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轉機

  兵丁列陣等待,見到來人出來,陣型霎時間肅然而起,嚴陣以待。💞💣 ❻❾รH𝔲x.𝒸𝓞M ♠🐟

  李毅扯了扯嘴,不知道是身上傷口發痛還是其他,目光的血色漸漸消退,卻是說不出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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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上前去,長槍兵伸出長槍,刀盾手兩側圍繞,其後數十名弓手皆是手拉弓箭,將那閃耀著火光的箭支對準著李毅。

  四周毫無遮掩的東西,李毅就這樣在數百兵丁的注視下緩緩向前,走到了陣型之前。

  「嚯……」

  長槍兵踏出半步,尖銳的槍頭像是要洞穿黑暗。

  李毅卻是巍然不懼,走上前去,大喝道:「李文升,給我滾出來。」

  滾出來?讓知府滾出來?

  兵丁們臉色一變,剛剛營造起來的肅殺之氣頓時被李毅的喝罵聲擊的粉碎。

  在火把的照耀下,身穿緋紅官袍的李文升走了出來,他看著李毅,眼神一片複雜。

  「李毅,這次本官幫不了你了,張橫他們和勛貴聯合,定要攪起一番風浪,本官已經自身難保。」

  旁邊的兵丁皆是低頭順目,讓開了些許的空間。

  李毅看著這些衛所兵丁唯恐招惹禍患的樣子,突然放聲大笑。

  其渾身浴血,俊朗的面孔也滿是血污,這般笑著,卻是有幾分猙獰。

  在場的兵丁皆是抬頭看著狀若瘋癲的李毅,不知道事到如今,這個將死之人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李毅卻是毫不理會,狂笑道:「李文升啊,李文升,我原本以為你有些許野心,定當不甘心為他人的棋子,但是現在看來,你也僅僅是個小人物。」


  他為官數十載,就是想要步步高升,位極人臣,享受官居一品的榮光,哪裡願意承認自己只是小人物,他人的棋子。

  李毅這話戳中他的痛處,更是激起了他的怒火。

  「豎子竟敢辱我,難道你以為我就不敢對你動手嗎?」李文升怒斥道。

  李毅卻是哈哈大笑,道:「世上有一大鳥,高七尺,黑色,足類駱駝,鼓翅而行,日三百里。其危機之時,卻以頭埋入沙中,只露屁股朝於外,如今看來,和知府大人甚為相像。」

  聽到李毅將自己比作這等鳥類,李文升火氣更盛,胸膛劇烈起伏。

  但是此事做的他也有些理虧,當下只得強咽怒氣,道:「李毅,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我沒有選擇,你也沒有。束手就擒吧。」

  李毅卻是搖頭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李文升聞言面露愧色,也不再稱呼本官,直接道:「我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但是我別無選擇。勛貴和張橫他們聯合在一起,不是我能招惹的,他們要對付你,要用你和安新的流民獲取功勞,在朝堂爭端中獲取主動權,在這些大人物的爭鋒中,我們只能是棋子。」

  李毅聞言冷笑,道:「看來你事前知道這件事?」

  李文升眉頭輕皺,移開目光道:「我只是知道章為樂要對付你,卻不知道是用這種方法。事實上,我也是一個時辰前才知道他要直接對你下手,還是因為有一隊京營的軍士入城才猜到的。」

  「原來是京營的軍士,怪不得他們裝備如此精良。」李毅嘆了一聲,看著身後喧鬧的宅院,又看著李文升,道:「你知道我的力量,一旦我真的死在你們手裡,保定府就將迎來一場災難。」

  「其實正是因為你在保定府勢力太強,章為樂才這般鋌而走險,因為他知道除了這個辦法,他根本無法擒住你。」李文升看著撕扯衣袍包紮傷口的李毅,道:「我也已經走投無論了,這件事之後,我估計要被貶鏑到荒蕪之地任官,什麼雄心壯志,什麼位高權重,以後我就是個鄉野野人,客死他鄉耶。」

  說著這話,李文升蒼老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任官數十載,從縣丞一步步升到了正四品的知府,離入京為官可以說僅僅只有一步之遙。但是如今大人物們開始爭鋒,他成為棋子,一輩子的努力也都將化為泡影。他就是再不甘,也只能選擇接受,因為違背的後果,只能更加的殘酷。

  「官場風雨莫測,早知落得如此地步,我就多做些於民有利的好事了。」到了這個關頭,李文升也有些看開了。

  「其實你還有個機會?」李毅突然道。

  「機會?」李文升一愣,轉頭看著李毅,問道:「什麼機會?」

  李毅臉上露出狠厲的笑容,道:「我們要是什麼都不做,我今日就會身死當場,章為樂和那群勛貴會掌控整個保定府,等京營那群老爺兵進入保定府,你會因為失察之罪被貶鏑,保定百姓會遭受兵禍而家破人亡,安新鄉民更是死無葬身之地,到時候整個保定府都會變成人間地獄,張橫等人和勛貴們只會帶著榮耀和功勞回到京師,你願意看到這個結果嗎?」

