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西北局勢

  李毅當下也是小心起來,這次雖然帶來了一哨的人馬護送錢糧,可是只有一百餘人,若是碰到了反賊的大部隊,可就糟了。→

  當下他警惕的看著周圍,忽然聞到一股惡臭味,向著道路旁看去,只見一具殘屍倒伏在路旁,滿身爬滿了蛆蟲,看上去十分噁心。

  李毅也是被這股臭味熏得難忍,加快馬速向前奔去,馬蹄踏在土地上,白骨被踩得粉碎,也看不出來是不是人骨。

  不一會,只見不遠處馬思遠狂奔而回,離得老遠就大喊道:「反賊來了,反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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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毅聞言眉頭一皺,對著一哨勇丁下令道:「列車陣,檢查武器,準備戰鬥。」

  勇丁每天都進行大量的訓練,乃是職業軍人,當下在各個屯長的帶領下停住馬車,組成一個圓形車陣,然後穿上馬車上的罩甲,檢查迅雷銃,佩戴雁翎刀。

  馬思遠剛剛跑回來,就立馬道:「四里外有三千反賊,五十馬軍,披輕甲,其餘都是沒有甲的步軍,打著點燈子的旗號。」

  李毅點點頭,道:「火槍兵交給你指揮,我帶領二十名騎兵。」

  馬思遠微微一愣,沒想到李毅居然會把指揮權交給自己。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旅帥這是在考驗自己的能力,如果自己能夠出色的指揮戰鬥,那麼今後定然會被重用。

  馬思遠心中興奮,有些緊張的立正,敬了個軍禮道:「屬下一定不讓旅帥失望。」

  李毅點點頭,他確實想看看馬思遠能力有多強。

  很快,三千反賊一窩蜂的出現在遠處的官道上。

  與官兵不同,他們並沒有陣型,武器也是亂七八糟的,與其說他們是軍隊,不如說土匪更為恰當。

  馬車首尾相連,組成車陣,而勇丁們則在車陣外列陣,組成三列,每列三十餘人,長長的形成馬蹄形,對準了對面的賊軍。

  對面的賊軍顯然沒見過商隊這樣防禦,看著手持火器的護衛,紛紛面面相覷,不敢向前。

  很快,五十馬軍開始散開,逼迫著賊軍步軍開始攻擊。

  首先出列的是一千手持農具,穿著破爛布衣的流民,他們在後面賊軍步軍的威脅下,亂糟糟的向著勇丁陣型衝過來。

  馬思遠眼中無比的冷酷,在流民們離陣型只有兩百米的時候,下令射擊。

  各屯的屯長高聲下令,伸出前列的勇丁紛紛單膝跪地,舉起手裡的迅雷銃。

  他們後面站立的勇丁也同時舉起迅雷銃,對準了對面衝過來的流民。

  「放……」

  暴喝響起,勇丁們紛紛扣動扳機。

  硝煙瀰漫,密集的彈丸瞬間籠罩住衝過來的流民,沖在前列的流民像是迎面碰到一堵透明的牆壁般,驟然倒在地上。

  緊跟在後面的流民嚇了一跳,他們還未回過神來,又是一輪射擊,數十名流民被擊中,哀嚎著倒在地上,捂著鮮血直流的傷口,在地上拼命的掙扎。

  此刻後面的勇丁們已經裝填好紙彈,在屯長們的號令下,重新扣動扳機。

  巨大的轟鳴聲和身邊的哀嚎,讓流民原本就脆弱的神經頓時崩潰,他們紛紛向後奔逃。

  但是督陣的步軍紛紛抽出兵刃,砍殺最先逃跑回來的流民,逼迫流民們繼續進攻。

  流民們就像是陷入絕境的老鼠一樣,被夾在勇丁和賊軍當眾,瑟瑟發抖。

  馬思遠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旅帥,但是李毅神情平淡,沒有絲毫的情緒。

  想了想,馬思遠舉起手,對著身邊的傳令兵道:「前進。」

  命令的聲音響起,勇丁們紛紛跟著屯長的高喊聲踏出節拍,一步步向前。

  行進了五十步,馬思遠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迅雷銃重新被擊發,流民們慘叫著向著兩邊逃竄,後面的賊軍步軍這次沒有阻攔,而是分成兩隊,從兩側向著勇丁陣型衝過來。

