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敢怠慢,立刻跑上去帶路,將他們引上了二樓臨街的雅座。🐊👑 ❻➈𝕤卄υ乂.𝔠𝓞ⓜ ♣♡
一進門,小玉就眼神一亮,衝著李毅使了個眼色,李毅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只見屋裡裝飾奢侈,兩個拈裳而立、顰眉緩行的女子在旁邊等候著,眉眼清秀,削間細腰,頗有幾分姿色。
「今天還真是因禍得福。」王氏見小玉幾人面帶沉重,自己倒是哈哈笑著道:「石頭,還是你有出息,剛剛那個捕頭來了我還以為會抓你呢,沒想到反而對你敬畏有加。看來你還真是出息了。」
「嬸嬸,石頭現在可不是以前了呢,現在在高陽,他不僅成了帝師孫承宗的學生,而且還救活了城裡的流民,辦了好多的事情。」小玉一副獻寶的樣子,連聲說道:「這當然還是嬸嬸教導的好,不然石頭也會做成這麼多事。」
王氏被這番話逗得更加開心,用手指點了點小玉:「小玉啊,你這可是讓我太失望了。我是希望你能看著他,不要讓他惹禍的,怎麼你現在還幫著他說起話來?」
小玉嘿嘿一笑,垂頭不語,神態謙恭,溫順極了。
「你把他在高陽的事情說給我聽聽。」飯菜送來之後,王氏又點了點酒,這才慢條斯理的對小玉說道。
小玉將李毅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從頭至尾,就連學堂里的衝突也沒少掉,使得王氏看向李毅的眼神越來越氣惱,最後他都看都不看一眼李毅,仿佛李毅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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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也是看著小玉,恨得牙痒痒。這個小玉,討好我娘就討好我娘,幹什麼什麼事情都說出來,王氏最看重其的教養禮儀,李毅竟然敢在學堂里鬧事,王氏不生氣才怪。
小玉將他們到高陽之後發生的事情一路說來,倒也是條理清晰,繪聲繪色,特別是講到李毅和先生對峙的那一段,她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是後來聽到孫鈰他們說起過,詳細了解之下,此刻講起來倒是有如親見一般。
王氏默默的聽著,偶爾插兩句嘴,臉色開始平靜下來,最後如同一潭死水,波瀾不驚,哪怕是小玉說到牙行的人前搗亂,李毅帶著人抓住為首的鄧玉堂,她也只是挑了挑眉梢,未發一言。
說話間,夥計送上了酒菜,王氏和小玉、陳紅燕三人邊吃邊說,氣氛倒也融洽,只有李毅像是被嫌棄了一樣,沒人理睬他。
有小玉這番講述,李毅也是知趣的低著頭吃菜,埋頭猛吃之下,不大一會兒就將面前的烤肉、燒雞等一掃而光,然後又將一瓦罐的牛肉連湯帶水的吞到腹中,最後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摸了摸肚子。
他也是好久沒吃過肉,眼下有這麼多肉食可以吃,一時間沒有控制住。
王氏總算是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小玉和陳紅燕,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紅燕、小玉,這都讓石頭吃完了,你們夠吃嗎?不夠的話,就再叫一點。」
「夠了。」小玉連忙笑道:「我可沒有石頭那麼能吃,這些已經足夠了。」
「嘿嘿,他是個粗人,也就剩下能吃這個本事了。」王氏這時候還不忘損一句李毅,從腰中掏出錢袋,從裡面掏出一些銀子放在桌上,對小玉和陳紅燕說道:「這些錢你們倆拿去,過一會兒去布市買匹布,回頭我帶回去給你們做身新衣服,你們現在進了城裡,穿得太差了會讓人看不起。」
小玉和陳紅燕驚喜萬分,像是得的不是衣服,而是什麼金山銀山一樣,笑的眼睛都變成了月牙。
「這剩下的銀子你們也收好了,在城裡也不能苦了自己,三天一頓肉還是要有的,都在長身體的年齡。」王氏又說,但是這句話是為了誰,大家都是清楚。
又聊了幾句,小玉和程紅艷貼心的表示自己已經吃完了,向王氏告了個罪,趕去布肆買布。
雅座里只剩下了王氏和李毅二人,王氏臉上的笑容隨著小玉她們出門慢慢的淡了下來,端坐在座位上,看著李毅,然後低著頭想了一會,忽然說道:「讀書好嗎?」
每次交談都要考較功課,這個李毅已經習慣了,當下道:「好。」
「這些天,除了流民的事務,都讀了哪些書?」王氏的眼睛一直盯著李毅,稍顯嚴厲。
要說整個保定有誰是李毅最不敢招惹的,那就非是自己這個娘親了。
李毅不敢怠慢,將這些天自己背《孟子》《大學》《尚書》和《論語》的成績說了一遍,最後還應王氏的要求背了幾段,看著王氏的面色轉霽,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娘突然跑來看他,又帶他們出來吃飯,他總覺得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書讀得不錯,可是,這好做實事的性子卻還是沒變。」王氏聽完之後,點評了一句:「還有,你怎麼和先生鬧起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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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先生先招惹的我。」