  李文升能夠想到這個結局,要是僅僅是黨爭那波及還小,若是有了兵禍,對於百姓才是最沉痛的打擊。

  他看著李毅,想知道其到底有什麼辦法。

  李毅丟掉手裡的弩箭,按住傷口道:「章為樂想在想要擒住我,無非就是製造罪證,讓我承認安新的百姓皆是流寇,那隻要他抓不到我,自然也就沒了這個證據,這個將安新鄉民當成流寇的證據。」

  李文升好似有些明白,但又有些糊塗的道:「你是說,讓我放你走?」

  李毅搖搖頭,道:「你不能放我走,我一旦走了,章為樂必定將矛頭對準安新,到時候激起民怨,可就正中他們的下懷。」

  「那你的意思是?」

  「你派兵擒住我。」

  「我擒住你?」李文升滿臉的驚愕。

  李毅卻是點頭道:「對,你擒住我。只要你抓住了我,那我的證詞就掌握在你的手裡,只要你死死咬住我乃是嫌犯,但是證據不足,暫且羈押,那章為樂就沒有辦法定我的罪,也無法嚴刑逼供。只要你堅持住章為樂的壓力,不把我移交給他,這樣一來,局勢就會進入暫時的僵持之中,我們就有反敗為勝的餘地。」

  「這不可能。」李文升驚聲叫道:「今日章為樂宅院一戰,死者甚多,還有鄉紳目睹,只要章為樂說你拘捕,殺害官兵,那你的罪名就板上釘釘,回天乏力了。」

  這時候李毅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道:「你認為章為樂會將這件事說出去嗎?」

  「為什麼不會?你殺害的是官兵,就是出去孫家滅門的慘案,僅僅這個罪證,就能讓你人頭落地。」李文升不解的道。

  「那你告訴我死的是什麼人?」李毅神情玩味的看著李文升。

  「京營的軍士啊。」

  「京營的軍士怎麼會出現在保定府,出現在章為樂這個監察御史的府宅中?」李毅又道。

  「那是因為章為樂讓他們……」

  李文升不說話了,他滿臉驚愕的看著笑容詭異的李毅,瞪大著眼睛。

  「朝廷命官勾結京營軍官,好像是死罪吧。」李毅幽幽的道。

  這一刻,一切的疑問都解開了。

  李文升看著渾身浴血的李毅,難以想像這麼短的時間內,這個身受重傷的少年是怎麼想出這麼多事情,然後切中要害的。

  就如李毅所說的,章為樂不會說出李毅抗法殺官的事情,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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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營的軍士被其調來了保定府,此事兵部一定不知情,乃是勛貴用的自己的手段。這樣一來,那就是私自調兵,而且是最精銳的百戰精兵,這不僅是殺頭的大罪,還是滅門的叛逆之罪。

  「如此一來,或許真的可行。」李文升低聲念叨著,身體因為興奮,都開始微微的顫抖。

  本來他以為自己這次罪責難逃,仕途斷絕,會被發配到荒蕪之地任官,沒想到如今峰迴路轉,有了新的契機。

  李文升蒼老的臉上開始浮現笑容,他看著李毅,問起自己最後一個疑問,道:「僵局之後,我們用什麼逆轉局勢?」

  李毅搖搖頭,道:「我們沒有這個力量逆轉局勢,至少現在沒有。」

  「那到時候如何是好?」李文升焦急的問道。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下意思的想要死死抱住李毅這個救命稻草。

  看到其這般愚笨的樣子,李毅笑著道:「我們沒有辦法,但是張橫的政敵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如果他們群起攻之,不說章為樂,就是張橫也要抖上三抖。」

  「你的意思是說,朝堂上黨爭已經到了相互傾軋的地步?」李文升疑問道。

  李毅笑著答道:「府尊大人認為沒到嗎?」

  李文升說不出話來,現在朝堂上的局勢太複雜了,幾乎是烏煙瘴氣,一片混亂,他還沒有看的太明白。

  想了想,李文升又道:「為了以防萬一,你還是想想辦法,請你的老師出面吧,眼下也只有他出手,才能真的解決這件事。」

  聞言,李毅罕見的沉默了片刻。

  「我去試試,這件事干係確實重大。」李毅道。

  如此這般,李文升叫來親信護衛,讓其押解李毅到府衙的地牢去。

  於是,嚴陣以待的官兵皆是看著身為重犯的李毅,揚手挺胸,連鐐銬都沒有帶,在十數名護衛的保護下去了府衙方向。

  李文升轉頭看著李毅離去的背影,想到剛剛的一番度化,儘管到了現在,還是感覺無比的震撼。

  心智過人,勇武不凡,還極有才華,這等少年人傑出現在保定府,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不知道是福是禍啊。