  對面的賊匪首領並非庸人,很快就察覺了勇丁陣型的特點,並沒有正面衝擊勇丁的陣型。

  但是勇丁是以屯為單位,碰到這種情況,屯長們很快下令對準靠近自己的賊匪步軍的陣型,下令攻擊。

  因為人數過少,又被賊匪兩面夾擊,這次的射擊造成的傷亡並不大。

  眼看著賊匪就要靠近過來,馬思遠的臉上也不由露出一絲緊張。

  等到賊匪步軍靠近只有五十步的時候,馬思遠突然大吼:「掌心雷。」

  早就等待多時的勇丁們紛紛掏出腰上的掌心雷,然後跟隨屯長的命令點燃火繩。

  「拋……」

  一聲暴喝,數十枚掌心雷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準確的落到了賊匪步軍的隊形中。

  賊匪步軍很顯然沒有見過這種東西,紛紛低頭望去。

  掌心雷落到地上,火繩點燃內部的火藥,一聲轟鳴聲響起,密集的彈片如同煙花般在步軍中炸開,數十個賊兵捂著臉慘嚎這倒在地上。

  又是一輪掌心雷透出,勇丁門射出迅雷銃中最後一枚子彈,然後插上銃劍,大吼的向著陷入慌亂的賊匪衝去。

  一個被彈片射中胸口的步軍剛剛抬頭,就見到一個身穿罩甲的勇丁衝到自己面前,手中雪亮的銃劍毫不留情的刺進自己的胸口處,等拔出來時,已經滿是血水。

  一千餘賊軍步軍,在傷亡了近百人之後,轟然炸開,紛紛轉身逃跑。

  李毅帶領騎兵上前,看著正在彈壓逃兵的五十馬軍,舉起虎牙槍,向前一斜,加快馬速向前衝去。

  後面的二十騎兵紛紛跟隨,一隊人馬毫無阻礙的穿過密密麻麻的亂兵,李毅沖向那五十馬軍,手中虎牙槍揮動,瞬間洞穿為首一人的喉嚨,然後拖動著上百斤重的屍體砸飛數個馬軍,鑿穿陣型而出。

  緊跟其後的騎兵紛紛揮動馬刀砍殺賊匪馬軍,一時間馬軍損失慘重。

  李毅將屍體拋向後面的馬軍,大吼道:「降者免死。」

  

  馬軍聞言紛紛下馬乞降,周圍逃竄的賊軍也全都俯首投降。

  下令勇丁斬殺其中的頭目,然後捆縛俘虜,一同趕路。

  到了延安城外,到處都是破爛的帳篷,流民縮在帳篷內,餓得說不出話來,整個營地死氣沉沉,只有一些流民孩童在帳篷之間嬉戲打鬧,還有一些生機。

  巨子聽聞李毅來了,連忙帶領陳紅燕,莊柔等人出來。

  看著更加消瘦的巨子,李毅翻身下馬,抱拳道:「巨子,我來了。」

  看到李毅,巨子也是十分激動,扶著李毅道:「西北民亂,我沒有到安新賠罪,實在不能受著一禮。」

  李毅搖頭道:「巨子不用掛懷。功名利祿乃是身外之餘,巨子為民請命,賑濟災民,乃是義舉。若是用官位能夠換巨子一命,實在是天底下最划算的生意。」

  巨子被李毅這句話逗笑了,不由擦拭眼角道:「你這般說,我心中稍稍好受。」

  李毅笑著道:「本就如此,不必掛懷。只是巨子,西北移民之事辦得怎麼樣了?」

  巨子道:「百姓雖然遭災,流離失所,但是他們並不願意遠離家鄉,而是想要度過災荒1之後,重新回來種地。我等號召災民去往西南,可惜響應之人寥寥,目前只安置了數千人去往湖廣。」

  李毅聞言倒是明白,這是思鄉情結在作祟。

  但是西北土地兼併嚴重,賦稅太重,災害不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安寧生活。而如果遷去湖廣,兩廣地區,開墾農田,就能避開沉重稅賦,還能利用南方水稻一季兩熟的高產量,養活更多的人。

  百姓愚昧,留在西北死路一條,只有背井離鄉,去往南方才能有一條活路,李毅也是倍覺難辦。

  這時候巨子看向後面的馬車,道:「此次錢糧來的太及時了,這裡已經斷糧三天,要是還沒有糧食,怕是都要去投奔反賊活命了。」

  李毅聽了這話,突然靈機一動,道:「巨子,你說百姓不願遷去西南,但是我卻有一個辦法,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去往湖廣。」

