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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當下撤去了外面的鐵兵,讓魏忠賢的護衛接管守衛工作。
當下幾人站在一旁,看著兩百護衛快步走進來,接管了防衛工作。
李毅觀察敏銳,一眼就看見他們都是穿著內甲,兵器弓弩都是上佳,一身裝備比鐵旅的還要強上不少。
這樣一身煞氣的護衛帶在身邊,李毅能夠感到張明德和周圍鐵兵都是十分緊張,手心冒汗的握緊了刀柄,只要情況有任何變故,他們就會立刻暴起。
反觀魏忠賢的護衛,一個個目不斜視,既不露出鄙視之色,也不緊張,一看就是經歷過大風浪,對於這些指揮廝殺的兵卒並不在意。
李毅見了也不由暗嘆一聲,這些人怕都是魏忠賢這些年籠絡的東廠高手吧。
四個穿著男裝的嬌媚小婢走進來,拿出華麗的茶具為魏忠賢泡茶,還有兩個在小心的按摩那骨瘦如材的身體。
李毅想了想,道:「九千歲今晚就在這裡安歇,明早我就派人送公公去安新住下。」
說完就要離開。
「賢侄。」魏忠賢慵懶的喊了一聲,像是剛剛睡醒一樣,「咱家那兩個義子你打算怎麼處置?」
李毅想了一下,道:「既然他們是九千歲的義子,小子自然不會怎樣。小子這就讓人帶他們過來。」
魏忠賢聽了將腦袋縮在一個婢女的懷裡,在那纖細小手的按摩下舒服的呻吟著。
李毅一臉平靜的離開了,但是出了房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張明德看著背後那些幽靈般的守衛,靠過來小聲的道:「旅帥,你真的要讓他們進安新啊?」
李毅點點頭,道:「沒辦法,安新雖然看上去已經強大起來,但是面對著朝堂的勢力還是沒有還手之力。我本來以為孫師會當我的靠山,但是無論高陽王家的暗算,還是章為樂的逼迫,孫師都沒有絲毫的表示。這次我們殺了章為樂,就是狠狠打了張橫的臉,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旅帥你才留下魏忠賢,讓他用自己的力量幫助我們。」張明德問道。
李毅點點頭,道:「到現在為止,留下魏忠賢還是安全的。朝堂之上因為權力的劃分又有了新的動盪,短時間內他們不會想到魏忠賢還活著。過了這些時間,他們就是想要插手安新的事物,怕是也沒有哪個實力了。」
張明德聽得並不是很明白,但是既然旅帥已經成竹在胸,他只知道自己按照李毅的命令行事就好了。
李毅回到了房屋,心情慢慢沉寂,看著閃動的火光,想著自己的這一步安排,這個時候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
如今魏忠賢無疑是一個定時炸彈,一旦被朝堂知道他沒有死,麻煩也就會接踵而來。
別看朝堂上的大臣們對付蒙古、女真沒有絲毫辦法,若是真的想要對付安新,恐怕李毅用盡所有辦法都掀不起半點浪花。
但是和魏忠賢牽扯上關係的好處也有很多,有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躲在安新,一旦遇到了什麼麻煩就有了底牌,而且從魏忠賢身上,更是能夠知道很多辛秘。
要知道現在大明的黑暗力量,恐怕大半都掌握在他的手裡。
一夜混亂,李毅也是有些疲乏,就早早的睡下。
第二天一早,李毅就讓張明德護送魏忠賢去安新。
至於岳步凡,根據魏忠賢的安排,與他還是要留下太行山。
這一點李毅也是明白,太行山是京畿地區和西北的交界,而且一直是賊匪橫行的地方,有岳步凡率領悍匪駐守在這裡,萬一發生了什麼變故,魏忠賢還是能夠通過太行山去西北的。
至於徐才厚,李毅倒是沒有在找過他。
有魏忠賢在,徐才厚的把柄就捏在他的手上。徐才厚雖然辜負了李毅的信任,但是對於安新情報網的構建卻是盡心盡責,李毅倒是不會自己弄瞎安新的眼睛。
隨著自己這次的行動,情況無疑是更加複雜。
李毅沒有太過精力產於朝堂上的勢力爭鋒,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爭取接下來的府試。
要想在大明有威勢,僅僅靠著暴力和財富是遠遠不夠了。從古自今,天下最為高貴的除了皇族,就只有士大夫了。
有了士大夫,才能被世人承認高高在上的地位,而只要進了士大夫的行列,李毅才能夠真正有資格爭取自己的利益。
李毅回到了高陽,先去拜見了王老。
王老本來只給李毅兩日假期,但是因為太行山的變故,李毅不得不前去,也就拖延了一日。
好在之前讓朱齊龍通知過,王老也知道李毅身上的重任不少,也沒說什麼,就照常開始了學業的教導。
就這樣時間更替,在李毅潛心讀書下,靠著過目不忘的天賦,學業可以說是進步飛快,如今寫的文章,就連王老也是不由時時誇獎。
