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零章 黨爭的開端

  這番言論確實說出了溫體仁的用心,但是奈何崇禎皇帝已經打算教訓一番東林黨,此刻聽章允儒將溫體仁比作魏忠賢,那又將自己置於何地?

  不由勃然大怒,斥責道:「胡說八道。♡♢  👌💢御前奏事居然含沙射影,非議朝臣,實乃奸臣所為。拿下。」

  崇禎第一次朝堂之上發怒,一時間竟然無人承旨,使得崇禎皇帝更加憤怒,厲聲喝問道:「錦衣衛何在?」

  錦衣衛官員見皇帝真的發怒,立刻一擁而上,將章允儒壓了下去,文華殿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溫體仁見皇上發怒,頓時火上澆油道:「皇上,周延儒剛剛已經詐出錢謙益結黨之言,只要問過錦衣衛兩府來往,就當明白誰是忠臣,誰是結黨奸臣了。」

  崇禎皇帝點點頭,並不在朝堂上詢問錦衣衛,而是對主持廷推的王永光道:「太宰,廷推閣臣乃是國事,你們如何推舉,其中是否有不公之處?」

  王永光壓住心神,沉聲道:「臣等從公推舉,對於結黨之事一概不知。」

  河南道掌道御史房可壯也出班申明道:「臣等都是公議推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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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皇帝已經懷疑錢謙益等人結黨,當下那裡肯信這些話,駁斥道:「推舉出這等人,還敢說公正!」


  可是崇禎皇帝已經被懷疑和怒火沖昏頭腦,他們越是勸說,崇禎越是懷疑,道:「科場舞弊用的是他的名號,他也確實是主考官,如今又能早知入閣人選,比朕本事還大,如何能說公正?在朕看來,廷推不公,還不如不再廷推。」

  崇禎完全陷入了懷疑和憤怒中,閣臣的辯解雖然都是真的,但都無法打動崇禎皇帝。

  這時候周延儒出班道:「聖上明察,之前大員乃是廷臣們舉薦,皇上下旨讓九卿科道擬定名單,以為公正。但是此權常常被公器私用,成為排除異己,扶持勢力的手段,其餘大臣都不敢多說,說了也是沒有作用。今日聖上明察,臣等才敢大膽進言,此制已經糜爛,不如廢除。」

  大明朝堂之上,大員任免並非皇帝一言決定,而是由各衙門大臣擬定名單,然後朝堂之上推舉商討決定,如今崇禎皇帝對此不滿,周延儒立馬進言廢除,將任免權還給皇上。

  有人支持自己,崇禎心裡十分高興,道:「今日總算聽到忠臣諫言。」

  這時候任誰都明白,周延儒此刻乃是聖心獨寵,以後定將前途無量。

  溫體仁見皇上表揚了周延儒,也想博得皇上的好感,立刻道:「臣孑然一身,朝中皆是錢謙益黨,臣今日大膽進言,錢謙益黨人定當恨臣,臣一人如何能夠擋住?臣不忍見皇上焦勞於上,諸臣不知體恤,不得不言,懇求皇上讓臣罷官回鄉,以避凶鋒。」

  此言十分得罪人,說的朝廷諸臣只有他溫體仁一人是忠臣,其他人都是奸臣一樣,所以很多大臣對溫體仁是恨的咬牙切齒,但是在崇禎看來,這是忠心為國,忠於自己的表現。

  當下對於溫體仁也是十分信任,道:「既然是為國為朕,何必辭官。」

  溫體仁得到皇上的信任,心中大喜,頓時叩首垂淚。

  召對結束,錢謙益結黨一事誰也說不清楚,也就是誰也不能肯定他沒有結黨營私,錢龍錫、李標二人還想為錢謙益、章允儒辯解幾句,但都被崇禎皇帝一一頂了回去,此刻誰都明白,錢謙益是在劫難逃了。

  當下崇禎皇帝心中激動,微微沉思片刻就提起硃筆在奏疏上批覆道:「錢謙益關節有據,受賄是實,又擾亂廷推之事,有黨朋之舉。祖宗之法不可違,朕也不能徇私,著革職查辦……」

  皇上決定要治錢謙益的罪,錢龍錫等大臣心中焦急,連忙再勸,但是崇禎皇帝此刻認定錢謙益結黨,怎麼可能聽得進去,將幾人頂了回去。

  硃批簽下,就是金口玉言,再難更改,崇禎皇帝臉上泛起潮紅,有幾分得意的看著下面焦急無奈的錢龍錫等人,又看看恭恭敬敬的周延儒、溫體仁二人,朗聲道:「錢謙益身涉科場舞弊案和結黨案,著錦衣衛查辦,都察院協助。」

