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楊鶴妥協

  聽到楊騏和吳自勉被賊匪突襲,兵敗而逃,楊鶴渾身發軟的倒在了椅子上。

  他這次派遣楊騏和吳自勉乃是捉拿墨門等人的,如何會發生這檔子事情。

  不一會,陝西巡撫劉廣生快步走進來,向著楊鶴拱拱手,著急的道:「部堂大人,這該怎麼辦啊?」

  楊鶴雙眼無神,喃喃道:「這賊匪如何會突然出現在澄城啊?」

  劉廣生上前搖了搖發愣的楊鶴,滿臉焦急的道:「部堂大人,此次兵敗,要是被朝廷知道了,你我一定被彈劾,蒙上一個失察的罪名都是輕的。寒窗苦讀,好不容易熬出來的官位,這些可都要完了。」

  劉廣生乃是陝西巡撫,此次出了這種事,他也脫不了干係,當下心中著急,不想就此被罷官。

  楊鶴聽了道:「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

  劉廣生看了看左右,低聲道:「陝西局勢本來就不樂觀,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今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我們兩個要真是被治了罪,局勢立刻就崩壞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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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鶴看著劉廣生,皺著眉頭道:「你的意思是想隱瞞此事?」

  劉廣生點點頭,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反正前任巡撫為了考績,也經常向朝廷隱瞞災情。我們不如也做上一次,不僅能夠穩住陝西的局勢,也能夠讓我們兩個繼續為官做事。」

  楊鶴看著劉廣生,知道他已經決定,現在是在勸說自己。

  要是換做其他事情,楊鶴定然不會答應,可是如今局勢這般的崩壞,可不能只在乎清名了『

  劉廣生見楊鶴還是十分遲疑,以為他清高慣了,不答應。

  當下神情冷了下來,道:「大人,現在澄城可是有十萬流民等著呢,我們要是糟了難,他們就會全都變成賊寇,到時候誰釀成的禍患,大人自然心裡明白。」

  楊鶴苦笑一聲,道:「劉大人不用再說了。此事並非我們兩人能夠隱瞞的了的。」

  劉廣生不明白,看著楊鶴。

  楊鶴道:「局勢如此,現在最緊要的是有兩件事。一是如何向朝廷交代這件事。二是怎麼安頓好城外的災民。」

  劉廣生道:「向朝廷稟報,自然是說的輕些。至於災民,重兵包圍,他們還敢造反嗎?」

  楊鶴搖頭道:「重兵包圍,如今楊騏和吳自勉都已經兵力大損,要想調兵,就要調用甘肅的官兵,到了那個時候,還來得及嗎?」

  劉廣生沉著臉沒有說話。

  楊鶴又道:「至於向朝廷虛報此事,可是陝西能夠向朝廷稟報此事的,不止你我兩人,到時候朝廷追查,我們只會罪罰更加重。」

  劉廣生神情冷厲的道:「你是總督,我是巡撫,我倒要看看,那個不長眼的敢偷摸著上報。」

  楊鶴道:「能夠上報的,可不是你我身邊的人。」』

  「那是何人?」

  楊鶴道:「李毅,李子正。」

  聽到李毅的名字,剛剛還滿臉殺機的劉廣生頓時沒了脾氣。

  要知道李毅可是皇上的親信,孫承宗的弟子,自己可沒有能力對他動手。

  楊鶴長嘆一聲道:「為今之計,破題之法皆在此人身上,只要能夠說服他,那麼還有一線生機。」

  劉廣生連忙道:「如何說?」

  楊鶴道:「李毅不僅身份不凡,他還是名震天下的安新商會的主事人,錢糧頗多。若是有他救濟災民,兩個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劉廣生連忙道:「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去見他。他在哪裡?」

  楊鶴苦笑道:「前日,已經被我抓住,如今正在監牢中。」

  監牢骯髒,臭氣熏天。

  楊鶴在牢頭的領路下走進地牢,悄悄的皺起眉頭。

  牢頭滿臉諂媚的笑著,一邊領路一邊小心翼翼的道:「大人小心點。」

  楊鶴微微點頭,在牢頭的帶領下穿過一眾監牢,兩側的牢房並沒有多少的犯人,就算有也是有氣無力的躺在腳落地,看樣子也快是餓死了。

  現在外面的人都活不下去,牢房裡更是沒有多少糧食。

  楊鶴也沒將這些犯人放在心上,一直想著最深處走去。

  牢頭走到一個牢房門口,警惕的望著裡面的年輕人,對著楊鶴道:「部堂大人,這李毅可是遼東有名的勇將,你老可要小心點,不要著了他的道。」

  楊鶴看著裡面被鐵鏈鎖住的李毅,冷聲道:「把牢門打開。」

  牢頭還想再勸,但是見楊鶴神情肅然,不由悄悄咽了口唾沫,道:「那就先說好了,是大人自己要進去的。」

  說完打開牢門。

  楊鶴走進牢房,見李毅只是被鎖住,並非受到虐待,對著外面的牢頭道:「你下去吧。」

  牢頭自然領命離去。

  →

  自從昨日被鎖在這裡,李毅就在等著楊鶴,現在見他來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楊大人,外面局勢如何?」

