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憤怒的孫耀文

  李文升不傻,他剛剛說的是醉話也是另有所指,這是一種試探,李毅也明白了。💚💎 6➈𝐬ʰυ𝔵.cỖм ☝👤

  就這樣,李毅在保定知府衙門呆了數日,住在收拾好的廂房裡,吃著每日廚子做得小菜,除了院落里的奴僕變多了一些,整個衙門還是如往常一樣。

  李毅坐在屋檐上看著手裡的書卷,嘴角輕動,默背著上面的文字,而不遠處有一個老僕正在掃著院落,不時地偷偷瞧瞧李毅。

  李毅也不理會,將手裡的書本默背完,身子如飛燕般躍出屋檐,從兩丈高的屋檐上靈巧的落在地上。

  那老僕也沒了當初的大驚小怪,而是低下頭,繼續掃著乾淨的地面,掩耳盜鈴的樣子顯然有些可笑。

  李毅也是嘴角流出了玩味的笑容。

  李文升有疑慮是正常的,作為正四品的知府,他深知在官場之中,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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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幾日都在掃同一個地方,也實在太過敷衍了。裝個樣子也要盡心些才是。」李毅指著老僕腳下的地板說道。

  那老僕聞言抬起了頭,露出缺了牙齒的牙齒,笑著沒有回話。

  李毅見了搖了搖頭,便不再理他。

  走過長廊,到了廳堂,李文升正在演練棋局,見了李毅進來,稍有興致的道:「子正,快快過來,與我對弈一局。」

  說著捻起棋子,砰的一聲扣在了棋盤上。

  這幾日章為樂天天派人來要人,後來連李文升都是見不到,自然明白局勢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而李文升輕易也不出府衙半步,唯恐被章為樂要挾住,一有空就縮在府衙消遣,日子過得倒是十分快活。

  李毅走近一看,棋盤上密密麻麻的分布著些許棋子,相互擠壓排斥,演化無窮,看上去倒是十分複雜。

  「子正,快快坐下,與我對弈一局。」李文升捋著鬍鬚,興致勃勃的道。

  李毅卻是搖搖頭,道:「這圍棋之法我倒是沒有學過,所以不能和府尊對弈了。」

  聽到李毅並不會圍棋,李文升的熱情更盛,笑著道:「我等讀書人,怎麼不懂圍棋,今日老叔就教教你。」

  說著便讓李毅坐下,將圍棋的規則說了一遍。

  圍棋的規則很簡單,對局者二人,一方用黑子,一方使用白子.雙方各走一著,依次輪番進行,不能一方連走兩步,第一著棋是黑子先下,讓子棋是白棋先下。

  下棋要把棋子放在交叉點上,棋子一落到盤上,就不能再在盤上移動。棋子旁邊的空白點為氣,沒有「氣」的棋子要從盤卜拿掉,而且沒有「氣」的交叉點不能再放人棋子。

  最後以棋盤上占的地盤大小評定勝負。

  簡單的說了一下規則,李毅也是能夠理解,當下與李文升演練起來。

  一個是初次嘗試,一個是沉浸數十載,水平差距當然很大,李毅皆是敗北。

  見到放佛無所不能的李毅連連敗於自己,雖然勝之不武,但是李文升還是十分的開心,開始倚老賣老的指點其李毅起來。

  但是李毅也不生氣,反而認真的傾聽李文升的指點,鑽研其下棋的手法,神色十分認真。

  就這樣,雙方對弈了數十次,李毅的水平逐漸的進步,敗北所用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最後竟然漸漸的製造了幾次僵局,讓李文升臉上的得意的笑容也越來越少。

  最後李文升逐漸的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盯著形勢莫測的局面,顫顫巍巍的扣下了棋子。

  緊接著李毅嚴肅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緩緩的捻起黑子,將李文升的大龍斬斷,局面頓時明了起來。

  見自己已經回天乏力,李文升將手裡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扔,有些惱怒的道:「我今後再也不和你這等人下棋了。」