  只希望自己這次能夠和李毅聯手,度過這個難關,也就心滿意足了,至於入京做官,看來還需要一些時日。

  想到李毅那深邃的眸子,李文升突然有所感應,他覺得要是自己緊跟著此子,說不定能夠實現一直以來的志向。

  「推官,調集官兵,接下幾日安排重兵守衛府衙,避免重犯李毅逃脫。」李文升下令道。

  當然,在場的眾人皆是知道,這重兵非防是守,一場權利的爭鋒又將展開。

  火光昏暗,嘈雜的院牆外少了許多的喧鬧,局勢終於慢慢穩定下來。

  李文升火急火燎的騎馬離去,像是背後有鬼一樣。

  緊接著章為樂帶著人沖了出來,披頭散髮的十分狼狽。

  其一出來就喝住剛想逃走的推官,暴喝道:「兇犯李毅呢,兇犯李毅在哪裡?」

  推官欲言又止,樣子就像是便秘一樣。

  章為樂看了心裡涼了半邊,慘然道:「李毅逃脫了嗎?」

  「大人,李毅沒有逃脫,已經被府尊大人抓獲。」推官小心的道。

  「抓住了?你們抓住了李毅?」章為樂聞言一愣,臉上滿是錯愕,然後突然放聲大笑,狂笑著道:「你們這幫廢物居然能夠抓住李毅,真是出乎本官的意料。李毅呢,快將其移交給本官,讓本官帶回去審問。」

  推官見章為樂欣喜萬分的樣子,心裡不由為他默哀兩句,道:「犯人李毅已經被府尊帶回了府衙。」

  「是害怕李毅餘黨作亂嗎?那倒情有可原。」章為樂自以為是的想著,道:「既然如此,本官就明日去提審李毅。」

  說著瞥了推官一眼,帶著人返回了住所。

  當然,第二天其碰了一鼻子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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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升單手抓住酒壺,大笑道:「你可是沒看見,章為樂那狗賊被擋在門口,進不來的樣子。鼻子可真是要氣歪了,但最後還是恨恨的離去。」說完就順手給李毅倒酒,親熱的伸長脖子,滿臉的笑容。

  坐在廂房裡的李毅端起酒一飲而盡,自從李文升進來就一直說個不停,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你在擔心什麼?老叔我已經讓你從地牢搬到了廂房,又讓馬何文、孫鈰等人和你見了面,這般逍遙的呆著就好了,你要是寂寞,老叔我可以去醉鄉樓叫幾個姑娘陪陪你。」

  李文升因為喝的太多,臉頰已經通紅,如今也有了幾分醉意,猥瑣的呵呵笑道。

  李毅喝了一杯酒小聲的說:「這件事你做的不好,這時候過分的刺激章為樂很可能讓其狗急跳牆,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你應該說自己不再,而不是直接讓兵丁擋住他。」

  李文升聽了笑道:「老叔不這樣認為,章為樂在保定府泛起不了什麼風浪。他在官紳的面前抓了你,保定的官紳早就有些芥蒂,如今權利爭端,所有的官吏都低著頭做事,其他什麼也不敢問,更不敢管,他一個名頭響亮的監察御史沒有實權,還能做什麼。我說啊,他現在就是過街老鼠,被所有人嫌棄著呢。」

  李毅漠然的點點頭,李文升前段時間被章為樂欺壓的太厲害,現在有了翻身的機會,這般做也是能夠理解。

  當然,這種小視對手的舉動是最為愚蠢的,李毅自己絕對不會做。

  「子正,現在局勢已經安穩了,你好好的呆在這裡,回頭風聲鬆了,老叔就讓你去一趟孫府,求求孫老爺子。你那老師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朝廷內各個派系誰不高看幾眼,現在都膽戰心驚,唯恐你老師回去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政治平衡。」

  李文升的酒品真的不是很好,不一會各種胡話就又說了出來

  李文升看著怏怏不樂的李毅,拿酒壺點點他的腦袋羨慕地說:「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怎麼就在那等絕境想到了絕佳的辦法。老叔要是有你這個機智,早就入京當了大員了,還在這裡受鳥氣。平日裡受那些官紳大戶的氣,現在受這些朝廷官員的氣,誰他娘的把老夫這個知府當成一回事,儘是鳥氣,儘是鳥氣啊。」

  李毅無奈的抬起頭看了李文升一眼,對他這一番屁話說的極其的鄙視。

  「男兒的血要趁熱才行,要老叔說我們還怕什麼,你手裡要人有人,要錢有錢,保定的官紳現在靠著你的商品都發著大財,你要是說一句話,他們都要跟著叫兩句,再有老叔我這個知府給你撐著場子,保定府就是你的天下,只要你小子以後登了高位,不要忘記老叔我就好了,這個生意不錯吧。」

  李毅再一次抬起頭,瞪著冰冷的眼珠子對李文升道:「你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還是一個小角色嗎?一個是你蠢,一個是你滑。這個世上最容易隱藏的是人心,最不容易隱藏的也是人心,你去揣測人心而只想功利,這是蠢;光顧著明哲保身,卻沒法靠利害關係扶持自己,這是滑。你這樣走,永遠也只是一個小角色。」

  李文升聞言一愣,目光深深的看著李毅,轉而大笑道:「天造萬物,還真的分親疏。你這小子,就是天的親生兒子,你要是不功成名就,開創一番偉業,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哈哈,現在老夫就希望自己能活的長久點,看你功成的樣子,為你舉杯祝賀!」

  李毅聞言一愣,轉而舉起酒杯,兩相碰撞,清脆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