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黨爭加劇

  王永光也是一臉惱怒,對著身邊的錢龍錫道:「這件事早有定論,乃是那二人假借錢謙益的名號坑蒙拐騙,那錢千秋也確實是有才華,後來還是錢謙益主動檢舉,如何今日又舊事重提了呢?」

  錢龍錫看著惱怒的王永光,不由苦笑道:「還能是為何?推舉閣臣的機會,溫體仁怎麼願意放過?」

  王永光有些不明白,問道:「就算錢謙益不能入閣,他溫體仁也沒有機會,至於這般出力嗎?」

  錢龍錫笑了笑,看了一眼旁邊靜靜站立的周延儒,道:「這次如何,溫體仁確實沒有機會了,但是這不代表下次入閣也沒有機會。😾🐺 ❻9𝓈ⓗᑌ𝕏.𝔠o𝕄 ൠ✌」

  王永光看了看一副事不關己摸樣的周延儒,又看了看被大臣們圍攻的溫體仁,突然恍然大悟,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兩人已經達成了同盟。

  他長嘆一口氣,道:「本想著選拔賢能,重組內閣,沒想到朝堂之上又起風波,如此下去,大明局勢只怕再難力挽狂瀾呀。」

  錢龍錫聞言也是面有哀色,悵然道:「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說完轉身走開。

  王永光看著錢龍錫的背影,也是長長一嘆。

  如果他昨日不聽瞿式耜的話,不推舉周延儒,並把錢謙益排在第二名,今日也許就沒有這麼多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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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皇帝回了後宮,就讓太監去太和殿宣旨退朝,一個人陰沉著臉回了金龍殿。

  兩個宮女見皇上一臉怒色,更是恭敬,連忙呈上銅盆讓皇上清洗。

  崇禎洗了洗手掌,猛然抬手「啪」的一聲將銅盆掀翻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宮女們被巨響嚇了一跳,一臉驚恐的跪倒在地,不敢發出一點響聲。

  兩個太監探頭向這裡張望,崇禎皇帝一甩衣袖,冷聲道:「退下吧。」

  宮女們紛紛鬆了一口氣,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發泄了一番脾氣,年輕的崇禎皇帝疲憊的躺在龍榻上,向著剛剛朝堂上的種種變故,心裡依然煩躁。

  說實話,他雖然對東林黨干擾自己掌權十分不滿,卻並沒有想在廷推閣臣這件事上發作。

  但是這次他沒有任何動作,東林黨反而得寸進尺,不僅將錢謙益排在了推舉第二名,還將周延儒排除在外。

  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就是黨同伐異,結黨營私嗎?

  崇禎現在越來越覺得東林黨就是朝堂之上最大的朋黨,他們剷除異己,獨攬大權,下一步會不會是架空自己,讓自己當個傀儡皇帝?

  想到這裡,崇禎心中一寒,眼中更是閃現出幾分冷意。

  大明是朕的祖宗們打下的,是朕的天下,朕要實現大明的中興,絕對不能被東林黨架空。

  想到這裡,崇禎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在受到溫體仁《直發蓋世神奸疏》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初六日,崇禎在文華殿召見了群臣,要溫體仁和錢謙益當面對質。

  這個時候,年輕的崇禎皇帝心中早就有了定論,面對著龐大的東林黨文官集團,他並沒有選擇退讓,而是要趁著這個機會,聯合溫體仁、周延儒狠狠打擊一下東林黨的『囂張氣焰』。

  年老的韓爌看出了年輕皇帝眼中的戰意,那桀驁不馴的眼神就像是巡視領地的狼王,在宣示著自己對於領地的絕對掌控。

  他心情慢慢沉重,看了看還在和廷臣們笑談風月的錢謙益,又看了看靜靜等待著廝殺的溫體仁,對於這場爭鋒越來越不看好。

  看來自己這次是失策了,本以為年輕的皇帝會屈服,本以為溫體仁和周延儒只是單打獨鬥的獨夫,沒想到在悄無聲息之下,三人已經聯合在一起,成為東林黨完全主掌朝政最大的障礙。