  聽到李毅這句話,楊鶴就是再傻,也知道這是話裡有話。

  「你怎麼知道?」楊鶴有些驚訝。

  李毅道:「大人不必猜測。官兵大敗,賊寇氣焰更加囂張,這件事要是處置不好,大人這個官途怕是要遭了秧。」

  想到自己派出六千官兵看押流民,卻被賊寇李自成一舉擊潰,楊鶴的嘴角不由發苦。

  這件事早晚要稟報朝廷,自己在朝中根基太淺,這要是鬧大了,自己這個總督的位置怕是也坐不了多久了。

  想到這裡,楊鶴看著李毅,道:「李子正,你是孫老弟子,也算是士大夫,何必和賊寇牽扯上關係。」

  李毅搖搖頭道:「賊寇如何,我是不知道的。大人這個時候若是還想給我按罪名,還是不要說了。」

  楊鶴長長一嘆,道:「墨門等人乃是邪門歪道,施恩流民,籠絡人心,必成大患。我的做法並無差錯,李毅你若是肯交出墨門等人,這件事也算能夠有個交代。」

  李毅冷冷一笑,道:「十萬流民滯留澄城,每日需要的糧食就是千石,大人既然自詡為為國為民,那就好生安置。至於墨門眾人,他們只是為民,並非別有用心,大人自己不能清白看人,就不要想當然。」

  楊鶴見李毅這般嘴硬,心中不由惱怒。

  可是想到十萬流民滯留澄城,自己要是無法賑濟安撫,很可能釀成民亂。

  到時候流民鬧事,十萬之巨,自己如何處置?吳自勉、楊騏二人手下的官兵被擊潰,自己就算彈壓也沒了兵力呀。

  想到這裡,楊鶴只覺得退一步也是死,進一步也是死,不由心中淒涼。

  李毅見楊鶴如此,繃著臉沒有說話。

  三邊總督,封疆大吏,聽起來十分威風,但是手裡沒有錢糧、兵力,楊鶴就是個泥塑的菩薩,什麼都做不了。

  楊鶴抬頭看著李毅,他明白,此刻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就是李毅。

  想到這裡,楊鶴道:「李毅,你既然憐憫流民,想要幫助他們,何不交出錢糧,助我安撫災民。」

  李毅道:「大人抓了我,還想用我的錢糧安撫流民。大人所思所想,真是常人不能及。」

  楊鶴被李毅冷嘲熱諷了一番,雙眼憤怒,卻依然壓著脾氣道:「事已至此,你到底要如何做才能罷休?」

  見楊鶴服軟,李毅也不再端著,直言道:「很簡單,還請大人想朝廷上疏,還墨門等人一個清白,並且大力頌揚墨門賑濟災民,為國為民的好心,請皇上賜予你便宜行事之權。」

  楊鶴抬頭看著李毅,道:「你是想用我的口,來幫你向皇上傳話,准許你們繼續掌控流民的事宜吧。」

  李毅點點頭,直言道:「我的用意很簡單。流民南下對於大人,對於朝廷都是好事。既然大人不能插手,朝廷又沒有足夠錢糧,為何不將這件事交予墨門處置,這樣的話倒也算是皆大歡喜。」

  楊鶴冷笑道:「極大歡喜,我看你是包藏禍心,想要藉機收買人心,意圖不軌吧。」

  李毅搖搖頭道:「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請皇上下旨,並且派遣官員前來理事,也算是能夠相得益彰,避免此事受阻。」

  楊鶴見李毅願意讓朝廷派人參與此事,有些疑惑。

  在他看來,李毅貼補錢糧,付出這麼多心血來掌控這麼多流民,定然是有什麼野心。

  沒想到,他現在居然願意讓朝廷插手。

  楊鶴道:「你這般說倒是輕巧,流民如今都已經聽你的話,官員到了,怕是也只能當個泥菩薩。」

  李毅笑道:「大人若是還不肯放心,只管請吳自勉和楊騏兩位將軍率兵跟隨,但只負責地方賊寇,不能接觸流民。官兵習氣,大人也是明白的。」

  楊鶴點頭道:「要是如此做了,墨門等人只負責做事,管事的可就成了朝廷的官員,流民也將在官兵監視之下,你真的願意?」

  李毅當下點點頭,嘴角勾勒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神情卻平靜道:「楊大人,我從剛開始就說過,無論是墨門還是我,為的都是能夠安頓好這些災民,並無野心。你之所以不明白,是因為你不知道,我還有墨門等人都是出身貧寒,受過流浪乞食的折磨,所以才願意做這些。」

  楊鶴聽了此言,雖然不相信,但心中還是稍有緩和。

  他走到牢房門口,叫來牢頭,讓他鬆開李毅。

  重獲自由,李毅倒是一點都不激動,反而揉了揉發麻的手腕。

  被鎖了一晚,也確實難受。

  兩人出了牢房,陝西巡撫劉廣生和吳自勉、楊騏連忙迎上來。

  楊鶴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有說。

  但是三人已經心中領會,看來事情是談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