轉眼就到了府試的前日,李毅像往常一樣起了個早,穿戴整齊去王家拜見老師,傾聽府試之前的最後一堂課。
熟門熟路的走進書房,就見王老已經站在門口,看到李毅,緊皺的眉頭也微微舒展,沉聲道:「明日就是府試,為師還以為你今日不來了呢。」
這麼久的相處,李毅對於這個先生也是有了許多了解。
王老雖然比較古板嚴厲,但確實是一個好老師。李毅之前只是看過幾本書,對於八股文賦幾乎一竅不通,但是經過王老這些時日的教導,他已經脫胎換骨,不僅一身明亮的儒氣,肚子裡的墨水也是變多了。
看到先生等待自己,李毅連忙走上去,拱手拜道:「拜見先生。明日雖然是府試,但是今日卻還是學習的日子。學生今日還請先生繼續指點。」
王老點點頭,笑著道:「你的賦已經寫的有些文采,八股也是出色,想來這次府試應當得心應手。今日就不再學習了,隨為師走走,也好給你講些府試要注意的地方。」
聽到王老這般說,李毅笑著道:「學生遵命。。」
當下兩人走入後院花圃,卻是見到種植著月季等花卉。
見了這一幕,李毅浮出一絲笑意笑著道:「老師真是好閒情逸緻啊!」
王老聽了也不說話,從一旁將鋤頭拿起來,交給李毅道:「每日教導你學業,可是苦了為師的花卉,你且去鋤草。」
李毅卻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前來求學,這些怎麼變成鋤草了。
這些雜事李毅也是熟悉,當下接過鋤頭,笑著道:「學生有罪,這就鋤草。」
李毅捲起袖子,下了田地。
王老見了,笑著道:「你倒是乾脆。之前幾位學子來向老夫請教,一聽讓他們鋤草,臉色卻是不好。」
李毅笑著問道:「那是為了?」
「持農具,干農活,揮汗如雨,累如牛馬,不就是感覺老夫輕賤他們了嗎?」王老有些怒氣的道。
李毅聽了卻是高聲道:「學生卻不這樣認為。」
「哦?你倒是說來你的想法?」王老笑著問道。
「農具雖重,卻是養民供國的神器,他們怎會覺得干農活乃是賤業。恐怕那些學子四肢無力,怕干不動農活,所以故意擺出不情願的樣子。」李毅道。
王老本來只當李毅是戲言,但是想想,目光中露出一抹訝異之色,道:「你是說現在的學子做事,因無能而輕之。他們非是不屑於做農活難事,而是因為自己做不好,所以故意輕賤,以來顯示自己?」
「這是先生的說法,學生可沒有這麼說。」李毅擺擺手道。
看到李毅這般樣子,王老怎能不知他是不想得罪其餘學子,當下覺得好笑,但是又嘆道:「世風日下,我等讀書乃是本著曉天理,知大義,如今卻是變的如此虛偽卑劣。如此風氣,怪不得大明讀書人都沒了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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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乃是舉人功名,之所以沒有做官,就是見不得官員對待上官卑躬屈膝,卻又輕賤百姓的風氣,眼下卻是有感而發。
李毅見王老有些傷心,連忙道:「老師莫要胡亂想。世道之上,有陰必有陽,讀書人中有風骨的卻也不少。就如同老師。」
學生拍老師馬屁卻也不是丟臉的事,王老見李毅這般樣子,只能搖頭苦笑。
「你的文章大有長進,若是押中府試,斷然可得案首。倒是進步飛快。」
李毅聽王老這麼誇獎自己,當下笑著道:「先生竟然會誇獎學生,這要是傳出去,不知多少人會吃驚。」
王老教學嚴謹,對於學生要求更是嚴苛,倒是很少誇獎學生。
說來也怪,李毅雖然學業進步飛快,但是卻不拘小節,禮儀簡單,就是如此,相比那些努力認真的學子,古板的王老最是喜歡李毅。
也是,人若是覺得自己都無趣,怎麼會有人喜歡。
王老看著李毅灑脫不羈的樣子,道:「你讀書能過目成誦,這是上天授予你的才華,博聞強記,見解新穎,若是你潛心修學,定能成為一階大家。但是如今世道混亂,生靈艱苦,想來你的性子,怕還是功名最為適合。」
李毅聽了這話倒是有些驚奇,問道:「亂世隱居修書不是更好,先生怎的就知道學生要走仕途這條路。」
王老微微笑著道:「你的名氣在保定府可是如雷貫耳,老夫又怎麼會不知道。無論是安民剿匪,還是救助災民,你都做得很好。有此才華,有此心性,還是多為民做事,因為真正為百姓著想的人實在太少了。」
王老這番話不僅是單純見解,更是對自己的自己的期望,李毅沒想到王老竟然認為自己是能夠為民做主的人,當下心裡有些驚訝。
王老道:『你自己也需明了。人各有志,只有確立了志向,才能做出一番成就。你的志向是什麼?」
說道這一點,李毅也是面帶猶豫。
他雖然做了這般多的事,卻只是遵從心性,倒是沒有太明白自己的志向。