  不一會,錢龍錫、王永光、李標被太監領進了文華殿,錢謙益一見到三人進來,就圍上去打探消息。

  錢龍錫繞開他們,走到了韓爌的身邊,道:「聖上在暖閣召見了我們,我能夠看出來,這次御前會議的用意絕非科場舞弊案那麼簡單。」

  韓爌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錢龍錫微微嘆了口氣,走進了班列。

  崇禎皇帝看著群臣,道:「廷推閣臣之事不容再拖,但是此事之前,朕先要弄明白科場舞弊一事。溫體仁,你參錢謙益受錢千秋賄賂,以「一朝平步上青雲」為關節,結黨欺君之罪,可是事實?」

  溫體仁一臉平靜的道:「字字都是事實。」

  崇禎皇帝點點頭,道:「你奏本上說的疑惑是什麼意思?」

  溫體仁回答道:「乃是錢千秋案件沒有結案,沒有結案的時候定結論,想要推舉閣臣的時候就推舉,這等肆意妄為,微臣不明其如何就有這麼大的能耐。」

  崇禎皇帝又召錢謙益出班,問道:「溫體仁參卿之所為,可是事實?」

  錢謙益平日裡多事附庸風雅,談論詩詞古籍,那裡有過這等爭辯、自辯的經歷,當下並未多想,只是如往常謙謙君子般道:「臣才學和品行平庸,學問不顯,結交之友過多,其中難免出現些許居心叵測之人。錢千秋此案事關微臣名節,臣在浙江時並不知情,還是後來在京城才聽說這件事,當時就詢問清楚,檢舉其人,還有案卷在刑部。」

  溫體仁不等皇上說話,立刻咄咄逼人的道:「錢千秋已經逃走,你說的如何能夠證明?」

  錢謙益心中高傲,不想和溫體仁辯論,只的道:「臣清者自清,刑部有案卷可查。」

  崇禎皇帝看向刑部侍郎喬允升,喬允升出班作證道:「此事刑部有案卷。」

  這時候溫體仁依然不肯鬆口,道:「錢千秋不曾到官,如何有案卷?」

  錢謙益一臉慍色,道:「錢千秋確實已經到官,刑部有案卷。」

  雙方各執一詞,崇禎皇帝便對在場大臣們道:「列為臣工都聽到了,溫體仁說沒有結案,列位臣工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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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王永光出班回奏道:「錢千秋之事,臣已經稟奏過,此案已經了結。

  隨後禮科給事中章允儒也作證道:「皇上,臣當時待罪在科,曾經見過招供的筆錄。」

  兩位大臣皆言此案已經了解,錢謙益並沒有捲入其中,但是溫體仁依然不肯罷休,堅持錢千秋未曾到官,只是提審過。

  場面一時間僵持下來,王永光,章允儒等人雖然證明已經結案,但是崇禎皇帝並沒有發話,只讓他繼續辯論,這如何能有的了結果。

  錢謙益心中悲憤,此事他最是清楚不過,科場舞弊一事只是韓敬之流假借他名義行騙之事,早有定論,如今怎會糾纏不休,辱自己清白。

  到這個時候他還不明白,如今人證卷宗都在,任誰都明白他是清白的,可是聖上不下結論,誰敢妄言?

  難道你比皇上還要明辨是非不成?

  這個道理錢謙益不懂,溫體仁卻十分的明白。他之所以死鴨子嘴硬,憑藉的就是皇上會陪自己演下去,因為只要皇上演下去,群臣也就要跟著演。

  朝堂上慢慢瀰漫起一股詭異的氣氛,所有的大臣都冷眼旁觀著這場對質。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瞿式耜不願意再沉默。