「先招惹的你?」王氏翻了個白眼,口氣突然變得很嚴厲:「你知不知道背上一個忤逆先生的名聲,以後是多麼大的污點?我看你還是性子太野了。」
李毅一愣,突然意識到王氏這話也是對的,自己接連和王鶴翔他們鬧矛盾,除了幾次是理念不同,好像剩下的都是王鶴翔他們故意為之。
原來他們想要的就是自己背上忤逆先生的名聲,這可真是好毒的用心。
聽了這話,李毅摸了摸腦袋,自我解嘲的一笑:「娘,還是你看的透徹,我都沒想到這一點。」
當然,也不是全沒想到,只是李毅並不把這些先生放在眼裡,所以忽略了而已。
「呵呵,現在你知道為娘還沒有你想的那麼沒用吧?」王氏冷笑一聲:「你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有時候惹了事端,自己還不知道。」
李毅只能低著頭不說話,王氏這麼說也是對的,因為連孫老都說過,自己沒有敬畏心。而沒有敬畏心的人會做出什麼事情,沒有人知道,因為那一定是他們想不到的事情,但是他們知道,沒有敬畏心的人會沒有好下場。
比如紂王,不敬畏天地;比如項羽,不敬畏人的才智;
李毅知道王氏是在擔心自己,她這麼老遠的從安新跑過來,就是想要讓自己吃頓好的飯菜,給自己幾句忠告,這是一個合格母親,李毅沒有理由反駁。
一想到此,李毅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娘,我……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麼仁義,喜歡做實事。」他抬起頭,迎著王氏起有些詫異的眼神,平靜的說道:「其實,那都是我想做的,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提升實力,提升我們度過這場亂世的實力。」
「實力?亂世?」王氏看著鎮定從容的李毅,愣了一下,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在這一刻,她覺得面前的兒子是那般的陌生,卻又親切。陌生是因為其的想法不是自己的想的那般純淨,而親切是自己的兒子還是願意跟自己說真心話的。
李毅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這件事他一直沒和別人完全講過,包括和孫承宗談話時,他也只是點到為止而已。
王氏靜靜的聽著,剛剛還嚴厲的神情慢慢恢復了平靜,他看著這個向自己吐露心扉,卻又有著自己智慧的兒子,嘴角漸漸的掠起一絲隱約的笑意。
「而且,這大半個月,我的書讀得也不錯。」李毅淺笑著,欠身施了一禮:「剛才小玉也向你匯報過了,我早晚都會抽時間讀書,為的就是這次能通過院試,讓孫師不至於丟面子,也讓娘你有個秀才兒子。」
他一邊說,一邊注視著王氏的神情,心裡有一些緊張。他現在最大的擔憂就是怎麼面對王氏,知子莫若母,李毅不管有多麼的強大,都需要一個心靈的港灣,而現在王氏無疑就是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王氏聽完李毅的話,好半天沒說話,開始喝剩下的酒,他漫不經心的說道:「小玉剛才說,你和先生之間相處並不好。如果你想以後投身科舉,既要注意不要有不尊師長的污點,那些當官的最是注重自己的權威,一旦發現手下有不服管教者,就會想盡辦法滿足自己的控制欲。學堂里那些迂腐的先生我也是不習慣,明明一個個天真爛漫的孩子,非要教成一個個小大人,真是讓人可惜。」
「他們……沒有幾個是真心教書的。」李毅見王氏這般和自己理念相通,暗自鬆了一口氣,可恨的說道:「他們都是仗著有些功名,不想做事,更不想經商,只得在學堂里混些束脩,當個體面的先生。至於學生,只有好學生才是他們的學生,無法給他們帶來榮耀的就是陌路人,這個是顯而易見的。可惜什麼冠冕堂皇的話都讓他們說了,我也是很難反駁這些空洞的大道理,只得到最後吵起來。」
王氏撇了撇嘴:「想不到你這個不孝子還挺傲氣,那你說說看,你覺得自己能有什麼樣的成就,可以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李毅沉默了片刻,半真半假的說道:「我想科舉,但是科舉只是一條路,一條讓我能保護更多人的路,而我真正能保護他們的,是手裡的鐵旅,所以真是可靠的實力才是自大的保障。」
「真正可靠的實力?」王氏眼神一緊,有些驚奇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輕輕的點了點道:「你這麼想,娘親就放心了。我最怕你讀書讀傻了,最後真的相信那幫腐儒的一套。現在看來我擔心的是錯了,你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理念。要想保護更多人,你應該去京城,而去京城你要靠著科舉進去,不然在那樣一個城池,你是沒有尊嚴的。」她又思索片刻,抬起頭來笑了:「娘支持你,既然你想明白了,就按自己想的去做。」