「我輩讀書人,有的想要修書做學問,完成立言志向;有的則要修習一身學問,投身帝王家,為帝王牧民安國。有的則是為生民立命,想要讓百姓過上還日子。有的則想定國安邦,為國打出一個千秋萬世。子正,你的志向指什麼?」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勝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就是讀書人的功名偉業,王老就是問李毅的志向到底是什麼。
李毅想了想,抬頭道:「先生,學生並不知道自己的真是志向是什麼。但是如今世道崩壞,百姓罹難,李毅看不過去。我所能做的,就是守護好身邊的鄉民親友,若是能力再強上一些,毅能做的就是幫助更多的百姓。所以毅的志向,應當是為生民立命吧?」
王老看著李毅的眼睛,直到他說的是真心話,不由長嘆一聲,道:「你那並不是志向,而是慈悲。」
「慈悲?」李毅有些不明白。
「你愛民,為慈。你憐苦,為悲。慈悲為懷,倒是一副好佛骨,可是慈悲之人,又怎能救得了普天下的百姓。」王老悵然道。
李毅不明白王老在說什麼,道:「先生覺得不好?」
王老轉過頭看著李毅,搖搖頭道:「作為一人,慈悲為懷已經是大善。但是若以此為志,怕是千難萬難。你再慈悲,只是一人之慈悲,以一人的力量去救民水火,又能救出多少人?」
李毅聽了問道:「先生以為如何?」
王老嘆口氣道:「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非是常人能夠做到,至於如何,只能看古代先賢事跡,老夫也是難以解釋。」
李毅聽了也是低頭沉思,他的志向是什麼,自己也是不清楚。
「老師,仕途一道如何?」李毅突然抬起頭問道。
王老看著李毅的眼神,想了想道:「滿朝官員,遇上官則奴,候過客則妓,治錢穀則倉老人,諭百姓則保山婆。上官直消一副賤皮骨,過客直消一副笑嘴臉,簿書直消一副強精神,錢穀直消一副狠心腸。你說如何?」
王老這是在說官場風氣,當初他就是不願與同流合污,才返回保定府教學的。
「天下如此,怪不得朝政已經如此糜爛。」李毅也是嘆道。
可能是覺得自己打擊了李毅的進取心,王老想了下又道:「讀書當官,古來如此。只有做了官員才能掌生民萬物,去糟粕,聚精華。若是你能一心為民,就算官場風氣如此,也是能夠做事的。」
李毅聽了道:「那毅能不能做這樣一個他人皆醉我獨醒,為民請命的好官?」
王老聽了莞爾笑道:「你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若是敢當擒虎的英雄,倒是可以一試。」
李毅聽了臉上露出輕快的笑容,自己考取功名定是要入官場的,到時候若是能夠為民請命,福澤一方,那倒是一個不小的功績了。
王老見了卻是心裡暗嘆,撫了撫了李毅的頭道:「世道艱難,你走的路更是艱難。救生民活命,這等志向才是最大的慈悲啊。」
李毅道:「學生活這一世已經值了,倒是不怕艱難。」
王老聽了臉上露出笑容,道:「那就用功讀書,讀書裡面的先賢理念,讀書裡面的學問智慧,讀到的越多,你就能越有力量。」
「是,學生謹記。」李毅彎腰拱手道。
王老欣慰的點點頭,如今學子讀書,皆是為了功名利祿,哪裡還有半點聖人門徒,赤子之心。
他看著李毅,下定決心,道:『你隨我來。『
當下李毅隨著王老來到他的書房。
書房典籍甚多,李毅只學了一些科舉要用的,但是其餘一些名家心得,古時典籍卻是少見。
王老讓李毅拿出一些放書的箱子,道:「這些乃是為師收藏的書籍,今日就送與你,也算是為師對你的期望。」
要知道如今書籍可是十分貴重的東西,特別是王老這些都是經典,好多都是孤本。
李毅連忙道:「先生花費一生才有此所得,學生怎能奪先生所愛。」
王老擺擺手道:「為師老了,做不了大事,若是這些書對你有些幫助,能讓你完成志向,就是有了大用。收下吧,不要推辭。」
李毅看到王老這般堅定,心裡感動,只得不再推辭。
他看著手裡陳舊的書籍,這些可都是難得一見的經典。若是收藏這樣一本書,出去言談說到此中道理,一提其中大家說過什麼什麼話,然後其餘人皆是不知,那就要對你奉弟子禮,才能學其中的言論。
如此,也就使得這種古籍十分珍貴。
想到這裡,李毅突然道:「老師,你可知道書館?」
「書館?那是何地?」王老疑惑道。
李毅解釋道:「書館乃是搜集、整理、收藏各種書籍文書,以供人閱覽、參考的地方。也就是說將各種書籍皆是聚集在書館之中,有誰想要閱覽,來書館就可。」
「奧,不就是澹生堂啊。」王老道。
李毅所說的乃是後世圖書館之類的機構,卻是沒想到王老也是知道。
經過王老一說,李毅這才明白,原來中國古代早就有圖書館之類的機構了。只不過圖書館是外來詞,而中國圖書館早在西周就有了,但是當時叫做盟府,後來兩漢叫石渠閣,宋朝叫崇文院,明朝就叫澹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