  碰到這種輸不起的長者,李毅也是沒有辦法,只得笑著放下棋子。

  李文升發了一陣牢騷,這才開口道:「你也不要怪我派個老僕去監視你,我見過你的本事,也沒想真的找人看住你。」

  擦了擦手,李毅想起那個顫顫巍巍掃地的老者,笑著道:「我離開的時候,會告訴你,所以那個老者還是調回去吧,跟了你不知道幾十年的老僕,這樣風雨無阻的掃地,也實在有些辛苦了。」

  聽了李毅這般說,李文升臉上露出笑容,李毅這是給了他一個承諾,在這個靠著信義維持關係的社會,無意識值得信任的。

  李文升最怕的就是李毅偷偷的跑了,丟下自己面對暴怒的章為樂,還有其身後陰險的張橫等人,這讓他整夜都無法入眠。

  大為高興的李文升抬手倒了一杯溫熱的茶給李毅,有些遺憾的說:「章為樂最近逼的越來越緊,昨天早上帶著護衛,穿上官袍就想要直接衝進府衙,好在兵丁給擋住了。」說完,憂愁的看著李毅。

  他這是來向李毅討辦法呢。

  李毅當然明白,放下手裡的茶碗笑著說:「章為樂乃是監察御史,他親自督辦的犯人被你抓走,遲遲不肯移交給他,他是有這個道理耍橫的,就是到了朝廷他也能牢牢的占據理字。」

  聽到李毅說的話,李文升臉上露出了苦色,正因為如此,今日布政使司已經下發文書斥責自己了,接下來很可能還有朝廷的文書、

  李文升笑的非常艱難,探著頭說:「現在壓力越來越大,要是布政司派人前來,到時候府衙就不在我的掌控里,那可就糟了。」

  這時候一個僕人走了進來,還沒有言語,李文升就拍拍手讓其出去。

  李毅見了,嘆口氣說:「如此倒是有個辦法多撐一些時日。」

  李文升見李毅說到了正題,也坐直了身子說:「願聞其詳。」

  李毅在棋盤上列下幾個棋子,指著其中對李文升說:「章為樂乃是朝廷的人,雖然沒有多大實權,但是這個面子誰都要給。而你只是一個沒有什麼根基的知府,如此誰好欺負就顯而易見了。就是因為如此,你就要告訴他們,告訴他們你不是好欺負的,告訴他們不要輕易的干擾保定的事務,而這個最好的般,就是讓他們害怕。」

  李文升想了下,說道:「我哪裡有這等的本事?」

  李毅搖頭道:「所以我說你不知道利用利益的糾葛,來誇大自己的力量。很多時候,事情之間都會存在關聯的。」

  李文升頜首示意同意,到了這一步,他也只能依靠李毅了,因為如今只有李毅才有這個智慧和力量幫助他走出困境。

  見到李文升開始知道依靠自己,李毅的臉上輕鬆了許多。

  不管自己的勢力成長的多麼快,自己和保定府官紳的聯繫多麼深,只要官府不致於掌控之中,就永遠有著無窮的變數。而如今李文升就在慢慢的融入自己主導的利益集團之中,只要他淪陷在其中,再想走出來,那無疑是痴心妄想。

  這些複雜的關聯對於李文升來說太過遙遠,他現在想要的就是成功的度過這次的難關,至於藉助的是什麼力量,自己又牽扯到了什麼事,全都被其拋之腦後,這就是目光短淺的下場。

  「按照我們現在的實力,想讓那些大人物害怕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我們還有一個機會,那就是讓他們不敢接近保定府。」李毅道。

