廷官員,居然相處了這麼陰毒的辦法。

  猛然一拍桌子,李毅冷聲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瀋河見李毅生氣,倒是嚇了一大跳,連忙道:「兄弟,可彆氣壞了身子。」

  李毅雙眼冷厲的道:「拖欠稅賦的本來就是豪紳大戶,如今他們卻讓百姓們為他們不足虧空,世上如何有這樣的道理?」

  瀋河久經商場,對於官場也是了解,當下冷笑道:「不要說那些富可敵國的大戶,就連鄭三俊這些官員,那個沒貪個五六十萬兩銀子,若是他們有良心,能夠自己補齊拖欠的稅賦,這四五百萬兩銀子又算得了什麼。」

  此事十分重要,李毅顧不上喝酒,返回會館和史可法商議此事。

  史可法聽了也是十分震驚,自然去拜見鄭三俊。

  說明來意,鄭三俊倒是滿不在乎的道:「國事艱難,百姓也要出一份力。而且換取銀子又不是官府逼他們去的,如何能夠怨得了官府?」

  史可法氣的渾身顫抖,大罵鄭三俊。

  鄭三俊最後冷笑道:「欽差大人既想要追繳稅賦,又想要獲得民心。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還真是賤人一個。」

  此言說的史可法險些失去理智,最後雙方鬧得不歡而散。

  鄭三俊並不害怕史可法的報復,他已經明白過來,朝廷想要的就是銀子來補齊虧空,自己用什麼辦法,朝廷可不會在乎,皇上也不會在乎。

  既然如此,一個史可法,還有什麼可怕的?

  秋收之中,因為市面上流通的銀子較少,銀子頓時貴了不少,平日裡一百斤糧食能換一兩銀子,現在一百二十斤才能換一兩銀子。

  百姓們用糧食布匹等物換取銀子交稅,換取的銀子變少了,自然是怨聲載道。

  但這是市場的價格如此,要想交稅,只能兌換。不然官吏找上門去,就是家破人亡的慘案。

  情況如此,倒是十分的難辦。

  瀋河雖然是逐利的商人,但是良心未泯,依然照著原價兌換銀子,但是他這樣做只能救得了一地之人,無法救整個江南的百姓。

  最後,鄭三俊等人這次獲利四百餘萬。

  但是等到鄭三俊將這筆銀子交給史可法的時候,只有三百萬兩。

  李毅早就知道內情,冷聲道:「鄭大人,你們這次賺取的是四百萬兩銀子,為何這裡只有三百萬兩?」

  鄭三俊直言道:「這段時間忙了這般就,各個衙門都要有所補益,三百萬兩已經是極限,大人不要得寸進尺。」

  一共四百萬兩,江南官場分得一百萬兩,朝廷只有三百萬兩,史可法和李毅都是震驚了。

  史可法那裡肯這般輕易放過鄭三俊,他也不返回京師,還要和鄭三俊鬥法。

  但是不管史可法如何去做,鄭三俊只當是看笑話般,毫不理會。這倒是讓史可法以及李毅十分疑惑。

  但是不久之後,朝廷就發話,召他們回去。

  很顯然,一定是鄭三俊等人在朝廷找了人,所以他們才一直有恃無恐。

  因為他們明白,三百萬兩對於朝廷來說,已經足夠交代。

  這件事輕易過去,李毅和史可法也要返回京師。

  雖然這次追繳稅賦,獲得三百萬兩,但是兩人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們獲得了三百萬兩銀子,江南官場分了一百萬兩,大戶們守住了家財,但是那幾千萬百姓怎麼辦?被稅賦逼迫的他們,會有多少人賣兒賣女?會有多少人流亡逃竄?又會有多少人積累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