  他乃是錢謙益的學生,之前和大臣們聯繫都是他在奔走,知道如今是緊要關頭,不證明自己恩師的清白,此事就無法了解。

  他出列道:「陛下,錢千秋案件的主要人犯和卷宗都在刑部,案件真相一查便明。」

  崇禎皇帝知道這般拖著也不是辦法,只得點點頭,看向刑部尚書道:「還請喬尚書派人取來卷宗和招供筆錄,讓大臣審查清楚。」

  這時候溫體仁道:「臣檢舉此事,自當避嫌。」

  崇禎皇帝寬言道:「溫尚書不必如此。」

  溫體仁依然堅持道:「臣自當避嫌,不當有言。此番所為,皆是不忍見皇上孤立於上,這才不得不言。」說完抬袖拭淚。

  崇禎皇帝見此心中更是酸楚,自己年幼登基,被東林黨架空而沒有助力,沒想到朝中還有這等忠臣。

  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延儒突然出列道:「啟稟皇上,臣有話要說。」

  崇禎沒想到沉默這麼久的周延儒突然開口,一時間有些驚訝道:「愛卿儘管說。」

  周延儒躬身行禮,走到王永光面前道:「敢問太宰,此次廷推閣臣的名單,下官為何沒有入選?」

  剛剛還談論錢千秋案件一事,突然跳回廷推閣臣,王永光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乃是因為你資歷太淺,大家想著讓你沉澱幾年,多積累些從政經驗,以後必當入閣辦事。」王永光實話實說道。

  周延儒聞言冷笑道:「太宰說的是實話?」

  王永光臉色有些不自然,但依然道:「本官說的自然是實話。」

  聞言周延儒並不惱怒,而是一臉肅然的道:「難道不是因為錢謙益跟你打了招呼,你這才不推薦下官?」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王永光更是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周延儒。

  周延儒並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大聲道:「就在前些日子,錢謙益親口跟我說,此次廷推閣臣我已經無望,我當時還未明白,如今卻是十分清楚,原來我根本就沒有廷推入閣的資格。」

  說完看向王永光道:「太宰,下官說的可對?」

  王永光眼神閃爍,道:「你無憑無據,不要信口開河。」

  周延儒聞言輕笑道:「下官的確無憑無據,那就在這裡敢問太宰,下官說的可是真的?」

  「誹謗之言,本官不想多說什麼。」王永光心神震盪,說完這句話就不敢多說。

  至於錢謙益,被這番話嚇得不輕,這時候一臉緊張的不敢多言。

  但是他不敢多言,周延儒又怎會放過他,走到其面前道:「受之兄,我說的可是真的?」

  錢謙益一臉不安的看了他一眼,立刻看向別處道:「胡言亂語,胡言亂語。」

  「那當初受之兄又如何知道我入閣無望了呢?」周延儒追問道。

  「妄語,一時張狂所語罷了。」錢謙益連忙道。

  此言一出,一旁的王永光心裡咯噔一下,頓時覺得不好。

  此刻無論怎麼說,都絕對不能承認自己事先知情,不然就有了嫌疑,再也無法自證清白。

  周延儒計謀得逞,躬身道:「皇上,臣已經問過了。吏部尚書說其並未宣揚此事,可是吏部侍郎卻事先知道,臣實在不明白,這難道是心有靈犀的法術?」

  群臣議論紛紛,崇禎皇帝心裡更是疑慮叢生。

  這個時候錢謙益才明白自己已經中計,這時候說什麼也晚了。

  章允儒連忙出班道:「皇上明察,推舉閣臣乃是國朝大事,眾臣評比資歷、名望、才能,又有重臣主持,陛下臨之在上,臣等如何敢徇私?廷推閣臣之所以沒有溫體仁,乃是溫體仁資歷雖深,但是名望太淺,所以大臣們沒有推薦。錢謙益名望有虧,他之前不點出,偏偏此刻點出,乃是包藏禍心,陛下不可不聖察。」

  溫體仁聞言立刻反駁道:「科官此言這般急切,臣還以為是親如兄弟之言,可見其乃是錢謙益黨。錢謙益名望有虧,之前參他有何用,只是閣臣推舉乃是大事,此刻不得不說。」

  章允儒明白溫體仁說錢謙益結黨乃是陷害,當下立刻揭穿道:「結黨一事,皆是小人陷害君子之言。臣還記得魏廣微想要讓趙南星、陳於庭等廷推吏部尚書和刑部尚書缺的時候,被魏忠賢加一『黨』字,才被陷害。」

  他此話看似信手拈來,實則是暗指溫體仁乃是小人,企圖用結黨的罪名陷害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