  「讓他們不敢靠近保定府?這是什麼辦法?」李文升覺得自己跟不上李毅的想法,但正因為如此,他心裡滿懷著期待。


  「只要我們把保定府變成一個火油罐,一旦燒起來,就會吞噬哦旁邊的一切人,那就足夠了。」李毅臉上浮現出笑容,道:「眼下我們就有這樣一個機會,那就是讓保定府混亂起來,讓流寇興盛起來,讓人人自危,然後把一切的亂局全都推給章為樂,如此的話,誰也不敢來攙和這譚渾水了。」

  李毅一邊說一邊向棋盤上扣上棋子,一一的擺出一個奇妙的局勢。指著上面的棋子,他對一臉疑惑的李文升說:「我們自己和章為樂下棋,是很難力挽狂瀾的,但是只要我們讓更多的棋子進入這個棋局,那麼很可能將這盤僵持的死棋下活。」

  李文升看著李毅演練的局勢,拿起一把棋子全都灑在上面,冷厲的說:「那我們就讓更多的角色登上這個棋局,我倒要看看,在這場較量之中,誰能夠笑到最後!」

  李毅笑著點點頭,道:「那我也該出去了。」

  李文升想了想,走出去,叫進來剛剛那個僕人,道:「讓人進來吧。」

  不久之後,孫耀文、孫鈰和馬何文走了進來。

  李毅並不吃驚,轉頭看著一臉狠厲的李文升,知道其真的要背水一戰了。

  「你們四人商談吧,本官還是公務要處理,就先離去了。」李文升也識相,知道這些人都是李毅的親信,定要商議什麼重要的事。

  見到孫耀文三人,李毅還是很開心的,讓他們皆是坐下。

  李文升是個小心眼,他習慣用直接的換取來解決事情,所以李毅只得先處置完他的難題,才能獲得自己的權利。

  孫耀文身上還綁著紗布,顯示那場戰鬥的兇險,但是看其氣色已經恢復了不少,沒有如李毅想像的那般虛弱不能做事。

  其一上來就極有禮數的拱拳行禮,用嗡沉的聲音說道:「公子,屬下該死。」

  李毅側身看了離開的李文升一眼,轉過身來望著孫耀文,笑著道:「什麼該死不該死,這不都活的好好地嗎?!」

  「屬下當初拋棄公子,帶著田掌柜離去,這乃是大忌,公子就是治罪,耀文也是心甘情願。」孫耀文直接道。

  孫耀文是個知禮儀懂仁義的江湖書生,他有著很強的能力,卻也有著很強的執念,李毅感慨望著這個漢子,心想孫耀文卻是可堪大用。

  李毅看著孫耀文,很溫和地說道:「田掌柜傷勢怎麼樣了?還沒有甦醒嗎?」

  孫耀文笑著回答道:「老田昨日已經醒了,大夫說沒有什麼大礙,就是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等傷口恢復。」

  當時田掌柜挾持章為樂失敗,被弩箭射穿了身子,可是嚇了李毅一跳,如今沒有什麼大礙,李毅也就放下心來。

  「那你們這次急匆匆的前來,到底出了什麼事?」李毅又問道。

  之前自己進入府衙之後,就立刻見了馬何文、孫鈰等人,讓其穩住輔國社,不要和章為樂等人發生衝突,所以他們這次三人一同進來,定是有了什麼變故。

  他下意識看了看站在後面的馬何文一眼,想瞧瞧他是個什麼神情,然而馬何文的臉還是一如往常般沒有任何情緒,看不出是他心裡在想什麼。

  孫耀文看了周圍兩眼,皺眉說道:「公子,我們商隊在關卡被劫住了,不知道章為樂搞的什麼鬼,讓我們的商隊皆是出不了保定府。」

  李毅聞言笑了起來,章為樂此舉,目的就是為了因自己出去,他笑著說道:「暫且不要慌張,你等先將商品儲存起來,等過著這段時間,商路自然暢通。這等小事,好像不用專門前來問我吧?」