  →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立刻出班領命,讓手下將錢謙益帶走。

  隨著錢謙益失魂落魄的被錦衣衛帶走,這場由廷推閣臣的引起的朝廷爭端終於落下帷幕。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群臣們陸陸續續從太和殿中走出來,錢龍錫一臉擔憂的從大殿內走出來,見到身前的周延儒,立馬追上去道:「玉繩,慢走。」

  周延儒聞言轉過身來,躬身行禮道:「錢閣老。」

  錢龍錫走上前去,一手抓住周延儒的手腕,有幾分惱怒的道:「玉繩,廷推入閣乃是為國分憂,此次不行,還會有下次,又如何弄到這種地步?」

  周延儒心裡冷笑,但是神情依然恭敬道:「錢閣老為何這般說?今日局面,也非下官想要見到。」

  錢龍錫為官多年,怎麼不知道周延儒已經和溫體仁聯合在一起,當然不會被他糊弄過去,所以依然抓著周延儒道:「玉繩,溫體仁為人狡詐,你和他共事早晚被算計,此刻錢謙益因罪入獄,你入閣之事已是不難,還是早早回頭,決不能和溫體仁糾纏太深。」

  周延儒聞言心中驚訝,他本來以為錢龍錫是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居然是勸說自己,連忙拱手道:「多謝錢閣老掛懷,但是閣臣之事全靠聖心獨裁,如今沒有結果,下官不敢多想。」

  雖然明白錢龍錫是為自己好,讓自己遠離溫體仁,但是周延儒不會聽從。

  錢龍錫是識大體,寬宏為國的高士,不會追究自己陷害錢謙益的過失,而其他一些和錢謙益交好的人,此刻恐怕對自己恨之入骨。若是沒有溫體仁的幫助,自己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

  錢龍錫並不知道周延儒所想,聽到其依然裝糊塗,不由帶著幾分怒色道:「玉繩,皇上繼位不久,不知道黨爭本質,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今日你和溫體仁聯手對付錢謙益,可以說是責權之爭,若是今後依然聯合在一起,朝堂將再無寧日,你為何這般執迷不悟?」

  周延儒不為所動的道:「錢閣老不要多言,下官孑然一身,哪裡和溫體仁聯合對付錢謙益了?若是沒什麼事,下官先行告退。」

  說完竟然頭也不回的離去。

  錢龍錫轉頭看著周延儒的背影,臉上滿是無能為力的哀痛,聲音低沉的道:「本朝黨爭,將由周、溫二人起。」

  他乃是朝中元老,隨著這次朝堂爭鋒的落幕,已經察覺到了朝堂的動盪,察覺到了新一輪黨爭的開始。

  錢龍錫想的沒有錯,周延儒和溫體仁的聯合,確實掀開了崇禎朝黨爭的開端。

  隨著二人的聯合,隨著他們掌握了崇禎皇帝厭惡黨政而又急需外援的心理,在接下來的歲月里他們將對掌控朝政方向的東林黨展開一次次的進攻,實現自己對於權力和地位的渴求。

  那麼這次朝堂鬥爭受益最多的是誰呢?

  收攏了任免權的崇禎皇帝?即將入閣的周延儒?還是得罪了朝堂群臣的溫體仁?

  崇禎皇帝雖然奪得了部分任免權,打擊了東林黨的獨斷氣焰,但是他卻失去了更多的東西,那就是身為皇帝最重要的威信。朝堂大臣們都明白,錢謙益受賄是假,結黨更是誣陷之言,但是崇禎皇帝輕信讒言不肯明察,處理不公,已經引起了很多朝臣的不滿,人人對此議論紛紛,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已經知道投效上意就是升官發財的根本。進而,崇禎皇帝的威信將會一步步下降,朝堂將會變得更加烏煙瘴氣。

  至於周延儒,其經此獲得皇帝的寵信,還得到了入閣的機會,可是其身受皇恩,就要為皇帝去衝鋒陷陣,黨爭傾軋之下,將沒有實現理想和壯志的精力。

  而溫體仁既沒有獲得入閣的機會,還得罪了朝堂群臣,皇帝的寵信也排在周延儒之後,看樣子什麼都沒有獲得,但是實際上是什麼?實際上他得到了最為寶貴的東西,那就是位極人臣的機會。如若沒有此次鬥爭,溫體仁的歲數將再無入閣的機會,正是他聯合周延儒打擊了錢謙益一派,才使得自己後來入閣有了可能,更是給自己擔任內閣首輔創造了機會。

  大明的結局,在這場鬥爭中已經決定,無法擺脫黨爭魔咒的大明朝堂,將再無力挽狂瀾,走向中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