  巨子聞言道:「什麼辦法?」

  「流民缺糧,哪裡有糧食,他們就會去哪裡。既然如此,我們一路南下,一邊走一邊施糧,這些流民要想不餓死,定然也要跟著。就算現在他們不跟著,我們也能宣傳出去,告訴他們我們在湖廣會繼續賑濟災民,如此一來,流民一旦活不下去,就會南下。」

  聽到李毅這個辦法,巨子皺眉道:「如此做自然奏效,但是不是有違信義?」

  李毅連忙道:「我等這般相告,定然也要遵照著做。如此一來,災民跟隨南下,有條活路,我等也沒有哄騙他人,如何會有違信義?巨子,此乃非常時期之非常辦法,不必心中憂慮太甚。」

  巨子聞言道:「就算如此,我們南下也要經過西安。但是楊鶴之前誣陷我等,現在正在通緝,我們如何能夠順利通過西安,帶災民去往湖廣之地。」

  李毅聞言笑道:「此事自然交給我去辦。我雖然罷官,但也算是半個官場之人,原四品大員,去拜見一下三邊總督,倒也有資格。」

  巨子聞言道:「既然你胸有成竹,那麼我立刻就會放出消息,聚集災民,準備南下。而你去拜見楊鶴,務必讓他放開通路,讓災民南下,在湖廣定居。」

  李毅點點頭,道:「災民南下,不能毫無秩序。巨子不如仿照安新的做法,將同鄉編在一起,以家為單位,十家為一戶,設戶長。十戶為一村,設村長和文書。十村為一鄉,設置維持治安的保長,管理實務的鄉長,德高望重的社長,由此才能井然有序,不至於生出許多的變故,折損太多災民的生機。」

  對於李毅這個辦法,巨子倒是十分贊同。

  他想了想,道:「自成一體,環環相扣,倒是能夠省去許多的精力。我這就開始準備,你還是抓緊時間去往西安吧。」

  李毅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抬頭看著陳紅燕。

  相比於之前,陳紅燕也消瘦許多,顯然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十分辛勞。

  陳紅燕抬頭看著李毅,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和關切。

  「石頭,你放心去吧,延安的事情就交給我和老師。」陳紅燕微微點頭道。

  一旁的莊柔也懂事的道:「李毅哥哥,災民每停留一條,就會消耗很多糧食。這件事最緊急,你放心去吧。我會幫你照顧師姐的。」

  李毅揉了揉莊柔的腦袋,抬頭看著陳紅燕道:「既然這樣,我們就說定了。我去西安的時候,你要幫助我好好照顧你師姐啊。」

  陳紅燕臉頰緋紅,而莊柔嘻嘻笑道:「但是回安新之後,你要請我吃冰糖葫蘆。」

  「好的,我請你吃冰糖葫蘆。」李毅笑著道。

  來不及停留,李毅當下就快馬加鞭的趕去西安,陪同他一起的,還有捆綁的俘虜。

  西安乃是古城,雖然已經破敗,但是依然宏偉古樸。

  楊鶴現在乃是三邊總督,主管剿匪事宜。

  但是他乃一介書生,從來沒有帶過兵,當官也是都察院的清流御史,對於地方根本不了解,所以被派到陝西的時候,心中十分忐忑。

  雖然從未有指揮軍隊,征剿賊匪的經驗,但是楊鶴還是有些能力的,他勒令駐軍嚴防死守,防區一旦發現賊匪,就立刻上報,然後派兵圍堵追剿。

  剛剛造反的賊匪戰力並不強,軍隊多是由流民組成,中堅力量乃是邊軍,所以在官兵圍剿下,死傷慘重,被打的抱頭鼠竄,一路奔逃。

  這時候楊鶴就趁機招安,造反的賊匪被官兵痛擊,走投無路之下,紛紛歸降,接受招安,所以西北的局勢沒有惡化,還在大明的掌控之內。

  但是天災連年,賑災不力,流民四起,單單依靠官兵圍剿,根本剿不盡。而招安,招安後的賊匪們無法安置,沒有糧餉,只能繼續造反。

  要知道大明官兵欠餉都達到二十四個月,將近兩年沒有發餉銀了,更不要說這幫招安的反賊。

  如此一來,局勢日漸惡化已經是能夠預料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