  孫耀文回頭看了看馬何文,其就只能整理了衣袖,老老實實地低著頭,走到了李毅面前。

  「何事啊?」停頓片刻,李毅不動聲色地發問。

  孫耀文和孫鈰皆是跟在後面,一臉緊張和急切的對著馬何文使臉色,這讓馬何文稍微有幾分膽子,恭敬道:「公子,太行山派人來了,我等沒有等公子的批准,就接見了!」

  「太行山派人來,他們想幹什麼?」李毅皺起了眉頭。

  「其實他們是專門來找公子的,只不過公子在府衙,他們又不能輕易靠近,所以我等才沒有稟報公子……」馬何文說著,突然發現李毅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不由語氣一頓,不再言語。

  「哦,」半響之後,李毅點頭,「原來如此,那他們和你們說了什麼?」

  「子正,那人乃是不懷好意,你可不要被其蠱惑。」孫鈰突然大聲的說。

  「蠱惑?他們要用什麼蠱惑我?」李毅的臉上平添一抹怒色,看著情緒緊張的孫鈰,「太行山賊匪你們都敢接納,是不是還嫌局勢不夠亂?」

  孫耀文咬著牙齒,冷冷地看了看孫鈰,扭過頭去沒有說話。

  「到底出了什麼事,原原本本的說出來。」李毅忍不住沉聲道。

  這時候馬何文站了起來,有些畏懼的看著陰著臉的李毅,道:「公子息怒。太行山派人前來,乃是邀請公子參加三日後的聚義廳大會,並且想要和公子聯合,當然,是暗地裡聯合。」

  「聯合?」李毅一挑眉。

  馬何文頓了頓,道:「他們知道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覺得公子受了官府陰損的暗算,定當願意和他們合作。」,說完這句話,馬何文低下頭去,忽然沒了下文。

  李毅眯起眼睛,看著勢同水火的孫耀文和孫鈰,忽然展顏一笑。這一笑,頓時陰霾散盡,雨過天晴。

  「看來你們有了很大的分歧。」李毅道,「謙和恐怕不太願意見到太行山的來人吧?」

  三人看著李毅神色溫和,神情也舒展開來。

  李毅被官府陷害,差點身死當場的事情,耳目眾多的太行山很快得到了消息,他們認為此次之後,李毅定當仇視官府,這樣一來,作為保定府一大勢力的太行山悍匪,就想要趁機拉攏李毅。

  孫耀文和李毅一同被陷害,對於官府當然十分仇視,所以接納了太行山的來人。而孫鈰作為世家子弟,從小講究忠君愛國的思想,自然不想要輔國社和賊匪有了聯繫,如此,孫耀文和李毅之間產生了分歧。

  「耀文,雖然我知道你心有怨氣,但是貿然接納太行山之人,置輔國社於險地,乃是過錯。」李毅看著孫耀文,「念你有傷在身,就暫且記過,下次再敢貿然做事,定當重罰。」

  「公子…………」孫耀文心情本來就暴躁,這時更是忍不住,站了出來,「你還記得當日章為樂哄騙我等入圍,派重兵圍殺的場景嗎?官府中人奸詐反覆,絕對不是好人,反觀江湖之人有情有義,我們何至於熱臉貼冷屁股,和官府合作,與太行山眾人一道,不也能雄霸保定嗎?」

  李毅冷笑一聲:「江湖之人有情有義我倒是認同,但是再有情有義,也只能蜷縮在險峻的山林之中,而我等乃是混跡於城中,在官府的控制下行事。你真的認為,和太行山眾人聯合,就能擺脫眼前這種困境嗎?」

  孫耀文憤怒道:「那也比受眼前之氣要好。大不了我等怒起浩浩,占了這城池,控制所有,讓那等官府見鬼。」

  「夠了。」李毅冷喝一聲,道:「我本以為你是沉穩之人,如今怎變成這等不可理喻。我等雖然有些許實力,但是和官府對抗,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一切最後只可能毀於一旦。到時候親友身死,安樂不在,百姓遭受苦難,那等場景,你就高興了?」

  「可……可……」孫耀文一臉困窘,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